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的賓利飛馳宛如一道閃電,在首爾近郊無人的環山公路上劃出一個多小時的自由軌跡。
車窗半開,引擎低沉的咆哮與高速氣流劃過車身的呼嘯交織成狂野的樂章,副駕上的樸智妍整個身a真皮的柔軟懷抱,手指跟著車內震撼低音的節拍,無意識地敲打著自己的膝蓋。
“哇哦~~!”她的聲音帶著興奮的顫抖,“這推背感!歐巴!絕了!感覺我的後背都要被吸進座椅裡去了!這感覺……比我們最閃的那套鑲滿水鑽的打歌服還耀眼一萬倍!”
“這才叫駕駛的樂趣。”張寧單手鬆弛地搭在方向盤上,嘴角噙著自信的弧度。
車子流暢而精準地切入一個長彎,輪胎擦過柏油路面發出悅耳的摩擦聲。
“悠著點,別把你新做的水晶美甲摳碎了。”他瞥了一眼她閃閃發光的手指。
嗡嗡——
李智恩的電話如約而至。
樸智妍剛好拍完一張車窗外的絢爛落日,手指正要點傳送鍵發Ins。
“粉絲見面會?江南區那個‘星海’小禮堂?”張寧掃了一眼車載導航系統彈出的目的地,“坐穩了,屏住呼吸,讓‘飛馳’帶我們體驗一下甚麼叫壓縮時間的魔法。”
油門踩下,強勁的G力瞬間再次將兩人鎖在座椅上!
“星海”禮堂的後門應急通道散發著幽幽的綠色“安全出口”光暈。
李智恩的年輕助理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踮著腳伸長脖子朝停車場方向張望。
看到樸智妍踩著那雙挑戰重力的10cm恨天高、如同T臺女王般搖曳生姿地走來,他立刻像見了救星般小跑迎上:“智妍xi!您可算來了!智恩歐尼在後臺化妝間她……”
話語戛然而止!
助理的眼睛驟然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樸智妍身後那個高大男人摘下的墨鏡後露出的真容!
後臺化妝間。
經紀人裴忠涵,從業十年、以鐵血冷靜著稱的金牌經紀人,此刻卻像個焦慮的父親般反覆擦拭著後頸不斷沁出的冷汗——從業以來第一次,在自家藝人登臺前兩小時就被冷汗浸透了襯衫後背!
他的藝人李智恩,正把自己蜷成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球,深陷在化妝間的沙發裡。
她的食指神經質般地、不知疲倦地反覆摩挲著歌詞本昂貴燙金封面上的複雜紋理,彷彿那是她與世界溝通的最後一條韁繩,每摩挲一次才能汲取一絲氧氣。
“智恩xi,差不多該去走一遍臺位了……”裴忠涵第五次嘗試提醒,聲音乾澀得如同沙漠。
嘎吱——門被推開的聲音!
是樸智妍!
她像道旋風,馬尾辮帶著活潑的弧度先於身體甩進了房間!緊隨其後的……
是穿著簡約卻氣場十足黑色高領毛衣的張寧!低調卻掩不住壓迫感!
“智恩吶!!”樸智妍沒有絲毫停頓,歡叫著像顆小炮彈直衝沙發!
在李智恩被聲音驚得猛然抬頭、身體下意識繃緊的瞬間,樸智妍溫暖的懷抱已經把她牢牢鎖住!
那一霎!
裴忠涵的資深鷹眼清晰地捕捉到——自家藝人原本繃得像石頭般的肩頸肌肉,在樸智妍撲上來擁抱的剎那間先是一僵,隨即……像被熱水沖刷的堅冰,以一種緩慢卻真切的速度……融化、鬆弛下來!那根緊緊繃著的弦……鬆了!
化妝鏡前正補妝的李智恩猛地睜開眼!
“啪嗒!”
纖細的睫毛膏刷頭因為手抖而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拖畫出一條猙獰的、細細長長的黑色痕跡!
“智妍!”她幾乎是彈跳起來,帶著哭腔的喜悅撲向樸智妍!
