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澀琪正享受著嘴裡的年糕甜辣醬，嘴角還粘著一點醬汁，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咔嗒！咔嗒！”聲——像是鋒利的鞋跟要將地板釘穿。
她僵硬地扭過頭。
經紀人李美娜雙手環胸，倚在門框上，精緻的臉蛋冷若冰霜，腳上那雙鮮豔的紅底高跟鞋正精準地碾著地上一顆滾落的魚丸，可憐的魚丸瞬間變形、滲出汁水。
“呵，吃得挺香啊？”李美娜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片，高跟鞋尖一勾，一個翻倒的參雞湯罐被踢到鏡子前，“啪嗒”，濃稠的湯汁順著光滑的鏡面，留下一條緩慢蜿蜒、極其醒目的汙跡，“怎麼？公司食堂的清湯寡水已經伺候不了各位金枝玉葉了？”
她踩著滿地狼藉走過來，尖銳的美甲帶著壓迫感劃過裴珠泫纖細的鎖骨，拉出一道淺淺的紅痕：“裴隊長，這就是你帶的頭？帶頭違禁？”
話音未落——“嗝兒！”
樸秀榮一個超分貝的飽嗝兒在死寂的練習室裡炸響！
孫勝完臉色一變，手在下面狠掐了她大腿一把！
樸秀榮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吃？！還有臉吃！都給老孃站起來！貼牆站好！”李美娜猛地拔高聲音，尖利的怒吼在牆壁間回撞，刺得人耳膜疼！
四個女孩像被無形的鞭子抽到，瞬間彈起！
慌慌張張地、哆哆嗦嗦地在冰冷的牆邊縮成一排鵪鶉。
“膽子肥了？出道考核還懸著呢就敢無視公司規定點外賣？！”李美娜踩著滿地的湯汁和食物殘渣，繞著她們踱步，高跟鞋每次落下都像踩在她們心上，“這些肉！這些湯！公司錢是大風颳來的？！”
“歐尼……這……這個真不是我們……”裴珠泫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想解釋。
“不是你們？難道是財神爺顯靈，還是哪家的財閥大少爺親自伺候你們？”
李美娜粗暴打斷，一把揪住裴珠泫衛衣的帽繩，帽繩上那個小小的草莓刺繡在她掌心皺成一團，勒得珠泫脖子一緊，“醒醒吧丫頭！你當你是能讓男人神魂顛倒的林允兒？”
突然，李美娜抽了抽鼻子，她聞到裴珠泫髮絲間殘留的一縷極淡的、帶著清冽感的雪松氣息。
這香味……絕不是練習生該有的！
她瞳孔猛地一縮：“偷用香水？公司藝人管理守則第27條明令禁止……”
“裴珠泫！你還敢撒謊？！”李美娜徹底被激怒，猛地抬腳，狠狠踹在散落在地的防滑墊邊緣！
墊子受力掀翻！上面的殘羹剩飯——幾塊糖醋排骨混著紅通通的泡菜湯，“嘩啦”一聲潑濺在明亮的鏡子和牆上！留下大片刺目油汙！
姜澀琪嚇得一個踉蹌往後躲，孫勝完死死拽住了旁邊樸秀榮的手腕。
頭頂的白熾燈管“滋滋”響了兩下，忽明忽暗。
裴珠泫的目光死死鎖在地板上那片肆意流淌的糖醋汁上，那黏膩的醬色，猛地和上週她不小心打碎了經紀人限定版粉餅時，對方那張扭曲震怒的臉重疊在一起！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尖利刻薄的訓斥……
一股壓抑已久的火苗“噌”地從心底竄起！
裴珠泫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卻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點挑釁的笑容：“歐尼教訓得對！這午餐啊——”
她故意拖長調子，“——還真是那位‘財閥大少爺’送來的呢！”
李美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笑容和承認搞懵了，一時愣住。
裴珠泫抓住這瞬間的空檔，繼續加碼，語氣篤定得連自己都要信了：“SS娛樂的張寧社長，給樓上的少時前輩們送餐時，‘順路’關心一下我們這些快被練廢的可憐蟲罷了。”
她心跳如擂鼓，賭的就是那一點點可能性，畢竟昨天張寧確實多看了她兩眼。
“張寧社長？”李美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嗤笑出聲，粉底厚塗的臉上扯出刻薄的紋路，“人家堂堂社長，日理萬機！能‘順路’給你們這幾個臉都還沒露的新人送飯？裴珠泫！你把我當傻子哄？！”
“是真的！”裴珠泫強自鎮定，“昨天張寧歐巴來公司跟李秀滿製作人談事，看到我們在苦練，說我們辛苦……”
“辛苦？！”李美娜像是被戳中了痛點，猛地伸手指尖用力捏住了裴珠泫的下巴！
力道大得讓珠泫吃痛蹙眉，“你對得起‘辛苦’這兩個字？！上週月考！Vocal部分錯了三個音階！這就是你作為隊長給大家做的榜樣？！”
她的聲音拔高到破音，迴盪在死寂的練習室裡。
樸秀榮看著裴珠泫下巴被捏出的紅痕，小拳頭攥得死緊，身體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孫勝完猛地從牆邊站出來！聲音清晰地響起：“歐尼！這飯真是張寧歐巴送的！他還說了話！”
“說甚麼？說你們能出道當頂流？”李美娜甩開裴珠泫的下巴，轉身踩著狼藉走到被玷汙的鏡子前，看著自己模糊的倒影，“後面二十多個練習生排著隊等你們摔下來騰位置！真當自己是天選之女了？”
她轉過身，塗著豔麗玫紅色甲油的手指狠狠戳在裴珠泫肩頭，力道不小：“呵，現在的新人啊，心思可真夠野的！人還沒出道，攀關係的手段倒是無師自通？連張社長這座大佛都攀上了？”
樸秀榮突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一顆滾到牆角的蝦餃，劉海垂落遮住了她發紅的眼睛，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和倔強：“歐尼……這顆蝦仁……還是張寧歐巴親手剝的……他說……他說他小的時候那會兒，最懂餓到胃抽筋是甚麼滋味……”
“少給我來這套苦情戲碼！”李美娜煩躁地低吼，高跟鞋洩憤般地踩下！一顆無辜路過的鵪鶉蛋瞬間在她尖跟下爆裂！
