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美英突然抓起兩根筷子，雙手舉到張寧面前，像模像樣地假裝握著麥克風，還故意眨了眨她那雙招牌甜笑眼：“張神算～歐巴～那也幫我看看愛情線唄？”
說話時，眼風卻狀似無意地瞟向身旁瞬間挺直了背的林允兒。
“你嘛……”張寧故意拖長尾音，裝模作樣地拉過黃美英的左手，對著掌紋煞有介事地研究，“咦？看這走向，原本會跟某個泰國小鮮肉分分合合拉扯八百個回合……”
話還沒說完，就被黃美英眼疾手快地夾起一坨辣白菜，“啪”地精準投餵進他嘴裡！
“打住打住！”黃美英臉微微泛紅，佯裝生氣地瞪眼，“翻篇了！翻篇八百年了！本小姐現在是獨立自強的事業型女強人，男人勿擾！”
“所以嘛，”張寧嚼著辣白菜，口齒不清卻帶著點神棍的篤定，“這就是命運的交叉路口了。”
他突然抬手伸向黃美英。
黃美英下意識地往後一縮脖子，結果張寧的手指只是在她髮絲上輕輕一拈，捏下一顆沾著的白芝麻粒：“看，現在改道了。”
那顆小小的芝麻被他隨手彈開，黃美英愣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角落裡，金泰妍抱著膝蓋窩在墊子上，懷裡還護著一小碟沒吃完的炸雞，聲音悶悶地突然插話：“歐巴，之前在醫院……你跟我說的我爸的事……”
她沒說完，但練習室裡的輕鬆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空氣中彷彿又飄來了那天醫院濃重的消毒水味。
張寧點點頭，目光掃過一圈安靜下來的成員，語氣變得溫和了些：“嗯，好在報告及時，改寫了不少麻煩。倒是你，金小個，”
他話鋒一轉，手指點向她旁邊那杯冰得杯子外壁都掛著水珠的冰美式，“少喝點這玩意兒，小心到時候嗓子眼發乾又抱怨。”
話剛落音，眼神又銳利地“唰”一下轉向另一頭，“還有！李！順！圭！你那燒酒杯再敢加滿一次，明天就給你註冊個‘酒圭’藝名出道！”
Sunny端著酒杯的手一僵，臉騰地紅了：“呀！張寧！”
一直埋頭苦吃、臉頰都沾了辣醬的鄭秀妍，這會兒慢悠悠地抬起頭，口紅邊緣還沾著一點油潤的紅亮醬汁，女王般理所當然地命令道：“張寧，明天午餐安排參雞湯。”
那架勢，活像他是她家專屬御廚。
“噗——咳咳咳！”正偷偷倒酒的崔秀英直接嗆了個驚天動地，燒酒差點從鼻孔裡噴出來！
練習室裡短暫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要把玻璃震碎的海嘯般鬨笑，場面瞬間雞飛狗跳，亂成一團。
在一片笑聲的間隙，徐小賢突然像個課堂上提問的好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舉起了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歐巴，命運……真的可以靠自己改變嗎？”
張寧正順手幫林允兒擦掉沾在嘴角的一顆飯粒，聽到問題轉頭看向她，眼裡帶著點鼓勵的笑意：“當然能變。”
他隨手拿起一根炸雞腿骨頭在桌上敲了敲節奏，“就像打歌舞臺，有時候踩錯拍子臨場發揮，也能歪打正著成就經典舞臺！”
金孝淵晃著快要見底的燒酒瓶，帶著一身酒氣就湊了過來：“歐巴歐巴！那給我算算姻緣唄？”
她大喇喇地把胳膊往張寧肩上一搭，酒氣直接呼在他耳邊，“快說！我以後是嫁個一身肌肉八塊腹肌的拳擊猛男，還是那種天天開跑車送玫瑰的壕氣富二代？”
“你？”張寧眉毛都沒動一下，“你明年大機率會因為路見不平一打三，上社會版頭條。”
空氣瞬間凝固了。
練習室安靜得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嗡”聲。
幾個笑得東倒西歪的人都停住了。
權侑莉默默地把手邊切水果用的銀色小餐刀，往自己身後推出去老遠。
“……開、開玩笑的吧歐巴？”一向爽利的金孝淵罕見地結巴了，後背有點發涼。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想起上次跟造型師因為一件打歌服顏色爭執時那火山爆發的樣子。
“就你那點火就著脾氣？”Sunny在旁邊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順手又給她空了大半的酒杯倒上，“上次跟造型師姐姐吵架，差點把人假髮薅下來！”