動作幅度之大,帶倒了旁邊掛滿亮片水鑽打歌服的移動衣架!水晶亮片碰撞出刺耳又絢爛的叮噹亂響!
張寧敏捷地向後側身閃開,避開了這個閃閃發光的人體炮彈!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的……鎮定劑特有的苦澀氣息,強勢地鑽入他的鼻腔。
“這位是……”裴忠涵的目光如同探針,瞬間鎖定在張寧身上!
這個男人正用流利標準的韓語,帶著點調侃的語氣安撫著緊抓著樸智妍胳膊的李智恩!
裴忠涵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對方抬起的手腕——那塊低調閃爍的百達翡麗星空腕錶!上週最熱的娛樂頭條緋聞男主角腕上那塊?!
裴忠涵肌肉瞬間繃緊!像只進入防禦狀態的杜賓犬,不著痕跡卻迅速地上前一步,穩穩擋在李智恩和張寧之間!
“張社長nim!您怎麼有空大駕光臨?”聲音帶著三分客氣,七分戒備。
“忠涵歐巴~!”李智恩忽然開口,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小女兒的嬌氣,手指無意識地揪扯著自己裙襬邊緣細碎的流蘇,“張社長是……是聽說我們這次的舞臺概念很亮眼,特意來找我們談……新的舞臺設計合作的!”
她說話時,眼神像受驚的小鹿般飛速瞟向樸智妍!
樸智妍心領神會,幾乎同時!八爪魚一樣緊緊摟住了張寧的胳膊!姿勢親暱而自然!
裴忠涵的眉毛簡直要衝破發際線:“舞臺設計合作?!SS娛樂的主營業務不是剛啟動了新女團……”
“裴經紀人,”張寧姿態從容地掏出那張邊緣燙著暗金的啞光名片,遞了過去。
指尖掠過時,腕上那枚鉑金袖釦在頂燈下劃過一道刺目的冷光,精準晃了一下裴忠涵的眼睛。
“聽說……貴司的員工食堂以滋補參雞湯聞名?”張寧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社交微笑,“找個時間,讓智恩xi帶路,務必討教一下這份地道的滋味?”
無形的壓力隨著“智恩xi”這個親暱稱呼瀰漫開來。
很快,見面會一切就緒。
裴忠涵親自帶著張寧、樸智妍和忠實安保樸成勇,來到臺下,選了最隱蔽但也最靠近舞臺的第一排角落位置坐下。
此時粉絲們正三三兩兩入場,嘰嘰喳喳的聲音像潮水般逐漸升高,暫時還沒注意到這幾位坐在陰影裡的“特殊觀眾”。
座位表上的空位一點點被填滿,氣氛逐漸從溫吞變得熱烈滾燙!掌聲、歡呼聲、應援棒揮舞的風聲交織成一片!
刷——
整個禮堂燈光驟然熄滅!只剩下舞臺中央一道孤零零的追光燈柱!
光影中,穿著淡藍色夢幻紗裙的李智恩,緩緩地、一步步地……走到了光圈的中心。她站定,微微躬身行禮。
海嘯般的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然而——
燈光下,那個被萬眾矚目的身影卻在微微晃動!
紗裙的下襬,被場內空調出風口送出的冷風,吹拂出脆弱又無助的細微漣漪。
角落裡,張寧銳利的眼睛瞬間捕捉到關鍵——李智恩垂在身側的、握著麥克風的手指……正在無法控制地、細微卻高頻地顫抖!
她的肩膀緊繃著,眼神雖然努力望向臺下,卻彷彿穿透了人群,看向某個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充滿惡意鏡頭的深淵。
“哎呦喲!IU撒浪嘿呦~~~!!”
一個極其突兀、極其破音、甚至帶著點滑稽的男高音,猛地撕裂了現場喧囂的應援聲浪!
炸響在李智恩正前方的觀眾席第一排!
只見張寧像個熱血粉絲一樣,突然從座位上彈跳起來!揮舞著手臂又叫又跳!
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旁邊大叔手裡的爆米花桶掀翻!後排幾個小姑娘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瘋批應援”驚得尖叫著縮起腳!
