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姑娘齊刷刷前傾身子，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朝講臺聚攏。
徐小賢翻開簇新的筆記本扉頁，工整的音標已經密密麻麻記滿小半頁，精緻的鋼筆尖隨著張寧說話時喉結的起伏而微微顫抖，彷彿在跳舞。
林允兒櫻粉色的唇釉在晨光下泛著水潤光澤，隨著字句開合，像極了初綻的八重櫻花瓣。
沙發上兩個小個子歐尼——金泰妍揪著抱枕流蘇，無意識地打著發音節拍；
李順圭則光著腳丫，腳趾在厚軟的毛毯上偷偷畫著歪歪扭扭的拼音。
“停！”張寧忽然用厚重的教材敲了敲茶几邊沿，水晶菸灰缸發出嗡嗡迴響，“Sunny xi，請再清晰準確地複述一遍——‘我想去吃飯’？注意語序！”
“我、我吃飯去想……”Sunny的蘋果肌瞬間漫上紅霞，腳趾在毛毯上尷尬地摳出一個小洞。
旁邊的金泰妍像是被戳中了笑穴，爆發出穿透力十足的海豚音級笑聲！
整個人笑得直接從沙發上滾落到厚地毯上，珍珠小發卡都震飛了！
張寧順勢蹲下身，動作間帶起一陣清冽的雪松氣息。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食指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輕輕抬起Sunny的下巴頦：“別動，Sunny xi，看老師的唇形……”
他聲音刻意放得低沉清晰，“是‘wǒ—— xiǎng—— qù—— chī—— fàn’。”
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她額前細碎的捲髮絨毛，驚得Sunny後頸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咳咳咳！！！”金泰妍的抗議伴隨著抱枕破空襲來！鑲著水鑽的指甲尖差點劃到張寧的喉結！
“老師nim！這種……這種親自‘指導’方式……會不會……太‘特別’了點？！”她的小奶音帶著點醋意。
徐小賢突然高高舉起手，鏡片後的鹿眼閃爍著專注的光芒：“張寧xi，‘謝謝’這個詞在中文裡的情感重量，比如感激程度、使用的場景層級……和韓語的‘?????’相比，具體量化差異是多少？”
她手裡的鋼筆已經在筆記本新的一頁上準備好記錄，筆尖充滿飢餓感。
“親身示範更直接。”張寧故意板起臉，轉向徐小賢，那隻食指彷彿化身教鞭，再次輕輕托起徐小賢精巧的下巴，“現在看我口型，注意舌尖位置和……”
話說一半突然卡殼——李順圭正眯著標誌性的狐狸眼，手裡舉著手機，鏡頭冰冷地對準了他！螢幕的反光晃得他太陽穴一跳！
“咳咳！”金泰妍用力清了清嗓子，試圖掌握主導權，“老師nim，請重點指導一下我！”
她說著猛地站起來，不動聲色地用自己的小身體擠開旁邊的徐賢，仰起小臉，鼻尖幾乎要蹭到張寧敞開的襯衫第一顆紐扣！
張寧被這突如其來、過於近的“求學”姿態逼得後退半步，“砰”地一下後背撞在白板上！
手裡的馬克筆在潔白的板面上失控地一劃——正好在“謝謝”的“謝”字後面，拖出一條尷尬的、顫抖的波浪線尾巴！
“這個詞！念‘xie’‘xie’！”他強行穩住聲音，筆尖有點狼狽地點著白板上的正確字跡，“跟你們接過臺下粉絲遞來的禮物……或收到特別驚喜時說的那種感謝，語氣和心意很接近！”
話音未落——
刷！四個姑娘像是排練過一樣，瞬間動作一致地原地起立鞠躬！口裡同時發出聲音：
“康桑哈密達（謝謝）！”
“謝！謝謝！”
“蟹蟹~！”
“……”
標準韓語感謝、半生不熟的中文感謝、甚至帶著兒化音的“謝謝”……混合著參差不齊的節奏，組成了一首荒腔走板的《感恩交響曲》！
李順圭（Sunny）突然像小學生提問般舉手，歪著頭看向張寧的樣子像只狡猾的橘貓在打量新玩具：
“老師nim~中文裡怎麼叫‘歐尼（姐姐）’？比如現在這種情形……”
她拖長了調子，帶著促狹，“我該叫您‘張寧歐巴~’呢？還是規規矩矩叫‘張寧老師’？”
“按照傳統的師徒禮節，”張寧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轉過身去掩飾笑意，“你們……都該尊稱一聲‘師傅’。”
剛說完，身後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甜度爆表、帶著明顯調侃尾音的女聲呼喚：
