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個音符在包廂裡消散，裴珠泫感覺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發熱。
練習生時期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凌晨四點空蕩的練習室裡獨自加練的身影；
月末考核後躲在淋浴間壓抑的抽泣聲；還有那些曾經並肩作戰、卻最終黯然離開、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熟悉面孔……
而此刻身邊這個男人……張寧……他像站在雲端俯瞰人間的存在，耀眼得讓人目眩，也遙遠得令人心慌。
他所在的那個世界，充滿了她無法想象的規則和距離。
自己拼命追逐的舞臺夢想，在他眼裡或許只是閒暇時的消遣？
“怎麼了？”張寧低沉的聲音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驚破了她的思緒。
他溫熱的手指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拂過她溼潤的眼角，拭去那點冰涼的溼意，“哭甚麼？歌詞太虐了？”
他語氣帶著點無奈的寵溺，“早知道給你點首《Gee》或者《Oh！》了，蹦蹦跳跳的多開心。”
裴珠泫搖搖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她像只尋求庇護的小動物，順從地把自己縮排他寬厚的懷抱裡。
沙發柔軟的皮革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耳邊傳來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節奏穩定得如同練習室裡永不停歇的節拍器。
這一刻，她只想暫時遮蔽掉所有現實——林允兒前輩明媚的笑容，徐賢前輩沉靜的目光，還有那遙不可及的未來。
只想短暫地、貪婪地做一回被他護在羽翼下的“玉漱”，哪怕這片刻的溫暖虛幻得像泡沫，轉瞬即逝。
“妝花了。”張寧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頭頂響起，他有力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臉。
溫熱的指腹帶著薄繭，在她眼下那片被淚水暈染開的眼妝處，帶著點力道地蹭了蹭。
那粗糙又溫柔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過面板，激得裴珠泫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嘖嘖，像只被暴雨淋透、可憐兮兮的小花貓。”他帶著戲謔的點評，目光落在她狼狽又莫名可愛的臉上。
“要你管！”裴珠泫羞惱地低吼，猛地扭過頭，把滾燙的臉頰埋進沙發靠背冰涼的絲絨面料裡，連小巧的耳朵尖都紅透了！
這個角度，她正好瞥見包廂另一頭——姜澀琪正興致勃勃地手把手教李智昊如何用一根廉價的塑膠蛋糕叉，撬開一個頑固的易拉罐拉環！
“啵！”一聲輕響！
褐色的可樂泡沫像小型噴泉一樣猛地炸開！
精準地濺了三星小少爺那件價值不菲的定製白襯衫一身！
深色的汙漬迅速在雪白的布料上洇開，像一幅抽象派的潑墨畫！
李智昊卻毫不在意，反而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李智昊抬起頭，恰好撞上張寧的目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壞笑，無聲地對著張寧做了個口型：嫂——子——預——定——？
“咻——！”
一個沉甸甸的紙巾盒劃破空氣，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向李智昊那張欠揍的娃娃臉！
張寧收回手，一轉頭，卻發現裴珠泫正偷偷從沙發靠背的縫隙裡，露出一雙溼漉漉、帶著點好奇和羞怯的眼睛，悄悄地……在看他？
那雙清澈的眼眸，在包廂迷離的光線下，像極了初雪清晨在森林裡迷途的、懵懂又惹人憐愛的小鹿。
鬼使神差地，一句邀請脫口而出：“要聽……安可曲嗎？”
話音落地的瞬間，張寧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裴珠泫的反應更快！
“要！”她像只被按了彈簧的小兔子，“噌”地從沙發裡蹦起來！
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和暈開的眼妝，人已經像陣小旋風似的衝到了點歌臺前！
“《Trouble Maker》！澀琪！快來！！”她興奮地揮舞著手臂，聲音帶著點破音的激動。
