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壓過小區乾淨的路面，停在了一棟中式現代風格的小樓前。
兩層，看著挺寬敞，可當八位姑娘外加小山似的行李箱一股腦兒湧進玄關，原本還算闊綽的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落腳的地兒都差點找不著。
“地方不大，大家夥兒隨便坐啊！”蘇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鬆，可看著這群奼紫嫣紅的姑娘，心裡頭也忍不住犯嘀咕。
姑娘們要麼杵著，要麼小心翼翼地挨著沙發邊兒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轉。
屋裡的木質格柵、水墨字畫、青花瓷器，跟首爾的冷感公寓完全不是一路貨。
金泰妍手指頭不經意劃過旁邊的多寶閣，那觸感，溫潤裡帶著一絲涼颼颼的檀木味。
鄭秀妍沒吱聲，靠定在沙發扶手上，像個精緻的冰雕。
樸智妍可閒不住，探頭探腦地挨個房門口瞄，結果被笑嘻嘻的李明晴一把給揪了回來。
“安營紮寨”成了頭等大事。
蘇雲的腦子跟算盤珠子似的噼啪響：樓下主臥是她和老伴兒的；樓上呢，一大兩小三個客房，外加個書房能鋪個臨時床墊——這人數和空間嚴重不匹配啊。
“允兒和侑莉，樓上東邊那間最大的歸你們，”蘇雲伸手一指，“帶獨立陽臺，敞亮。”語氣溫和，但那股親熱的勁兒藏不住。
“徐賢啊，你住隔壁那間吧？是小點兒，勝在清淨。”這話裡的關照份量十足。
林允兒反應快得像按了彈簧，立馬一個九十度鞠躬：“謝謝阿姨！”權侑莉和徐賢也連聲道謝，臉上掛著標準無死角的藝人微笑，弧度都恰到好處。
蘇雲目光轉向剩下幾位：“泰妍、秀妍、Sunny，你們仨可能得擠擠樓上的南客房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樸智妍和全寶藍身上，臉上露出真切的歉意，“智妍和寶藍……委屈你們在書房湊合一下？我這就去給你們弄張厚床墊鋪上？”
“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樸智妍瞬間舉手，那燦爛勁兒能把屋裡的燈比下去，“有地方睡就是福啊！”她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全寶藍。
全寶藍像是受驚的兔子，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睡沙發也挺好……”眼神飄忽，看哪都不自在。
“歐尼~”樸智妍一把摟住她胳膊，跟老母雞護崽似的，“跟我睡挺好！暖和！”
蘇雲拍拍手，準備抽身：“成，你們先緩緩勁兒，我去廚房忙活晚飯。”
說完利落地轉身，廚房門一開一合，裡頭立刻傳出案板碰刀、水龍頭嘩嘩的交響樂。
沒過半分鐘。林允兒、權侑莉和徐賢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
“阿姨！我們來幫忙！”林允兒清脆的聲音追進廚房，人已經挽起袖子跟了進去。
權侑莉和徐賢緊隨其後。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坐著就好！”蘇雲趕緊想往外趕人。
允兒動作比話快，已經撈起一把油麥菜開始摘：“真沒事的阿姨，在家我也常動手的！”那麻利勁兒，一看就不是生手。
權侑莉直接佔領水槽：“這堆菜交給我！保證洗得乾乾淨淨！”
徐賢沒搶到活兒，也沒閒著，安靜地站在蘇雲旁邊，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蘇雲切土豆絲的刀功，那眼神，像是要把這技術刻進腦門兒裡。
廚房門口多了兩尊門神。金泰妍和鄭秀妍挨著。
泰妍舔了舔嘴唇，聲音小小的：“阿姨……有能幫上忙的不？”
西卡沒吭聲，視線卻粘在蘇雲的手上，手微微抬起，像是想去夠蘇雲剛用完丟在一邊的姜塊。
蘇雲眼角餘光掃到，趕緊出聲攔著：“哎秀妍別動！放著我來！這刀口快得很！”西卡的手停在半空，繃了一下，又默默垂回身側。
