“咚咚咚！咚咚咚！”
練習室的木門被拍得震天響，連帶著天花板都在微微發抖，活像有人在用拳頭砸門鈴。
少女時代九顆腦袋齊刷刷轉向門口方向，嘴角還油光發亮地沾著芝麻粒。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道光柵。
門“嘩啦”一下被推開。
五個挺拔的身影魚貫而入，清一色的練習服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結實流暢的小臂線條。
領頭那個男孩眼睛亮得像裝了小燈泡，聲音更是清亮得像能穿透三堵牆：“努那們！有好吃的居然……嗚哇！這炸雞香得我在樓梯口就……”
話還沒嚎完，就像被人捏住了嗓子眼——李泰民眼尖，一進門就瞄到了盤腿坐在C位正悠哉喝湯的那個身影！
“張……張社長nim？！”少年的驚呼直接破了音，變成了驚叫。
這一嗓子，猶如按下了暫停鍵！
他身後的金鐘炫被嚇得一個趔趄，差點當場表演個土下座！
五個剛才還說說笑笑的師弟，瞬間如同被速凍了，僵在原地連根頭髮絲都不敢動。
隊長溫流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鎖定在那個人身上——黑色衛衣兜帽隨意地扣著，卻絲毫壓不住那股子迫人的氣場！
這不就是……前陣子跟少時努那們傳得沸沸揚揚、讓公司上下都諱莫如深的“那位”張理事？！
腦子嗡的一下，徹底罷工宕機。
“鍾炫吶～要不要蹭……”林允兒叼著半塊亮晶晶的糖醋排骨，剛想熱情招呼，就被旁邊的崔秀英一個肘擊猛戳在腰眼上，後半截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整個練習室像是按下了靜音鍵，死寂中，只有鄭秀妍“啪嗒”一聲脆響——她手裡的一次性竹筷子，被她硬生生掰成了兩截！
“張社長nim！”珉豪緊張得一頭撞在門框上，發出了悶響。
五個大男孩像是軍訓教官喊了口令，齊刷刷來了個九十度大鞠躬，角度整齊劃一得可以去拍徵兵廣告！
金鐘炫的後背瞬間繃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自己沾了點油星的鞋尖，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眼角餘光卻瞥見金泰妍歐尼舉著的筷子上，一滴醬汁正顫巍巍地滴落，濺在崔秀英的白裙子上……
這哪裡是悠閒的師姐聚餐？簡直是刀光劍影的修羅場！
“哦？”張寧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的石鍋拌飯，瓷勺在碗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叮一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你們認識我？”
他的目光掠過幾張年輕卻寫滿緊張的臉，語氣帶著點隨意的探究。
他對男團實在臉盲，上次生日晚會的泰妍是主角，其他人都自動虛化成背景板。
“啪！”權侑莉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了林允兒企圖把燒酒瓶子藏到桌下的爪子，站起來時差點帶翻旁邊的辣炒年糕：“他們是公司師弟，shinee！就是泰妍生日那天……幫著佈置場子吹氣球的那幾個小子！”
“shinee……？”張寧嘴裡重複著這個名字，手裡剛拿起一塊裹滿醬汁的炸雞翅停在了半空。
油光在指尖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上週監控錄影裡模糊的影像和眼前這幾張臉終於對上了號。
他慢條斯理地用溼紙巾擦拭油乎乎的手指，挑眉問道：“想拼個桌？”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金鐘炫後頸處那片顯眼的深紫色淤青上——再過那麼幾天，一場猝不及防的車禍會讓那裡添上一道猙獰的、無法祛除的疤痕。
練習室的冷氣明明吹得呼呼響，可那孩子周身卻像是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寒意，灰濛濛的，像是隨時會被角落的陰影吞噬。
彷彿印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金鐘炫猛地打了個寒噤，手裡的炸雞盒“吧嗒”一聲，直接掉在了腳邊的地板上！