姜澀琪叼著吸管，一臉懵：“歐尼？這……這是雙人舞啊！性感雙人舞！！”
“正好！”裴珠泫叉著腰，下巴一揚，帶著點小得意，“教教某個四肢不協調的音痴歐巴！”
她幾步衝回張寧面前，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勁兒就往包廂中央那片臨時“舞池”拖！
“歐巴！當我的伴舞！現在！立刻！馬上！”
接下來的三分鐘，堪稱人類肢體協調性災難現場直播！
張寧那兩條筆直的大長腿彷彿剛認識不久，第一步就精準無比地踩掉了裴珠泫細高跟涼鞋的綁帶！
裴珠泫一個旋轉動作，手肘帶著復仇般的力道，“咚”一聲結結實實撞在張寧的肋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最後的Ending Pose，兩人更是配合出了災難級效果——張寧腳下不知絆到甚麼，一個趔趄！
裴珠泫被他帶得重心不穩！兩人像疊羅漢似的，驚呼著“噗通”一聲，狼狽地摔進了角落那個巨大的懶人沙發裡！陷進去半天爬不出來！
“噗——咳咳咳！！”李智昊正美滋滋地喝著冰鎮啤酒看戲，直接被這畫面嗆得驚天動地！眼淚鼻涕齊飛！
姜澀琪舉著手機錄影的手更是抖成了帕金森晚期患者，畫面糊得像打了馬賽克！
“呀！姜澀琪！刪掉！立刻！馬上！！”裴珠泫好不容易從懶人沙發的“沼澤”裡掙扎出來，頂著一頭亂髮，張牙舞爪地撲向姜澀琪！
“歐尼饒命！”姜澀琪抱著她的“犯罪證據”（手機），靈活得像只泥鰍，滿包廂亂竄，“歐尼剛才摟歐巴腰的那個動作！那個眼神！簡直絕了！教科書級別的性感！不錄下來太可惜了！”
裴珠泫追得氣喘吁吁，扶著膝蓋停下來，看著打鬧的姜澀琪和李智昊（後者正幸災樂禍地給姜澀琪加油），目光落在張寧身上。
他正慢條斯理地從懶人沙發裡把自己“拔”出來，整理著皺巴巴的襯衫，臉上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裴珠泫的心忽然軟了一下，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其實……他有時候也挺孤獨的吧？”
夜店喧囂的背景音似乎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就像……”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智昊手腕上那塊在燈光下閃耀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限量版腕錶，“……就像被鎖在防彈玻璃展櫃裡的、價值連城的孤品手辦。閃閃發光，卻只能隔著玻璃看世界。”
張寧整理袖口的動作猛地一頓，詫異地轉頭看向她。
包廂變幻的鐳射燈光恰好掃過裴珠泫低垂的側臉，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色光點，像撒了一層星星的粉末。
這一刻，張寧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這個女孩的單純，並非未經世事的懵懂無知。
而是在經歷了練習室的殘酷競爭、看過了現實的冰冷稜角之後，依然固執地保留著那份對世界最本真的善意和感知力。像一顆在荊棘叢中滾過，卻依然清澈透亮、折射著陽光的露珠。
燒烤店的煙火氣
四人鬧騰到快十一點，裴珠泫摸著有些發燙的耳朵抱怨：“嗓子要冒煙啦！澀琪！點歌臺！快找點解渴的！”
姜澀琪已經蹲在點歌臺前，像只勤勞的小蜜蜂，在一堆電子廣告歌裡翻找解酒飲料的旋律。
李智昊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揪住她衛衣帽子，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溜起來：“還點甚麼歌！走！吃夜宵去！現在！立刻！馬上！我請！”
他豪氣干雲地拍著胸脯。
街邊燒烤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滋啦滋啦”地閃爍著，劣質燈管發出疲憊的嗡鳴。
裴珠泫剛想摘下口罩透透氣，手剛抬到一半，就被旁邊的姜澀琪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
“歐尼！別動！”姜澀琪警惕地像只豎起耳朵的小兔子，圓溜溜的眼睛迅速掃視了一圈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的燒烤店大堂。
幾秒後，她洩氣地垮下肩膀，聲音悶悶的：“對哦……我們還沒出道呢……”那點剛冒頭的興奮勁兒瞬間蔫了。
張寧修長的手指在油膩膩的塑封選單上隨意點了點：“十盤韓牛，十盤羊肉卷，再來四份招牌烤豬蹄。”
