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洙死死攥著那支沉甸甸的簽字筆，指關節捏得慘白。
他剛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樸智妍那一嗓子把財神爺SS娛樂嚇跑！
這丫頭竟敢掀桌？冷汗黏糊糊地浸透了他後背的襯衫。
沒想到峰迴路轉，SS的人居然主動點頭了！
他心裡一塊巨石“咚”地砸進肚子，連忙借坡下驢，藏在桌子底下的膝蓋卻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煮熟的鴨子，總算沒飛！
那位叫金理事的男人，終於放下了一直把玩的鋼筆，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得像在問超市購物清單：“樸小姐打算帶幾位員工？”
他的目光掃過樸智妍豎起的四根手指——細白的手指上，還留著一點摳掉的紅甲油痕跡。
樸智妍一點不含糊：“四個！我們經紀人，助理，妝發，再加一個場務！”聲音脆亮利落。
金理事沒甚麼表情地點點頭：“行。讓他們半小時內過來。願意跟你們走的，當場簽字。”
命令下達得乾脆。他需要的只是這些“零件”儘快歸位，至於來源，不重要。
樸智妍立刻看向隊長樸素妍，兩人視線一對，樸素妍秒懂，手速飛快地掏出手機按鍵傳送訊息。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四個穿著普通、一看就是幕後人員的男人女人魚貫而入。
他們曾在無數個深夜給發高燒的成員送過藥，在暴雨裡渾身溼透地幫她們扛過沉重的舞臺裝置。
此刻，這四張樸實的臉上帶著點緊張，但眼神卻很堅定。
金光洙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灰，這四個人站在那兒，彷彿四把鈍刀，一下下剜著他最後的、脆弱的體面。
樸智妍看著他們毫不遲疑的樣子，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澀意壓下去，腦海裡閃電般劃過張寧低沉的嗓音：“哭出來的眼淚，是弱者的哀嚎，也可能是勇士往傷口上撒的鹽。”
不能示弱！尤其在SS的人面前！
（樸智妍內心：成了！張寧歐巴的辦法真管用！承諾的預支工資到位，後續作證還有重獎，他們果然沒猶豫！）
這四個人都是樸智妍她們按張寧的計策悄悄拉攏的。
預支的兩個月高薪就是誘餌，實實在在砸進了賬戶——張寧說到做到，誠意拉滿！
他們心裡門清，以後只要肯站出來作證，那筆傳說中的“翻案大獎”才真的令人心動。
前途和錢途都綁在T-ara身上了！
整個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SS娛樂動作麻利地打包簽下了T-ara整個團體和這四個核心工作人員。
白紙黑字，正式宣告：T-ara及其相關的一切合約、版權，從現在起，跟破敗的CCM再無瓜葛，全數轉入了SS娛樂旗下。
SS娛樂付出的價碼也極其沉重：替CCM扛下所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T-ara相關債務”，總計190億韓元這巨坑；
再加上收購她們六人經紀合約的50億韓元。
因為金光洙之前已經還掉了其中90億債務，所以SS最後一次性砸給金光洙140億韓元現金。
簽字、蓋章、交錢。
金光洙看著轉賬成功的資訊，手指微微發抖。
解脫了？還是……他把一疊廢紙賣了個高價？
金理事全程面無表情，簽字的動作迅捷而有力，鋼筆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銳響，不像在簽約，倒像在切割甚麼骯髒汙穢的累贅。
當那枚冰冷、沉甸甸的SS公章“噗”一聲重重蓋在合同上時，辦公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一秒。
T-ara成員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生鏽的鐐銬終於砸開了，但前方等著她們的是甚麼？是更深的泥潭，還是……一線天光？
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CCM大門走出來，前經紀人追在後面，嘴裡絮絮叨叨唸個沒完，像臺卡了帶的復讀機：“那個……新東家那邊換了老大，是……”
全寶藍低頭看著自己帆布鞋上一點小小的泥巴印——那是去年在濟州島粉絲籤售會踩上的。
聽到“新老大”這個詞，她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慌。
有些畫過的餅，越是漂亮，越不敢信。
隨後，SS娛樂那位幹練的樸理事就派人開車跟著她們，說是幫忙搬執行李去新宿舍。
車子發動，駛離了這個曾經稱之為“家”的牢籠。
回到熟悉的宿舍，再環顧四周，一股濃重的悲涼不可抑制地湧了上來。
這小小的空間，塞滿了她們拼盡全力的汗水，也塞滿了這半年無窮無盡的委屈、謾罵和看不到頭的絕望。
