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持續演奏著鍋碗瓢盆交響曲,混著張寧跑調跑到外婆家的哼唱。
徐小賢安安靜靜地站在門框邊,看著張寧背對自己忙碌。
那件有點不合身的粉色Hello Kitty圍裙緊緊繫在他腰後,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後背處的小蝴蝶結甚至跟著他顛勺的動作微微晃動。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表面總沒正形的歐巴,骨子裡比誰都靠得住。
水龍頭“嘩嘩譁”唱得歡快。
張寧拿著一顆沾滿泥巴的紅薯在指間靈活地轉著圈,搓掉表面的土。
泥點“啪嗒”濺在粉色圍裙上,他也不在意。
菜板的區域突然被一片陰影籠罩,他一抬頭——
正撞見踮著腳尖、伸著小腦袋、好奇偷瞄的徐小賢!
小姑娘被當場抓包,嚇得往後一縮!
“還得是我們小賢知道心疼人,”張寧咧嘴一笑,隨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溫熱的指節就蹭過了小姑娘軟乎乎的臉頰肉,帶著點紅薯皮的土腥氣,“不像那位姓林的祖宗,這會兒準在沙發上攤成大字呢,估計遙控器都懶得伸手夠!”
徐小賢剛想張口替允兒歐尼辯解兩句……
“唔!”
臉頰肉突然被兩根帶著薄繭和紅薯清甜氣味的手指輕輕捏住了!
“呀——歐巴!”徐小賢頓時感覺從耳朵根開始“噌”地一下燒了起來!跟潑了滾油似的燙!“我……我都二十三歲啦!”
“哦?二十三啦?”張寧笑眯眯地鬆開手,轉身“咔咔咔”幾刀下去,手裡的紅薯眨眼間變成了大小勻稱的滾刀塊。
白色的澱粉粉末簌簌地落進玻璃碗裡,像下起了一層細密的小雪。
徐小賢小巧的耳朵尖還是紅彤彤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系在自己小熊圍裙上的腰帶:“我……我就想學學……怎麼挑到那種糖心足的……好的紅薯……”
聲音越說越小,頭快埋進胸口。
張寧猛地轉身,鼻尖上還沾著點白麵粉:“想學?行啊!按規矩——先交學費。”
“學費?”徐小賢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腰抵住了冰涼的不鏽鋼料理臺邊沿。
“嗯哼~”張寧故意拖長了調子湊近一點,就在徐小賢屏住呼吸的時候,他突然伸出那根沾滿面粉的手指,“啪”地一下輕輕點在了她光潔的眉心!
“喏,學費很簡單——先笑一個看看甜度夠不夠!”
徐小賢愣了一秒,看著張寧帶笑的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彎起。
那笑容乾淨得像春日化凍後潺潺流動的小溪。
“行!夠甜!收下了!”張寧滿意地轉身,刀背“啪”地敲了下菜板,發出清脆的聲音,“認真看!選紅薯,秘訣在此!”
他拿起一塊表皮坑坑窪窪、帶著些褐色疤痕的紅薯,“得挑這種‘有故事的臉’!一看就糖分足,裡面藏著小甜心!”
他手腕翻飛,刀光閃過,滾刀塊“撲簌簌”滾進大瓷碗裡,“澱粉裹三遍!下鍋炸出來才能咔嚓脆!懂不?”
油鍋“滋啦——!”一聲歡快沸騰!金黃的薯塊在漏勺裡快活地翻滾著,跳起了油炸芭蕾!
徐小賢的小鼻子忍不住翕動了幾下,貪婪地吸著那股焦香味。
就在這時——
客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咔嚓咔嚓”的熟悉異響!
徐小賢像只警覺的小貓,扒著廚房門框探出頭:“允兒歐尼——!你又偷吃堅果——!!!!”氣得連馬尾辮都差點豎起來!?
“林允兒——!!!”張寧舉著油鍋裡的漏勺就伸出頭吼,“再偷吃!待會兒的水煮魚直接改清蒸白水煮——沒商量!!!”
“噗噗噗……”沙發那邊傳來一陣吐殼聲,接著是理直氣壯又含混不清的狡辯:“誰偷吃了!我……我這是替大家嚐嚐新買的核桃有沒有哈喇味!盡忠職守!懂不懂?!”