他抬眼，正好捕捉到姜澀琪盯著選單上炸雞圖片狂咽口水的樣子，忍不住勾起嘴角，“小熊隊長？再加兩盤炸雞？甚麼口味？”
“蜂蜜蒜香！必須是蜂蜜蒜香！”姜澀琪立刻原地復活，眼睛亮得像探照燈，高高舉起手！指甲蓋上還殘留著之前在夜店蹭到的、亮閃閃的彩片。
裴珠泫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姜澀琪的小腿，眼神示意：注意點形象！
姜澀琪委屈巴巴地撅起嘴，小聲嘟囔：“歐尼剛才在包廂吃辣炒年糕，比我多夾了三塊呢！我都數著呢！”
“噗嗤！”張寧被這倆活寶逗樂了，指尖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再加四份烤豬腦？聽說吃甚麼補甚麼，正好給你們補補這鬧騰了一晚上快冒煙的小腦瓜？”
李智昊已經等不及了，直接把一張磨砂黑、泛著金屬冷光的信用卡“啪”地一聲拍在油膩的桌面上，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家客廳：“十盤韓牛哪夠塞牙縫？老闆！再來十份厚切牛舌！四份辣炒年糕！記住！芝士！雙倍！給我鋪滿！”
那股子揮金如土的勁兒，硬是把路邊燒烤攤吃出了米其林包場的架勢。
張寧看著他後腦勺那撮不聽話翹起來的呆毛，無奈地搖頭——這小子，總能把財閥三代的貴氣演變成暴發戶式的豪橫。
“珠泫歐尼對生辣椒過敏！”裴珠泫剛想開口提醒，姜澀琪已經扯著嗓子，像個小喇叭一樣對著後廚方向喊，“還有！拍黃瓜！涼拌的！絕對！絕對！不能放蒜末！一點點蒜味都不行！”
她說完，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有點發燙的耳垂。
裴珠泫微微一怔，抬眼時，正好撞上張寧投來的目光——他的視線似乎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
李智昊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打火機，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指著燒烤店門口方向：“哥！快看！那邊那個服務員小姐姐，眼睛都快黏在你倆身上了！”
門口，兩個穿著圍裙的年輕女服務員正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對著張寧和裴珠泫的方向興奮地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好奇和八卦之光。
“肯定在猜你倆是不是《我們結婚了》節目組新請的明星CP！嘖嘖嘖，這氛圍感……”李智昊壞笑著拖長調子。
“再胡說八道，”張寧眼皮都沒抬，手腕一抖，夾子尖上剛蹦起的一顆滾燙油星子，“咻”地一下，精準無比地彈中了李智昊衛衣帽子上的抽繩繩結！“就把你塞進烤爐當人形韓牛！”
“嗷！”李智昊誇張地捂著脖子跳起來。
裴珠泫低著頭，假裝專注地攪動著面前小碗裡的韓式辣醬。
鮮紅的醬汁在瓷白的碗底旋出一個小小的、深不見底的漩渦——剛才碰杯時，張寧指尖無意擦過她手背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面板上，帶著點灼人的癢意。
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端著烤好的肉串走過來，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直勾勾地盯著裴珠泫那張即使素顏也難掩精緻的臉蛋，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您……您是不是那個……那個……”
話還沒問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姜澀琪塞過來一大把餐巾紙：“小姐姐！擦擦汗！再麻煩給我們拿兩紮冰鎮的生啤！要最冰的！謝謝！”
她聲音清脆，動作利落，成功打斷了對方的“粉絲認證”。
“啊？哦！好……好的！馬上來！”小姑娘如夢初醒，臉一紅，手忙腳亂地放下肉串，轉身就跑！
慌亂中差點被油膩的地板滑倒，手肘“哐當”一聲撞在門框上！門簾被她帶得嘩啦作響！
這動靜嚇得裴珠泫手一抖，手裡的不鏽鋼長筷子差點戳到旁邊姜澀琪的鼻樑！
李智昊神秘兮兮地湊近張寧，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哥，聽說這家店的烤豬蹄膠原蛋白含量爆表！吃了能返老還童……”
“啪！”
張寧手裡的金屬烤肉夾子毫不客氣地敲在他伸過來的手背上！
“嗷！”李智昊吃痛縮手。