“是~師~傅~nim~~~”
他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過去！
徐小賢像個課堂上最守規矩的模範生，小手舉得筆直，表情無比認真：
“師傅，請教一個問題！在中國古代，人們想要表達最高規格的、極其隆重深厚的感激之情……會怎麼說呢？”
“比如說……”張寧隨手在白板上飄逸地畫了一朵祥雲，“會說——‘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他故意停頓，留下意味深長的空白，“這句話的後面……通常會鄭重地跟上一句……‘來世願做牛做馬’……”
“啊！不行不行！”金泰妍一聽就拍案而起！“我們允兒最怕牛了！看到牛尾巴都會尖叫那種！”
林允兒立刻配合地“嗚咽”一聲，縮排沙發深處裝可憐，四個姑娘頓時又笑倒成一團。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過白板，將“你好”“謝謝”幾個字的邊緣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張寧整理了一下被這群“學生”鬧得微皺的襯衫，重新走回白板前，指尖點在那個墨跡深厚的“緣”字上：
“認識一下這個字——‘緣’。”他的目光掃過四張青春洋溢的臉龐，“在中文裡，同一個讀音能變化出幾十種意思，就像你們每個人都能在舞臺上綻放出獨一無二的光彩。”
當天上午，SM公司公關部部長辦公室裡。
宋基範盯著手機螢幕上李智昊發來的加密檔案《關於徐賢、允兒封閉式中文特訓專案的緊急預案及統一話術》，痛苦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哎一股……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課間休息時分。
李順圭溜進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撞見正在案板前專注切蘋果的林允兒。
“嘖嘖，刀工不錯嘛允兒。”她斜倚在光潔的黑色大理石流理臺邊，下巴微揚，示意著砧板上那被精心排列成飽滿愛心形狀的蘋果瓣，“哦莫？這是給‘師傅nim’的特供愛心加餐？”
林允兒指尖一抖，鋒利的水果刀在砧板上磕出清脆的響聲：“歐尼難道不覺得……他教學真的超有意思嗎？”
她隨手拈起一塊水靈的蘋果瓣，直接塞進Sunny嘴裡，“他連你們都沒看過的……華夏經典神劇《還珠格格》的劇情……都能拿來當學成語的‘教案’！活靈活現！效果拔群！”
“真的嗎~？”李順圭咀嚼著清甜的蘋果塊，突然眯起狐狸眼，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像分享驚天大秘密，“可是歐尼剛才看到咯~張寧xi示範發音碰你臉蛋那兒……你的耳朵紅得呀……嘖嘖嘖……”
她壞笑著，用手比劃了一下，“活像被丟進麻辣燙翻滾的基圍蝦！！”
“歐尼——！！！”林允兒舉著水果刀作勢要“追殺”！
剛衝出廚房，就撞見徐小賢正捧著手機，湊近給張寧看螢幕。“師傅nim您看，明洞那家新開的華夏甜品店……”
徐賢的聲音像被突然掐斷！手機螢幕上……赫然是她不知何時偷偷拍下的——張寧專注講課時完美的側臉特寫！！！
金泰妍叼著牛奶吸管，像幽靈一樣幽幽飄過，小奶音拖著長長的調子：“小賢吶~你知道中文有句成語叫‘欲蓋彌彰’嗎？”
她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要不要師傅nim現在教教你……怎麼寫呀？”
徐小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手忙腳亂地猛戳螢幕按鍵鎖屏！
那副被抓個正著、慌張無措的樣子……活脫脫再現了當年練習生時期，在待機室偷吃零食被經紀人當場活捉的忙內徐賢！
下午的課程在《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合唱聲中落幕（調子跑了大概二十回）。
李順圭舉著手機全程錄影，鏡頭裡，金泰妍正用磕磕絆絆、帶著濃重泡菜味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訓斥”林允兒：