“嚯！這兒夠熱鬧的啊！趕上飯店後廚了！”李順圭晃悠過來，扒著門框往裡頭瞅，“阿姨這手藝沒得挑！香迷糊了！哎呀允兒，你這摘菜速度，練過吧？侑莉當心水！泰妍那塊檯面擦得都能照鏡子了！西卡，搶活可不興啊！”
她嘴上叭叭個不停，倒把廚房裡那點緊繃沖淡不少。
“哇塞！這是中國的‘神之右手’嗎？”樸智妍貓下腰，像發現外星飛船一樣盯著蘇雲手裡翻飛的大炒勺，鍋裡熱氣騰騰直冒煙。
她伸著手躍躍欲試，結果被早就盯著她的李明希閃電出手，拎著後衣領就往外拖：“廚房重地，危險品免進！樸智妍同志，外邊兒歇著去！”
餐廳裡，全寶藍一個人悶著頭，極其認真地擺放碗筷。
她先是用指尖比劃一下碗和筷子的間距，再輕輕放下去，調整，再調整，像是在執行一項國家級儀式的布臺工作，嚴肅得讓人不敢打擾。
圓餐桌被擠得滿滿當當，盤子碟子層層疊疊，香氣撲鼻。
動筷子前氣氛有點小尷尬。李耀明清了清嗓子，努力把目光投向離他最近的允兒和侑莉：“你們……在韓國那邊，是做……文娛行業的？”
他對“K-pop偶像”這個詞兒實在有點懵圈。
允兒剛要開口組織語言，李明希直接半路截胡，韓語跟倒豆子似的：“我爸問你們在韓國具體是幹啥營生的。”
允兒露出她標誌性的月牙笑：“我們是歌手和演員，在舞臺上給大家表演。”
權侑莉爽朗接上：“對！就是唱跳rap那種！”（她擠擠眼，有點小得意自己用了最新梗）
徐賢坐得筆管條直，表情嚴肅得像在答記者問：“是的叔叔，我們的工作是向觀眾傳遞音樂的能量與喜悅。”
金泰妍在允兒解釋時微微頷首，沒補充。
鄭秀妍直接甩出倆英文單詞：“Singer， dancer.”乾脆利落，西卡風格。
李順圭笑得沒心沒肺：“我們就是販賣快樂噠！”
樸智妍大力點頭，像在打樁：“對！跳舞唱歌我們超厲害的！”
全寶藍就跟著樸智妍點了一下，然後繼續研究面前的飯碗紋路。
蘇雲熱情地往姑娘們碗裡夾菜：“允兒嚐嚐這個海參，阿姨的拿手菜！侑莉，這蝦仁清淡些……徐賢別客氣……”
她的視線卻像裝了雷達，時不時掃過兒子和他身邊那幾個女孩，尤其林允兒。
李明希跟允兒互動的自然勁兒，瞎子都看得出來——允兒會悄悄跟他說哪個菜絕了，讓他遞個遠處的碟子，臉上笑得那叫一個甜；
李明希接過任務手到擒來，熟稔得不行。蘇雲低頭盛湯，心裡那桿秤早就偏了：這丫頭，不一樣。
圓桌戰場上暗流湧動。徐賢變身三好學生，長輩說話頻頻點頭，回應得體。
權侑莉主動接話拋話題，還不忘cue一下李順圭。李順圭這位氣氛擔當火力全開，接梗拋梗，力圖炒熱氣氛。
“哎明希！”李明晴突然出聲，跟丟炸彈似的，壞笑著看向允兒，“聽說你給人家允兒做過飯？戰績挺‘輝煌’的吧？把人家吃進急診室沒？”
允兒的臉“唰”一下紅到脖子根，羞惱地直襬手：“沒有沒有！明晴歐尼瞎說！”
李明希沒好氣地懟他姐：“閉上你的嘴吧！”
李明晴目標一轉，矛頭對準努力縮小存在的全寶藍：“喲，寶藍可以啊！這碗筷擺的，跟拿尺子量過似的！強迫症十級了吧？”
全寶藍正偷偷扒飯，被點名驚得渾身一抖，飯粒差點嗆進氣管，小臉通紅，蚊子哼哼：“沒…沒有啦……”
金泰妍化身乾飯人，專注地小口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鄭秀妍冷不丁插一句：“大叔，你剛才翻譯漏了‘rap’這個詞。”
李明希腦門垂下三根黑線。樸智妍則像發現了新大陸，每道新菜嘗一口，都能配上“哇哦~”“嗯~這味絕了！”的小表情。
李明晴這張“刀子嘴”攪風攪雨，雖惹得允兒和寶藍差點原地蒸發，卻也成功引爆了一陣陣鬨笑，餐桌上方那層無形的隔閡和陌生感，硬是被這沒心沒肺的勁兒戳開了幾個窟窿。
緊繃的空氣鬆快了些許。就連全程埋頭乾飯的全寶藍，在李明晴又甩出個更損的玩笑引得眾人拍桌子大笑時，嘴角也幾不可查地向上抽了那麼一下。
李明希把頭埋進飯碗裡，一門心思扒拉白飯，心裡就倆字兒：真累。耳朵豎著聽翻譯機翻韓語，眼睛還得防著親姐隨時開炮。
碗裡的飯下去還不到半碗，偏偏一塊油光鋥亮的紅燒雞腿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他的飯碗裡，濺起幾顆不屈的米粒——是他媽蘇雲“關愛”夾過來的。
李明希默默舉起筷子，精準地戳中了那塊分量十足的雞腿。算了，橫豎都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