“還有，”張寧冷不丁又接了一句，空氣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度，“少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圈內私人聚會。”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某種洞察一切的瞭然。
帕尼和Jessica迅速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兩人都想起上週那個所謂“老鄉見老鄉”的私人局裡，某個油嘴滑舌、眼神黏膩的所謂MC。
“呀！都是……都是認識的朋友！”金孝淵突然有點煩躁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空易拉罐哐噹一聲倒了一個。
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她的後頸窩——生日宴上那個喝多了不停往她身邊湊、手還不怎麼老實的練習生臉孔，突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熟人下手才最難防。”張寧突然也跟著“啪”一聲拍在桌面上！
清脆的響聲嚇得權侑莉手一抖，手裡的烤肉長夾“哐啷”一聲掉進了滾燙的泡菜湯裡！
“想想泰妍生日會那天，要不是金希澈那小子帶頭鬧騰得太過火，你家小隊長會被那個姓邊的小子架在起鬨的火爐上烤？差點下不來臺？”他眼神犀利地掃過金孝淵。
“呀！張寧！”金泰妍瞬間炸毛，耳尖紅得要滴血，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倉鼠，抓起一片生菜葉就撲過來要堵他的嘴，“都說了八百遍那事兒翻篇了！不許再提！”
被張寧偏頭輕巧躲過。
金孝淵梗著脖子，不服氣的話都衝到了嗓子眼。
可眼前突然又閃過生日宴上金泰妍被起鬨得滿臉通紅、求助無門的樣子……到嘴邊的辯解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咕咚灌了一大口燒酒，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知道了知道了……我改！我以後繞著走行了吧！”
嘴裡這麼應著，手指卻無意識地用力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她心裡忍不住嘀咕：那些局明明都是認識的朋友攢的，能出甚麼事？歐巴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
林允兒咬著吸管，正低頭偷樂。
突然感覺腳背被人輕輕踢了一下。
抬頭一看，正撞進忙內徐賢那雙清澈卻帶著點揶揄笑意的眼睛裡。
允兒立刻心領神會，把吸管一丟，雙手合十衝著張寧拜了拜，腔調拿捏得極其誇張：“那麼張大神算～那我呢？您老人家算我今年要倒血黴撲大街……”
她聲音拖得又甜又膩，水汪汪的小鹿眼眨啊眨，“現在這命數金光閃閃，總不會再讓我撲街了吧？”
“撲街？”張寧挑眉，直接打斷她浮誇的演技，“《繼承者們》那劇本，女主歸你了。”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像敲著無聲的木魚，“有我張寧在這圈裡杵著一天，誰敢讓你林允兒撲大街？”
“嘶——”
剛剛恢復的熱鬧彷彿被瞬間抽空。
權侑莉舉著半塊烤五花肉，雕塑般僵在原地。
Sunny端著酒杯懸在半空，一滴酒液晃晃悠悠滴到桌上。
連正在補口紅的鄭秀妍，動作都定住了。
空氣凝固了足足三秒。
“嗷嗚——！”林允兒猛地尖叫一聲蹦起來！
膝蓋“嘭”一聲撞得桌子都晃了三晃，“真的？！歐巴說真的？！那……那吻戲怎麼辦？！”
她激動得臉蛋通紅，眼睛亮得像裝了小星星。
“咳！”徐賢突然清了清嗓子，伸出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閃過一道犀利的寒光。
她歪著頭，用最天真無害的語氣問：“歐巴，我沒記錯的話，你上次明明說過最最最討厭看我們拍吻戲的哦？”
她眨眨眼，丟擲的問題卻像精準的小飛刀，“該不會……要讓允兒歐尼拍吻戲的時候……全程用替身吧？”
張寧眼皮都沒抬，一把揉亂了徐賢梳得一絲不苟的劉海：“小古板！知道甚麼叫借位拍攝嗎？就是看著要親上了其實還差一厘米那種高階技術！”
他話音一轉，帶著點玩味地看向徐賢，“等等，徐小賢同學，你怎麼知道我在糾結這個？”
“嘻嘻嘻～”林允兒立刻得意地像只偷腥的小狐狸，衝著張寧做了個鬼臉吐吐舌頭，“因為我是鑽到你肚子裡的蛔蟲呀～歐巴的心思瞞不過我喲～”