黏糊糊的蛋黃“噗”地飛濺出來，精準地落在裴珠泫那雙纖塵不染的小白鞋上！“啪唧”，留下極其刺目的汙點。
“張社長日理萬機，還專門給你們剝蝦仁？當我三歲小孩那麼好騙？！”
突然！
孫勝完再次站前一步，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著，赫然是手機自帶的錄音介面！
“上週三下午四點二十三分，”孫勝完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清晰地響徹練習室，“就在這個房間裡，歐尼您親口教導我們：‘有機會蹭上大前輩的熱度，那是老天爺給你們的福氣！’”
她停頓了一秒，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關於那天您熱心傳授我們該如何巧妙地在三樓電梯口‘偶遇’李秀滿老師，並且如何自然又可愛地搭話……需要我現場播放，幫大家複習一下您的原話嗎？”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練習室裡一片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和食物油脂滴落的“啪嗒”聲。
李美娜臉上那層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瞬間褪去的血色和扭曲的表情，眼角的粉堆疊出醜陋的褶皺。
裴珠泫的心臟劇烈跳動，看準時機！
身體前傾，腳尖幾乎要碰到李美娜擦得錚亮卻沾了油汙的高跟鞋：“那……要看看張寧歐巴剛剛給我發的 Kakao嗎？”
她晃了晃自己安靜如雞的手機螢幕，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鎮定，“他說：‘珠泫吶，練舞消耗大，多吃點。太瘦了撐不起打歌服的華麗感。’”
“裴珠泫！你當我是白痴嗎？！”李美娜徹底失去理智，怒火衝昏了頭腦，揚起巴掌就要扇過去！
然而——
裴珠泫纖細的手腕卻異常穩準狠地提前半秒伸出！
牢牢地！死死地！扣住了李美娜揚起的手腕！
“澀琪！”裴珠泫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冷命令感，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直射向姜澀琪，“去！樓！上！樓！少時前輩們練習室！請張寧歐巴現在立刻馬上到我們練習室來——作！證！”
“是！”姜澀琪像是得了軍令，大喊一聲，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撒開腿就朝門口狂奔而去！
李美娜被裴珠泫扣住的手腕下意識一抖，看著姜澀琪消失的背影，臉上瞬間血色盡褪！一片慘白！甚至隱隱透著一層鐵青！
裴珠泫鬆開鉗制，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從容地蹲下身，開始收拾滿地狼藉。
她撿起一塊相對完好的糖醋排骨，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能讓李美娜聽見：“唉……張寧歐巴最討厭浪費了，尤其是看到別人不珍惜他用心準備的東西……”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臉色變幻莫測、明顯在強作鎮定的李美娜。
“歐尼，剛才……張寧歐巴其實還特別叮囑了一句。”裴珠泫頓了頓，聲音清晰，“他說：‘你們那個經紀人，看著有點嚴苛。以後你們的營養餐，我會親自安排人送。免得你們被剋扣油水，餓壞了，我怎麼跟孩子們交代？’”
她把“親自安排人送”、“剋扣油水”、“餓壞了”幾個詞咬得又慢又重，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彷彿在說：瞧，你為難我的樣子，上面都看著呢。
李美娜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腦海中控制不住地閃過上週在財務部無意間聽到的八卦——張寧因為某小報記者惡意剪輯了少時某成員的採訪片段，直接殺到電視臺，據說當著製作人的面砸了攝像帶……那份護短的狠勁兒在整個娛樂圈都傳遍了。
想到這裡，李美娜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一下，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哦對了，歐尼……”裴珠泫捏起一塊沾滿醬汁的牛肉，動作緩慢地靠近李美娜，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天真又危險的意味，“您說……要是張寧歐巴現在推門進來，正好看到我因為被冤枉，委屈得掉眼淚的樣子……”
她嘴角沾了點醬汁，像個無辜的孩子，“他會不會……誤會您是在‘特別關照’我呢？”
“特別關照”四個字，被她說得輕飄飄，像柔軟的羽毛，卻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搔在李美娜最敏感的神經上！
李美娜的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她心裡簡直要嘔血：按規章辦事教訓吃外賣的練習生有錯嗎？裴珠泫這死丫頭公然撒謊狡辯更是錯上加錯！
可……可這丫頭居然真的……真的能把張寧那座大佛給搬動？！
想到姜澀琪剛才跑出去那個利索勁兒，看著裴珠泫那副篤定又隱隱帶著挑釁的樣子，李美娜突然意識到一個令她後背發涼的可怕事實——今天，她可能真的踢到了一塊連高跟鞋尖都踹不動的超級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