“社……社長nim您……”樸成勇嚇得滿頭大汗,昂貴的定製西裝腋下瞬間洇出兩大片深色汗漬。
前排兩個正專注拍舞臺的小姑娘手機鏡頭都不自覺地轉了過來,對準了他油光鋥亮、滿是窘迫的臉!
“拿著!”張寧不由分說,一把將兩根最大的應援棒塞進樸成勇僵硬的手裡!
“等會兒安可曲前奏一起……”
張寧壓低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必須扯開嗓子給我喊!‘老婆嫁給我!’”
他頓了頓,看著樸成勇那張瞬間石化的苦瓜臉,慢悠悠補上籌碼:
“……年終獎翻倍。”
“……少爺!這太……”樸成勇喉嚨發乾。
“三倍。”張寧斬釘截鐵。
樸成勇的喉結猛地劇烈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掙扎片刻!
下一秒!
一股悲壯的氣息陡然升起!他猛地一把扯下脖子上昂貴的絲綢領帶!
“智恩吶——!!!爸爸(Abba)愛你——————!!!”一個完全走調、聲嘶力竭、帶著壯士斷腕般氣勢的吼聲,像破鑼一樣炸響!震撼全場!
前排一個戴著巨大粉色兔耳朵的粉絲直接被這石破天驚的吶喊嚇懵了,“哎呦”一聲從摺疊椅上滑坐到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西裝革履、喊聲卻像黑粉大叔的怪人:“大叔……你……你你的……粉籍證明呢?!”
“證明?”張寧面不改色,聲音洪亮得足以讓舞臺上的人聽見,“老子買的專輯堆起來比你家藝人出道年份還高!”
他眼神緊緊鎖住舞臺上那個仍在細微顫抖的身影,心一橫,直接一腳踩上面前作為臨時桌面使用的摺疊椅!身體拔高!
“IU啊——!!江南區房價再貴老子也賣房買爆你下一張專輯——!!!”
“噗嗤……哈哈哈哈哈……”樸智妍再也憋不住,整個人笑得縮成一團直捶大腿,眼淚都飈出來了,但手裡的手機卻穩穩地舉著,鏡頭緊緊跟著臺上那個僵住的焦點。
舞臺上。
李智恩怔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臺下那出荒誕又熾熱的鬧劇。
那個穿著價值不菲、本該出現在財經版頭條的男人,此刻像個街頭藝人一樣扯著難聽的公鴨嗓子喊“撒浪嘿”;
旁邊那個一臉正氣、本該西裝筆挺的保鏢大叔,脖子漲得通紅,正揮舞著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應援棒同手同腳;
最前面那個戴著漁夫帽的熟悉身影,正用力地、一下下地,用標準的手語朝著她,比著那個大大的愛心手勢……
這畫面如此荒誕不經……卻又如此……滾燙地撞進了她冰封的心湖!
噗嗤——!
一股強烈、難以抑制的笑意混合著酸楚猛地衝上鼻尖!麥克風瞬間捕捉到了這聲清晰的氣音!
李智恩慌忙轉身,假裝彎腰整理毫無問題的耳返連線。
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的眼角餘光瞥見……
燈光邊緣的暗影裡,樸智妍正偷偷摸出口紅,在張寧那隻骨節分明、剛剛揮舞著應援棒的手背上……飛快地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紅色小心心!
臺下的觀眾席瞬間爆發出善意的、理解的大笑聲!
那笑聲如同最溫暖的陽光,強勢地驅散了纏繞在她指尖的冰冷僵直。
李智恩慢慢轉回身,重新面對那片翻湧著笑浪的光海。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麥克風。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點努力壓抑的哭腔,卻清晰無比。
她的目光精準地投向臺下那個“災難應援三人組”,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極美的、帶著淚花的笑弧。
“臺上三位……最‘專業’的粉絲……”
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請你們……老老實實坐……坐好好嗎?”她帶著濃重的鼻音笑出聲,“再不坐下,第二排那位阿……阿姨的假髮都要被你們嚇得……歪……歪到耳朵後面去啦!”