油鍋裡泛起細密如魚眼的小油泡時,徐小賢用力吸了吸鼻子:“歐巴,糖汁要熬到琥珀色,像威士忌那樣,對嗎?《料理的科學》那期我認真……”
話沒說完,腦門上“咚”地一下被張寧手裡的空漏勺輕輕敲了敲!
“少看那些理論!實踐出真知!”張寧手腕一抖,炸到外酥裡嫩的紅薯塊划著弧線飛進旁邊的盤子,“人家美食博主告訴你熬糖要順時針攪滿七圈半了嗎?圈數不夠拉絲不漂亮!”
他拿起大勺,眼神專注地盯著鍋中開始翻湧的金色糖漿。
糖漿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泡,香氣濃郁誘人。
徐小賢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小小地嚥了下口水,想起關鍵步驟:“歐尼們都說……拔絲紅薯的絕配是……冰冰的煉乳!”
“哼!那是邪教!是異端!”張寧頭也不抬,嘴上嫌棄,手卻誠實地拉開冰箱門,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小巧密封的玻璃罐!
“不過嘛……看在我們小賢這麼好學份上……今天就破例,給小賢老師開個小灶!特供限定!”
徐小賢驚喜地捂住嘴巴!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
鍋裡的糖漿已經熬到拉絲的效果。
張寧一手穩穩端著裝滿紅薯塊的盤子,一手拿著鍋勺,讓粘稠、閃著琥珀光澤的糖漿均勻地淋在每一塊紅薯上,金色的絲線纏綿地纏繞著。
接著,他撒上最後一把炒香的白芝麻——那是他奶奶的秘訣,說芝麻能讓甜更有層次感。
“歐巴……”徐小賢眼巴巴地望著盤子裡閃著金光、冒著甜滋滋熱氣的拔絲紅薯,手指偷偷在桌沿蹭了蹭,“能……能不能……偷偷嘗一小塊?就一小塊!”
“當然可以,”張寧抽出一雙乾淨筷子遞向她,卻在徐小賢滿懷欣喜快要觸碰到的時候,手腕一轉又把筷子收了回去!
嘴角勾起狡黠的笑,“不過嘛……得先這樣——”
他端起一小碗涼白開,“乖乖沾一下涼水再入口,不然小心燙掉小舌頭!”
他眼前彷彿閃過當年第一次給少女時代做飯,金泰妍也是這樣猴急地偷吃燙得哇哇叫的畫面。
徐小賢立刻接過筷子,認認真真、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塊,在涼水裡“滋啦”浸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唔——!!!”她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隨即彎成了最美好的小月牙,“比……比便利店門口那些烤得乾巴巴的紅薯……甜十倍!好吃一百倍!”
她心滿意足地捧著那盤珍貴的拔絲紅薯,像個護食的小倉鼠,輕手輕腳地往客廳走去。
身後傳來張寧帶著笑意的囑咐:“記得!給沙發上看電視的那位小饞貓——留兩塊啊!別吃光了!”
徐小賢剛走出廚房門,就看到林允兒又歪倒在沙發上,眼睛卻像雷達一樣“嗖”地掃射過來!
“徐小賢——!!!你居然敢偷嘴!!”林允兒一個利索的鯉魚打挺坐起來指控!
可當她看清徐小賢手裡端著的、那盤金黃透亮、糖絲晶瑩剔透還在微微顫抖的拔絲紅薯時,眼睛瞬間直了!指控的聲音也卡了殼!
“歐尼~”徐小賢獻寶似的把小盤子遞到她眼前,“張寧歐巴說了,沾點涼水更好吃!”
她貼心地順手把那碗涼水推了過去。
視線一掃,發現林允兒紅潤的嘴角還沾著一小撮沒擦乾淨的、亮晶晶的糖渣!
“嗯?你笑得這麼賊兮兮的幹嘛?”林允兒警惕地抬手抹嘴。
“歐尼現在……特別像一隻偷吃了蜂蜜又忘了擦嘴的——小花貓!可愛的那種!”
徐小賢話音剛落,“哇呀!”
林允兒就怪叫著撲了過來撓她癢癢!
兩人笑鬧著滾在沙發裡!
廚房裡,“噠噠噠噠”有節奏的刀聲不絕於耳。
張寧手下利索,把一整條豬裡脊切成方方正正、麻將牌大小均勻的肉塊。
手裡的料酒瓶懸在碗口上方,輕輕晃了晃瓶身,只吝嗇地抖落下精準的三滴液體!“就三滴!多了這點肉就廢了!”
