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望著江面被遊船劃開的一道道逐漸擴散的水痕，突然開口：“泰妍的生日會……還有誰受邀？”
話音未落，一陣江風“呼”地捲來，吹得林允兒敞開的紅色羽絨服衣角上下翻飛，像團跳躍的小火焰。
“希澈歐巴當然跑不了！EXO那幾個孩子肯定也會來蹭蛋糕！誰不喜歡我們泰妍歐尼的甜點臺！”
林允兒語調輕快地回答，腳下不忘蹦跳著去踩張寧被夕陽拉長變形的影子，毛線帽頂的毛線球隨著她動作左右亂晃。
徐賢則安靜地靠近一步，將一個全新的備用口罩熟練地塞進張寧的風衣口袋，指尖拂過他衣料時，殘留著淡淡的剝橘帶來的檸檬清香。
提到EXO，張寧腦子裡條件反射般蹦出那場後世鬧得沸沸揚揚、堪稱腥風血雨的“泰白戀”。
邊伯賢剛冒頭就會被顯微鏡般的粉絲扒個底掉，聊天記錄曝光，公司緊急宣告闢謠，可那些該死的INS點贊記錄就像鐵證，死死釘在兩人身上……
“喂，聽說……EXO隊裡是不是有小傢伙對我們泰妍……有點意思？”張寧狀似不經意地用鞋尖撥開腳邊的一截枯蘆葦杆，語氣隨意地像在聊今天天氣。
林允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那裡。
過了兩秒，她才重新牽起嘴角，聲音卻不由自主地輕了幾分，混在江風裡有點縹緲：“泰妍歐尼的私事……我們做妹妹的……不好多嘴啦。不過嘛……”
她頓了頓，“確實有人很‘貼心’，常給打歌現場送應援咖啡車哦……”
江上的遊艇慢悠悠駛過，船尾拖出的長長水痕沉默地向遠方延伸。
“咳……我就隨便問問。”張寧聳聳肩，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遺憾，“就覺得吧……這倆湊一塊……下場估計有點慘。泰妍她……怕是會被傷得不輕。唉，算了不說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語氣，彷彿在提前為一段尚未發生就註定悲劇的故事點上蠟燭。
他這副欲言又止，語帶保留的姿態，瞬間像丟進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允兒心裡激起巨大波瀾。
“等等！甚麼意思？”林允兒猛地停住腳，兩步衝到張寧面前，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語氣急迫，“甚麼叫下場慘？甚麼叫泰妍歐尼會被傷到？你說清楚！別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
徐賢也立刻上前，小手緊張地抓住了張寧的西裝袖口，鏡片後那雙總是沉靜的大眼睛裡此刻也寫滿了驚疑：“歐巴……你是不是……知道甚麼不好的內情？”
她的睫毛在傍晚的光線下微微顫抖，像蝶翼投下細小的影。
風還在吹，卻吹不散瞬間瀰漫在三人之間的緊張和擔憂。
“喏，這可是你們逼我說的啊，”張寧故意慢悠悠地攤手，臉上還掛著一絲無奈又狡黠的笑，“回頭要是泰妍知道是我在後面多嘴……鍋你們倆背好！”
“哎呀！你快說！磨磨唧唧急死人了！”林允兒氣得跺腳，幾乎要跳起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徐賢知！誰能告訴泰妍歐尼？除非你告密！趕緊的！別賣關子了！”
“行吧，”張寧清了清嗓子，神情變得認真嚴肅，“道理很簡單——愛豆事業上升期談戀愛，就是自己把炸藥包綁身上玩自爆，這規矩你們比我懂吧？
EXO才多大？出道撐死一年多點，正是火箭式躥升的關鍵時候！如果……假如啊，那個叫甚麼賢的？哦對，邊……”
“邊伯賢！”林允兒搶答。
“嗯，邊伯賢，”張寧看著江面被夕陽染成碎金的波紋，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警示的意味，“真敢跟公司的大前輩、國民級女團的金泰妍談戀愛……泰妍會被EXO那群瘋狂的‘唯飯’（只粉一人的粉絲）……手撕成碎片！”
他轉過身，西裝衣襬掃過身邊徐賢的髮梢，“想想吧，EXO現在甚麼勢頭？烈火烹油！少女時代呢？明年就撞上七年大關（偶像團體常見‘七年魔咒’）……”
“七年魔咒？”林允兒眉頭緊鎖，下意識地鬆開張寧的手，腕間的紅繩滑落，繩結上那枚小小的金鈴鐺輕輕硌了一下他的手腕，“我們……我們還沒到七年呢……還好好的……”
“粉絲會成長，會離巢。”張寧的指尖輕輕劃過林允兒的手腕，觸碰到冰涼的鈴鐺，“但頂級偶像在聚光燈下的‘保質期’……鮮少能突破七年之限。等EXO粉絲數突破千萬那天……”
他頓了頓，聲音裡藏著冷意，“就是你們這些‘大前輩’，被新一代粉絲清算‘擋路’的審判日到來之時。”
徐賢像是被這殘酷的預測噎住，猛咳了兩聲，手裡的保溫杯沒拿穩，溫熱的麥茶潑濺出來，灑了張寧的鞋面一小片。
林允兒完全沒在意這個，再次死死抓住張寧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外套裡：“所以……所以泰妍歐尼會被罵？被那些EXO的粉絲？就因為她……喜歡一個人？”
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點哭腔，指間剛才拿著吃的薄荷糖的清冽氣味，混合著冰冷的江風一起鑽進張寧的鼻腔。
“這只是開始。”張寧看著天邊那道即將徹底消散的彩虹，語氣篤定，“公司，兩邊的高層，為了大局，為了公司利益，為了平息粉絲憤怒……會不惜一切手段逼迫他們分手！就像當年強仁和李允智一樣……”
他突然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直視林允兒擔憂的眼睛，壓低聲音丟擲致命一擊，“到時候，你們猜……那個邊伯賢……是選擇來之不易、如日中天的事業？還是……選擇泰妍？”