“嗚……”終於有人繃不住了，壓抑的抽泣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像是點燃了引信，悲傷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偽裝的堤壩。眼淚決堤，哭聲再也壓抑不住。
連一向最穩重的李居麗也低下頭，肩膀無聲地聳動起來。
樸智妍狠狠用手背抹去糊了滿臉的眼淚，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不能垮！她必須撐住！
她的目光在五位哭泣的歐尼身上一一掃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力而充滿希望：“歐尼！別哭了！真的不用哭！”
她甚至扯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容，“張寧歐巴不是說了嗎？我們最可能的去處是華夏！聽說那邊粉絲熱情得像火山一樣，跑行程也不像半島這麼把人當牲口使！
賺得還多！張寧歐巴是華夏人，他親口答應過要幫我們翻身的！肯定說到做到！該笑才對啊！”
她說得很大聲，像是在說服她們，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那顆同樣惴惴不安的心。
（樸智妍內心：歐尼們，相信我！張寧歐巴不一樣！他不會騙我們的！我們要撐住，撐到見到他的那天！）
就在這時——
叮咚！
清脆急促的門鈴聲，像顆小石子投入死水潭，猛地打破了宿舍裡的悲泣。
哭聲驟然停住！
六個人像受驚的兔子，慌亂地去擦臉上狼狽的淚痕。
樸智妍反應最快，“蹭”地站起身，聲音還帶著點哭過後的鼻音：“我去開門！”
這個點，會是誰？每個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樸孝敏她們幾個也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胡嚕著眼角，又緊張又忍不住好奇地伸長脖子望向門口。
樸智妍快步走到門邊，踮起腳尖湊近貓眼往外看。
是前經紀人？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年輕男人！
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拉開了門。
門口站著兩個男人。
前經紀人臉上堆滿了笑容，但看到樸智妍她們六個人紅得像兔子的眼睛時，那笑容瞬間僵住了，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難堪。
他立刻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身邊那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氣質斯文、戴著副金絲眼鏡的男人，陪笑著搶話解釋：“李東俊xi您別誤會！智妍她們幾個丫頭就是太感性了！
在這宿舍住了好幾年，突然要搬走，心裡捨不得嘛！純粹是觸景生情，絕對不是別的意思哈！”
（樸孝敏內心：完了！哭成這樣被抓個正著！他會不會以為我們嫌棄SS是個小破公司？這新經紀人要是小心眼，以後豈不是得穿小鞋穿到死？！）
那位文質彬彬的李東俊聽完，臉上卻沒甚麼不滿，反而溫和地笑了笑，對著T-ara六人微微頷首：“你們好。我是李東俊。從現在起，正式接任你們的經紀人。
我比你們虛長几歲，不嫌棄的話，叫我東俊歐巴就好。”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樸智妍的心跳稍稍平復了些，趕緊小跑回隊伍裡。
六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幾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體，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角，齊刷刷地、對著李東俊恭恭敬敬地彎腰鞠了一躬：“東俊歐巴，您好！”
直到這一瞬間，她們才真正明白了前經紀人剛才為甚麼那麼慌張地替她們解釋——剛被賣掉就跑回宿舍抱頭痛哭？
這不明擺著嫌棄SS公司小、沒前途、不樂意去嗎？！
萬一…萬一這位新經紀人，或者他背後的新老闆，是個氣量狹窄、睚眥必報的主兒……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起，六個人原本因為哭泣和緊張而緊繃的身體，瞬間變得更加僵硬，甚至有些微微發抖。
她們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是僵硬地維持著鞠躬的姿態。
宿舍裡死寂一片，彷彿連空氣都被這無聲的巨大壓力凍住了。
她們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下的地板磚縫，感覺那縫隙好像正在變得越來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