“先把你這張青春痘開會的小嫩臉收拾乾淨了再說！”張寧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烤盤上的五花肉被高溫逼出油脂，“滋啦”一聲爆響！
幾顆滾燙的油星子猛地蹦起！其中一顆不偏不倚，正朝著裴珠泫擱在桌邊的手背飛去！
“啊！”裴珠泫像受驚的小鹿，猛地縮回手！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小風！
炭火升騰，肉香瀰漫。
姜澀琪已經豪邁地抱起一大瓶冰鎮生啤，把它當成了舞臺麥克風，泡沫順著瓶口流到她手腕上，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琥珀色光澤。
“讓我們——”她拖長了調子，像在主持頒獎典禮，“敬今晚的英雄！我們張寧歐巴！救美於水火之中！乾杯！”
裴珠泫被這突如其來的“頒獎詞”弄得有點慌，手忙腳亂地跟著舉起自己面前那杯還沒倒滿的啤酒。
“叮！”
她的玻璃杯沿，清脆地撞上了張寧手中那杯滿溢的、泛著雪白泡沫的啤酒杯。
“謝甚麼，”張寧仰頭，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起一陣舒爽的涼意。
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裴珠泫泛著淡淡紅暈的耳尖，“換作是澀琪被欺負……”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我也照樣把對方揍得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李智昊像是被戳中了笑點，猛地拍了下油膩的桌面，震得盤子都跳了跳：“噗哈哈哈！哥！你上個月在江南區那家Club……”
“閉嘴！吃你的肉！”張寧眼疾手快，夾起一大塊剛烤好、還滋滋冒油的頂級韓牛，精準無比地塞進了李智昊那張即將爆料的嘴裡！
“這小子酒量差，兩杯下肚就愛說胡話。”他轉頭對裴珠泫眨眨眼，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姜澀琪正小心翼翼地給裴珠泫倒啤酒，金黃色的液體帶著豐富的泡沫，眼看就要漫過杯沿！
“歐巴今天……帥得有點過分了哦！”她雙手捧著那杯幾乎要溢位來的啤酒，像捧著甚麼聖物，努力舉高，“救命之恩！當……當浮三大白！”
她學著古裝劇裡的臺詞，氣勢十足！
裴珠泫猛地捂住嘴——天！她居然到現在才想起來，還沒正式道謝！
張寧二話不說，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滿滿的啤酒，仰頭！
“咕咚咕咚！”
喉結有力地滾動，冰涼的酒液順著唇角滑落，一路蜿蜒，洇溼了他阿瑪尼襯衫的領口，留下深色的水痕。
杯子見底，他隨意地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目光帶著點促狹，轉向裴珠泫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真要報恩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的聲音帶著熱氣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那就……幫我剪一塊不帶肥油的、烤得焦香酥脆的五花肉？”
“哥！我的五花肉！要焦了！糊了！救命啊！”李智昊突然舉著夾子鬼哭狼嚎！
鐵板上，他心愛的厚切五花肉正可憐地冒著縷縷青煙，邊緣開始發黑！
裴珠泫立刻拿起銀亮的烤肉剪刀，動作麻利得像個小廚娘，精準地剪下一塊肥瘦相間、烤得恰到好處的肉。
“喏！”她故意把那塊幾乎全是誘人焦脆油脂邊的部分，穩穩地夾到了張寧面前的盤子裡，臉上帶著狡黠的小得意，“這塊98%是瘦肉！歐巴請慢用～”
就在這時！
“嘩啦——哐當！！”
走廊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玻璃碎裂聲！緊接著是幾聲模糊的驚呼和咒罵！
李智昊“啪”地把筷子往醬料碟裡一摔，眉毛倒豎：“西八！哪個不長眼的敢掃小爺的興？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
包廂的移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
樸成勇（張寧的助理兼保鏢頭子）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急促地喘息著，目光直接鎖定張寧，聲音帶著點緊繃：
“老闆！外面……是T-ara的樸智妍小姐！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