“你！偷吃！我的！草莓！盒！！”每個詞都自帶喜感標點。
“林同學這種行為……‘不問自取是為盜也’！”張寧憋著笑意在白板上揮毫寫下大大的“偷”字，瀟灑的筆鋒剛頓住，就被林允兒一聲驚呼打斷——
原來是徐小賢趁大家笑鬧，將一顆沁涼的薄荷糖……神不知鬼不覺……塞進了張寧衛衣帽子的深處！
暮色像溫柔的綢緞，漸漸鋪滿了客廳的落地窗。
李順圭眼珠一轉，突然提議：“師傅nim~~~”聲音甜得發膩，“要不要留下我們師生初識的珍貴影像？紀念這充滿意義的第一課？”
她晃了晃手機，“得上傳官咖給粉絲分享我們的學習動態呢~”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聲清脆的快門聲瞬間炸響客廳！
張寧還沒回過神，已被四股香氣撲鼻的香風裹挾著捲入核心！肩膀被不同的力道緊緊攬住！
Sunny高舉手機，熟練地比出萬年經典V字手勢：“師傅nim千萬別眨眼哦~我們要連拍二十張……選出最美的九宮格~~嘻嘻~”
“呀！低個頭你會死嗎？！”金泰妍踮起腳尖，用力揪住張寧的襯衫衣領往下拽，“你這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是想讓我們四個集體仰拍雙下巴醜照嗎？！！想害我們掉粉？？！！”
她奶兇奶兇的語氣配合嬌小身材，像極了炸毛咬人的迷你吉娃娃。
張寧被拽得狼狽彎腰——
“呀——！”
就在他彎下腰的瞬間！
林允兒狡黠一笑，突然伸出手——在徐小賢后背上不輕不重地一推！
“啊！”
徐小賢完全沒防備，猛地一個踉蹌，整個人帶著驚呼直接撲進了張寧懷裡！
小巧的金絲眼鏡都被撞得歪歪斜斜滑到了鼻樑上！“允兒歐尼——！！！”
“哎一古~這才叫‘暗度陳倉’嘛~兵不厭詐咯~”林允兒對著鏡頭得意地做了個經典比心手勢，指尖鑲鑽的美甲在特意開啟的補光燈照耀下，折射出銀河般炫目的光暈。
等眾人鬧騰夠了，張寧理了理被抓得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敲了敲白板：
“好了好了！鬧夠了就驗收學習成果——”他拿起筆，“誰能用中文準確描述一下我們剛才那張……珍貴的師生合影？”
“我！我來！”金泰妍立刻蹦起來，像課堂搶答第一名的小學生，胸有成竹地大聲道：“四個漂亮的公主！和……呃……”
她忽然卡殼，求救的目光飄向某個被擠在中間的高大身影，“和……一位……一位……高大的……僕人？！”
“噗——是騎士！騎士啊金小個！”Sunny恨鐵不成鋼地用氣聲提示。
“啊！對對對！”金泰妍連忙大聲改口，一臉“我很博學”的樣子，“騎！著！馬！的！高！大！僕！人！！”
整個客廳瞬間被排山倒海的爆笑聲淹沒！
張寧無奈扶額，在白板上重重寫下正確搭配：“這叫‘眾星捧月’。”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促狹的弧度，“不過照你們半島的理解嘛……可能該說成‘四隻胖企鵝圍觀一頭迷路北極熊’？”
“老師！”徐小賢的聲音突然響起，依舊是那副舉手發言的認真模樣，“我查證過權威的《成語辭典》。”
她推正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智慧的光芒，嚴肅得像在做學術報告，“結合剛才允兒歐尼的策略和當下的具體情境……”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念道：
“‘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個成語……才是……最！恰！當！的！現！實！寫！照！”
空氣驟然安靜了一秒。
彷彿連窗外的暮色流動都停滯了。
林允兒第一個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破冰的春水。
Sunny的狐狸眼瞬間眯成了兩條狡黠的縫，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金泰妍則是習慣性地歪過小腦袋，白嫩的貝齒輕輕咬住自己的食指關節——這是她認真思考某些事情時……獨有的可愛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