林允兒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長長的睫毛上凝滿了細小如碎鑽的水珠，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那……那怎麼辦？泰妍歐尼她……她已經夠難了，不能再……”
“除非……”張寧猛然靠近一步，身體帶來的壓迫感和他身上殘留的古龍水與烤肉氣息，瞬間籠罩了林允兒。
他修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擦過徐賢此刻燙手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除非你們……找一個真正能‘罩’得住你們的人。一個能讓那些規則變成擺設的人……”
林允兒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話語驚得下意識後退一步，一陣強風“呼”地掀飛了她鬆垮的圍巾，露出了微微失血的唇色：“你……你到底想說甚麼？”
“意思還不夠清楚嗎？”張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掏出手機隨意晃了晃，螢幕亮起，鎖屏桌布正是少女時代剛出道時那青澀稚嫩的合照，“跟我談戀愛。S.M公司？敢管？不怕三星李家的律師函拍他們臉上？粉絲？誰敢指著你們鼻子罵？試試看！”
他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甚至一把握住旁邊徐賢緊張得有些發涼的手腕（徐賢正下意識地用鋼筆帽在隨身攜帶的《半島財閥生存指南》頁尾上戳小洞），“我能給你們……堂堂正正談戀愛的自由。只要你們願意。”
“噗嗤……”林允兒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度荒謬又好笑的事情，憋了一路的眼淚瞬間笑噴出來，睫毛上的水珠抖落在張寧昂貴的西裝袖口，“喲呵~張大社長~~~”
她踮起腳尖，帶著淚花的笑眼裡盛滿了戲謔，幾乎是貼著張寧的耳朵低語，“您這大手筆……是要同時追求兩位少女時代成員，效仿古代君王納妃的節奏嘛？胃口不小哇~”
徐賢的臉“轟”地一下紅得像著了火！
她猛地把手從張寧掌中抽出來，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慌忙去整理歪掉的圍巾，連耳垂都紅得能滴血，那侷促慌張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剛出道時唱《再次重逢的世界》裡那個緊張到手腳不知往哪放的小忙內又回來了！
“呀——！！！張寧你個死流氓！！！！作死嗎你——！！！”林允兒的耳根瞬間爆紅，羞憤感直衝天靈蓋！
攥緊的小拳頭像打年糕似的，“砰砰砰”狠狠砸在張寧的背上！
她心裡瘋狂咆哮：完了完了！在這混蛋面前姐姐威嚴掃地！當著小賢面也敢開這種玩笑？！這以後還怎麼當歐尼？！
徐賢死死捏著那本書，手指關節都用力到泛白。
她把頭埋得更低，用鞋尖一下下蹭著地面，脖頸後泛著淺淺的粉色，小聲囁嚅著反抗：“歐巴這樣……這樣做……是不對的……”
可心底深處，不知怎麼地，忽然想起上個月在後臺無意撞見泰妍歐尼躲在道具箱後面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那個瞬間，張寧嘴裡“公司不敢管”的保證……似乎……真有了那麼一絲讓人心動的魔力。
“實話實說嘛！”張寧靈活地矮身躲過林允兒羞憤踢來的一腳，“你倆出道整六年了吧？連場正經戀愛都沒談過！多虧啊！”
他一邊往旁邊跳開，一邊還繼續招惹，“我跟你們說，科學證明啊，女孩子到了二十四歲這妙齡……”
“張！寧！你！閉！嘴！”林允兒徹底炸了，順手抄起旁邊燈柱上插著的奶茶店宣傳單頁，“刺啦”幾下揉成團，狠狠朝著張寧砸過去！
“上週喝醉抱著我說‘允兒是永遠的少女時代門面’！今天就詛咒我們是找不到初戀的老姑婆？！渣男！！”
眼看紙團飛過來，張寧靈活一閃，轉身就笑著往前跑：“哈哈！試試嘛！我認真的！童叟無欺！”
“試你個頭！你個臭流氓！佔了便宜還想跑？！站住！”林允兒又羞又氣，拔腿就追！
徐賢小臉也紅撲撲的，雖然沒喊出來，卻也抿著唇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江岸邊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三道身影追逐著，笑聲、羞惱的喊叫聲交織在一起，在開闊的漢江邊投下嬉鬧的剪影。
追了一段路，張寧停了下來，撐著膝蓋喘了口氣，首先舉起雙手投降：“停！停戰！不開玩笑了！真的！”他喘著粗氣，胸口起伏。
後面追著跑的兩人沒剎住車，在慣性的作用下，“哎喲”“呀”兩聲，接連撞到了他身上！
張寧條件反射地張開雙臂，穩穩扶住（也可以理解為半抱住）了撞過來的兩人！
林允兒和徐賢的拳頭像雨點般（其實更像撒嬌）落在他手臂和胸前，胡亂拍打了幾下，最終也就停了下來。
林允兒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紅著臉嬌嗔地哼道：“臭流氓，就知道仗著我們心軟欺負人……”
她別過臉去，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往上翹，眼裡哪還有半分真正的怒氣，只剩下水光瀲滯的赧然和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