她抬起手指,俏皮地指向觀眾席前排某處。
“哇哈哈哈哈——!”全場再次爆發出更大聲的鬨笑!前俯後仰!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激動地扯著嗓子喊:“IU脆骨(最棒)!!!”
就在這時——
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順著李智恩的笑紋滑落。
“嘀嗒……”
淚珠滴落在冰冷的金屬麥克風頂部,發出沉悶而清晰的聲音,瞬間被舞臺頂端的高畫質收音麥放大!
全場觀眾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瞬。
無數個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就在這片奇異的安靜中,臺下觀眾席裡,不知是誰第一個,試探性地、高高舉起了一隻亮著紫色光芒的應援棒。
緊接著!像是得到了無聲的指令!
兩支!五支!十支!無數點醒目的紫色光芒!像是燎原的紫色星火!在黑暗的觀眾席中,此起彼伏地、爭先恐後地亮起!
不過數秒之間,就匯成一片足以淹沒黑暗的、壯麗的、流動的紫色星河!
李智恩抬手抹掉那顆滾落的淚珠,但那笑容卻再沒有消失。
她的目光深情地望向那片為她而亮起的星河,舉起麥克風靠近唇邊。
“各位親愛的U愛娜(粉絲名稱)……”
她的聲音裡還帶著點小鼻音,卻已經沒有了絲毫顫抖,反而多了一絲俏皮。
“咳……稍等幾秒鐘哦~”她拿起一小塊擦麥布,煞有介事地擦了擦閃亮的麥克風頭部,彷彿在擦拭珍貴的樂器。
“智恩牌天氣預報提醒您……”
她抬起頭,臉上是燦爛得讓人移不開眼的笑容。
“實時播報——李智恩的心窗……現在已經徹底……放晴啦!有陽光哦~~!”
張寧和樸成勇癱回座位上時,場面頗為慘烈——張寧的襯衫扯掉了兩顆釦子,露出精悍的鎖骨線條;樸成勇的領帶歪得像是被勒過脖子,還滑稽地勒在後肩背上。
舞臺上,李智恩已經開始了清唱安可環節,《Good Day》清澈空靈、帶著暖意的歌聲穩穩地流淌出來,聲線穩得如同沉入松香之中淬鍊多年的琴絃,再無半分滯澀。
“社長nim……您是怎麼想到……用這招的?”樸智妍湊過來,嘴唇幾乎貼上張寧的耳朵,聲音帶著無限的崇拜和好奇。
張寧的目光沒有離開臺上那個沉浸在歌聲中的身影。
“上個月,公司新招的一個預備主舞……在月末考核時當著所有人的面……panic attack發作了。”他聲音低沉,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冰涼堅硬的薄荷糖握在掌心。
“人在真正的恐懼裡掙扎時,能救命的東西往往極其簡單……”
他攤開手掌,露出那顆在掌心捂得微熱的糖果。
“……就像溺水時,一根觸手可及的樹枝。哪怕它有點歪,有點糙,甚至下一秒可能會折斷,但在抓住它的那個瞬間,它就是生的全部意義。”
裴忠涵此刻正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從過道擠過來,手裡恭敬地端著一杯漂浮著冰塊的冰美式。
他的臉上寫滿了複雜情緒,有震驚,有感激,還帶著點被重新整理認知的茫然。
“張社長nim!萬分感謝您今天的……那個……呃……指導!”他斟酌著措辭,幾乎有點語無倫次,“關於合作……”
“聽說你們的‘星海計劃’缺一位天馬行空的舞臺服裝主設計師?”張寧沒等他說完,直接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妝容誇張、穿著極其前衛的男子的照片。
“我認識個剛從巴黎高定時裝屋回來的瘋子……”張寧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他就喜歡往衣服上縫真正能發光的電路板和小石頭……”
他抬起下巴,點了點舞臺上那個被紫色星海包圍的身影。
“我覺得……他的風格和這姑娘骨子裡那份‘光而不耀’的氣場……”
他頓了頓,下了定語:
“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