塑膠蓋子摔開，裹著醬汁的雞翅散落一地。
這聲響在一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煞白。
“不是的不是的！”溫流猛地回過神來，動作快得像是被火燒了屁股，連連擺手後退，差點撞上身後的忙內，“社長nim！前輩們！你們慢慢吃！我們……我們馬上要去A1練習室排新舞！真的著急！抱歉打擾了！”
他語速飛快，頭也不敢抬，邊說邊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金鐘炫的胳膊，幾乎是把他往外拖。
剩下三人也立刻反應過來，五個人像塞罐頭似的，慌慌張張地擠出了練習室的門，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鍾炫！站住！”金泰妍猛地站起來，但紅髮男孩的身影已經拐過了牆角，跑得比兔子還快。
鄭秀妍把手裡斷成兩截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輕響，聲音冷得像冰：“張社長好大的威風。”
她攥緊的手心微微刺痛，眼前閃過上個月偶然在停車場看到的畫面——那個她看著長大的、總是活力四射的孩子，疲憊地蹲在花壇邊，指尖一點微弱的火星，是她從未見過的落寞模樣。
“歐巴，”林允兒趁機湊到張寧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飛快地把他碗裡那塊還沒來得及吃的頂級韓牛肉片夾走塞進自己嘴裡，“你剛才的眼神……能嚇死個人了！鍾炫可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
“鍾炫？”張寧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敲擊著眼前的玻璃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叮”聲，在這片寂靜裡清晰得刺耳，像是在倒數的節拍器。
冰塊的涼意透過杯壁滲進指腹。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翻出上輩子那個絕望的凌晨——刺眼的新聞標題，雨夜下扭曲變形的金屬車架，還有少年最終……蜷縮在那冰冷公寓裡失去生息的身影……
杯壁凝結的水珠蜿蜒而下，爬過他清晰的掌紋，留下一道微涼的水痕。
“紅頭髮那個？”張寧轉過頭，目光投向一臉緊張的金泰妍，手裡的筷子慢悠悠地戳進糖醋肉濃稠的醬汁裡，像在畫圈圈，“就是你上個月，半夜跟人打電話聊了仨小時和絃走向和譜曲技巧的那個小鬼？”
金泰妍後脖子唰地一涼，汗毛倒豎！這男人……他怎麼連這都知道？！簡直可怕！
空氣凝固了。
只剩下徐小賢嘬吸奶茶裡珍珠球的微弱“吸溜”聲。
林允兒手裡捏著的一塊炸雞，“啪嗒”一聲掉在錫紙餐盒上，彈跳了一下，濺起的油點在慘白的日光燈管下閃閃發亮。
金泰妍舉著啃了一半的雞翅膀，嘴巴微張，愣在原地。
“他……他們……”她試圖解釋。
“歐巴別誤會！”黃美英趕緊出聲救場，一塊芝士年糕眼疾手快地塞進金泰妍嘴裡，“鍾炫他……他就是找泰妍討教點作曲的心得！真沒別的！”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解釋蒼白得像張紙。
“對對對！就……就是討論樂理！”金泰妍拼命點頭附和，內心恨不得把剛才多嘴問話的自己掐死！
她剛才分明清晰地看到溫流拽走鍾炫時，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那孩子胳膊扯脫臼！
師弟們撤退時那慌張帶起的風，感覺都能把紙片吹跑！
“嘖，”張寧輕輕咂了下嘴，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位置，“那孩子……印堂黯淡無光，額角青氣縈繞，不好。看著吧，就這幾天，輕點皮肉苦，重點……”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呀！”權侑莉“嘭”地一下把手裡剛開啟的披薩盒砸在桌子上！
滾燙的芝士混合著番茄醬，“啪嘰”一下濺出來，正好落在了張寧挽起的袖口上！“裝神弄鬼嚇唬誰呢？！鍾炫還只是個孩子！好好說話會死嗎？！”她氣得胸口起伏。