她心裡簡直要樂開花了，這個笨蛋！他肯定忘了上次他手機丟沙發上，自己不小心瞥見他跟劉天仙微信聊天視窗的事兒了！
那滿屏的“吻戲尺度需把控”、“親熱鏡頭能刪則刪”、“實在不行用替身”，看得她肚子都笑疼了！
“呀！歐巴你也太小氣啦！”權侑莉突然從張寧背後冒出頭來，下巴都快擱到他肩膀上了，長長的睫毛撲閃得像兩把小扇子，“拍戲有吻戲很正常嘛！專業素養呀懂不懂？”
她腮幫子還鼓囊囊的，嘴角蹭了一塊白色的奶油都顧不上擦，顯然是剛被塞了口甜點。
張寧側過臉，斜睨著她：“換位思考，要是將來你有了喜歡的人，看他在螢幕上跟別人親得難捨難分，你樂意？”
一句話精準命中靶心，逗得其他人鬨堂大笑。
權侑莉臉“唰”地爆紅，伸手就錘他胳膊：“胡說甚麼啊！我……我……我還沒找到喜歡的呢！”
聲音越說越小，氣勢全無。
“呯！”李順圭突然用力一拍桌子站起來！帶著酒嗝的怒吼震得房梁落灰：“停——！重點是這個嗎？！”
她紅著臉，伸出食指用力虛點著張寧的鼻子，因為站不穩身體還晃了晃，“你！剛才說’你的女人’？！是幾個意思？！”
她粉色短髮激動得一翹一翹，眯起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狼光，笑容卻還是那麼甜，“警告你哦！我們少女時代……打包批發，概不零售！”
八道目光瞬間化作強功率探照燈，牢牢鎖定在張寧臉上！
張寧慢條斯理地拿起勺子，在幾乎凝固的空氣裡，從面前那盆滾燙的大醬湯裡緩緩舀起一勺冒著熱氣的湯。
在眾人緊張到快屏息的表情中，他悠悠開口：“當然是你們這群小麻煩……”
他故意停頓，滿意地看著姑娘們臉上混合著緊張、期待和疑惑的表情開始龜裂、錯愕……
“……畢竟誰家辛辛苦苦養大的水靈小白菜，能樂意讓外面的豬隨便拱？”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把湯勺送到嘴邊，淡定地吹了吹。
“切——！！！”
瞬間爆發的巨大噓聲和哄笑聲簡直要把練習室的天花板掀飛！伴隨著各種扔過來的泡菜、紙巾團（安全係數高的物體）。
混亂中，林允兒咬著嘴唇，伸手悄悄去掐張寧的大腿內側軟肉洩憤。
結果手腕一緊，指尖反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牢牢扣住。
她使勁想抽回來沒成功，乾脆低下頭，藏起嘴角怎麼也壓不住的上揚。
心裡腹誹：這根木頭總算冒了點火星，就是這張嘴，又毒又硬，真想給他縫起來！
徐賢在喧鬧中幽幽開口，像是一股清流突然注入，試圖喚醒沉迷八卦的歐尼們：“歐尼們，書上說心理學研究表明……”
可惜，話剛開了個頭，嘴巴就被林允兒眼疾手快地塞進一塊冰涼又黏糊的年糕。
徐賢：“……嗚唔！”
她只能鼓著塞滿年糕的腮幫子，睜大漂亮的眼睛氣鼓鼓地瞪著林允兒。
“哈哈哈哈！哎一古我肚子疼！”權侑莉突然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笑得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這可不就是傳說中的‘我的姐妹只有我能調戲！別人敢碰我就放狗咬！’的獨家佔有慾嘛？”
她誇張地模仿著張寧剛才比劃的手勢，“還‘你們所有人’？歐巴你這胃口真大！當心撐死你！”
她指著桌上那一堆空餐盒，“比我們九個吃貨還能‘包圓’？”
坐在靠窗角落陰影裡的金泰妍，看著眼前吵吵嚷嚷扭成一團的姐妹們，手指下意識地繞著自己栗色的髮尾。
眼前彷彿又閃過上週前，練習室門口那束邊伯賢讓人送來的、花瓣都有些蔫掉的粉色玫瑰，以及張寧當時冷著臉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把那束花直接拎起來丟進走廊垃圾桶的樣子——哐噹一聲，乾脆利落。
原來那麼早，某些人的偏心和不爽，早就藏在這些帶著鋒芒稜角的動作裡了。
她看著張寧被姐妹們圍在中間“圍毆”，雖然嘴上說著嫌棄的話，那隻手卻一直沒鬆開林允兒的小爪子。
金泰妍嘴角彎了彎，慢悠悠地伸出手，把金孝淵剛偷偷續滿的燒酒杯……
“一不小心”推倒在了張寧沒來得及收走的外套袖子上。
粘稠的燒酒瞬間浸溼了深色的布料。
“啊！我的酒！”金孝淵心疼地嚎叫。
“歐巴……你的外套！”徐賢指著袖子驚呼。
張寧手忙腳亂地扯紙巾，林允兒趕緊鬆開被抓著的手想去幫忙擦拭。
練習室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