他頭也不回,後背卻像長了眼睛:“林允兒!爪子再敢往前伸一厘米試試?!沒收晚上魚片福利!”
“誰稀罕偷吃生肉!”林允兒嘴上硬氣,手指卻迅速縮了回去,踮著腳往窗外瞅了一眼,“咦!侑莉歐尼的車燈在樓下亮著!她們到了!”
她注意力一轉,手又賤嗖嗖地伸出去戳了戳旁邊已經裹好澱粉、金燦燦的裡脊肉塊,“我這是替你……把把關……看熟了沒……啊!燙燙燙燙死我了!”
張寧抄起鍋鏟作勢要打!林允兒早已像受驚的兔子蹦出三米遠!
油鍋裡,提前炸好的裡脊肉塊“噼裡啪啦”復炸著,顏色迅速變成誘人的焦糖色!
張寧手腕一抖,穩穩撈起瀝油:“糖醋汁熬到掛勺是關鍵!看好了!看到鍋裡這種小氣泡沒?叫魚眼泡!這時候下肉……”
“懂懂懂!我都懂!”林允兒不知何時又像個幽靈一樣飄了回來!
趁著張寧轉身去拿盤子的空檔,手疾眼快地捏起一塊剛出鍋、滋滋冒油的糖醋肉!
“嗷嗚!”直接丟進嘴裡!“嘶——哈呼哈呼!燙燙燙!唔!!”
她一邊倒抽涼氣,一邊鼓著腮幫子咀嚼,“嗯!這次醋量剛……剛好!不像上次……就是澱粉裹得稍微……厚了一丟丟,零點五毫米吧……”
“林!允!兒——!!!”張寧抄起案板旁邊的擀麵杖!“爪子洗沒洗你就上手?!!”
“哎呦喂——!”林允兒靈活地躲到徐小賢身後,把她當起了人肉盾牌,“小賢你看!他又兇我!!”
嘴裡喊得悽慘,動作卻麻利地把第二塊肉塞進嘴裡,“唔……等等……醋……醋好像……放多了零點五秒?……但……味道更豐富了!好吃!”
(叮咚——!)
門鈴聲像炸彈一樣驟然炸響!
“允兒——!我隔著門縫都看見你偷吃的爪子在晃了!開門!!!”崔秀英的大嗓門震耳欲聾!
“快開門!冰啤放哪兒?!我還拎著辣炒年糕呢!”權侑莉的聲音混著塑膠袋摩擦的“嘩啦”聲。
“允兒!泰妍給張寧帶了好酒!”這是黃美英歡快的聲音!
“林允兒!快出來!我快抱不動這半扇豬排了!!”金孝淵在咆哮!
外面的喧鬧如同千軍萬馬殺到!
笑聲、喊聲、鑰匙碰撞聲混作一團!
林允兒的眼睛瞬間比燈泡還亮!
叼著糖醋肉的嘴巴含糊不清地喊:“是帕尼歐尼!還帶了波爾多的紅酒!秀英歐尼!扛了半扇……貨真價實的肋排來加餐——!!”
“接駕去吧!小主!”張寧把一大盤金燦燦、香噴噴的糖醋肉不由分說塞進林允兒懷裡!
林允兒下意識地抱住盤子,剛要走開,圍裙帶子卻被後面輕輕拽住了!
她不解地回頭。
只見張寧伸出那根油乎乎的大拇指,隔空在自己嘴角的位置點了點,眼神帶著促狹的調侃:“喏,擦擦。嘴邊還掛著偷吃的糖醋汁兒呢。別讓門口那位‘崔大胃’瞅見了!
她那放大鏡一出來,能抓著你這‘罪證’唸叨到下個月末!”
“哼!要你管!”
林允兒臉一紅,下意識地用手背在嘴上抹了一把,抱著大盤子,像只護崽的小貓,急吼吼地就往外衝!
馬尾辮梢“唰”地一下掃過張寧的鼻尖!只留下一句命令在廚房裡迴盪:
“記得——水煮魚!辣度減半!上次那個辣得我灌了兩盒牛奶才緩過來——!!!”?
張寧笑著搖頭,重新回到料理臺前。
蒸騰的熱氣裹挾著霸道的花椒香氣,鍋鏟與炒鍋碰撞出歡快的鼓點。
他正往雪白的魚片上撒下最後一把翠綠的小蔥花,準備起鍋——
“滋啦……”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