“不是咒他。”張寧突然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裹挾著淡淡薄荷香氣的風。
林允兒猛地抬起頭，正對上他站在逆光中的側臉線條，此刻繃得又冷又硬，讓人心驚。
“是要救他的命。”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歐巴！！！”九道尖銳的女聲同時尖叫，殺傷力堪比擴音器。
窗外枝頭幾隻麻雀驚得撲稜稜飛走。
“咚！”徐小賢手一抖，大半杯橙汁直接潑在野餐墊上，染開一大片黏糊糊的橘黃色汙漬。
她整張臉都漲紅了：“歐巴！背……背後這樣說人家……不道德的！！”
她信奉的乖乖女手冊裡絕對沒有這一條！
權侑莉更是直接上手去捂他的嘴：“瘋了是不是？！那是我當親弟弟看的孩子！你不許咒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林允兒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擦墊子，心裡抓狂地吶喊：這位祖宗爺！你到底要鬧哪出啊？！神棍人設是甚麼時候立的？！
“呵，”張寧一把抓住權侑莉捂上來的手腕，另一隻手慢悠悠地抽了幾張紙巾擦袖子上的汙漬，“本來就是事實。你們當他穿那件紅得扎眼的毛衣，是因為本命年求平安？”
他勾起一邊嘴角，“那紅不是在擋災，是在招災！”
“噗——”
金孝淵一個沒憋住，笑噴出來，手裡的果汁差點跟著潑出去，“啊哈哈哈！我就說！鍾炫那小子昨天還跟我嘚瑟呢，說甚麼新提了輛超酷的摩托，非要拉我去漢江邊上兜風！得虧我覺得風大又冷懶得動彈沒答應！”她笑得沒心沒肺。
“摩托？！”張寧擦拭的動作猛地頓住，紙巾懸在半空，他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那他最好4月1號那天，給我老實在家待著！
尤其是——絕對！絕對別靠近江南區那條剛修好的、又陡又長的下坡路！”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歐巴！！！”徐小賢這次真的急了，眼鏡都嚇歪了，滑到了鼻尖上！
她推眼鏡的手都在抖，“背地裡這麼斷言別人真的會吞一千根針的！太……太可怕了！”
天使忙內的道德雷達瘋狂鳴笛。
權侑莉差點要撲上去捂他的嘴：“我們鍾炫可是……可是整個公司的寶貝！你胡說八道甚麼啊！”
“哐當！”
林允兒的湯匙失手掉進盛著奶白豆腐湯的小碗裡，濺起的湯汁在桌布上迅速洇開一片溼痕，像朵彆扭的白色梅花。
老天爺！這話題不能再繼續了！會死人！
“歐巴你還會看相啊？神運算元？！”她急中生智，抓起餐盒邊上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捏著蒂飛快地塞進張寧嘴裡，試圖堵住這張嚇死人的嘴，“來來來！快幫我算算！看我林允兒今年運勢怎麼樣？能不能拿大賞？有沒有可能邂逅真命天子？”
張寧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
他嚼了幾下嚥下去，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溢位的汁水和桌面濺出的湯水，動作精準得像在手術室操作。
“街頭地攤，十塊錢一次的水平。”他挑眉，語氣帶著點半真半假的戲謔，“不過嘛，”
他的目光轉向林允兒，如同手術無影燈般鎖定在她那張漂亮的臉上，最終停在她飽滿的臥蠶位置，“比如你年底會接的那部號稱豪華陣容的浪漫愛情喜劇——”他故意拖長了腔調。
林允兒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鐵定是部爛得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雷劇！收視率嘛……搞不好能重新整理你出道以來的收視新低哦！”
“噗——哈哈哈咳咳咳！！”金孝淵正巧喝了一大口燒酒，這下直接嗆得從鼻子裡噴出來兩道細小的水霧，眼淚直流。
“張！寧！”林允兒氣得臉蛋通紅，哪裡還顧得上剛才緊張的師弟話題？
抓起餐盒裡一坨紅彤彤的辣白菜，瞄準那張討厭的臉就砸了過去！
“大騙子！我剛還想幫你打圓場！你拆我臺？！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