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兒心裡偷偷樂開了花，像只剛叼走小黃魚的貓咪。
這幾天她可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點——張寧，特別看不得她委屈巴巴掉眼淚！
只要她眼圈兒一紅，嘴角一撇，做出那副泫然欲泣的小可憐樣兒，之前怎麼都撬不開的鐵嘴，保準軟化！
局勢立刻就能朝著對她有利的方向翻轉！
所以剛才被徐小賢抱著安慰的時候，她可勁兒地又大哭了一場，把那種“被渣男拋棄八百回”的慘勁兒演得淋漓盡致！
效果拔群！
張寧果然上鉤了！
不僅手忙腳亂地解釋跟樸智妍真的沒關係！
還“割地賠款”式地答應了給她們組合量身定製新歌！
至於那首《滿天星辰不及你》？
更是小菜一碟！腹黑允順勢就提了這個小要求，張寧果然扛不住，敗下陣來！
不過嘛……學中文這事兒……林允兒心裡也打鼓。
聽說比學跳大神還難？但張寧信誓旦旦說有“獨家秘訣”？
試試就試試！反正組合後面肯定要去華夏活動，中文遲早得啃下來！現在學……就當預習了唄！
想到這兒，她假裝有點小為難、又有點小期待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張寧的中文課邀約。
“我也要學！”徐小賢突然高高舉起手，像個在教室發現新玩具的小學生，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上次翻譯歌詞，把‘忐忑’翻成‘心跳快得爆炸’，被歐尼們取笑了一個多星期！這回我要親自弄懂這門神奇的語言！”
她那股子學霸勁兒又上來了。
張寧看著徐小賢閃閃發光的求知慾，忍不住笑了：“好，歡迎加入！我們忙內小賢這麼愛學習，當然要一起啦！”
他朝著徐小賢伸出手指，“來，拉個勾，蓋章約定！以後可得認真上課，不許半途而廢哦？”
徐小賢立刻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拇指，緊緊勾住張寧的，用力晃了晃，小臉寫滿了認真。
“中文，就是一把鑰匙。”張寧收斂了笑容，神情專注起來。
他用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慢慢勾畫出一個極具線條感的古老符號，“能開啟埋藏千年的神秘寶箱，聽懂李白喝醉後吟誦的曠達詩句，看懂明代繡娘在綢緞裡，一針一線藏下的、無法言說的心事……”
林允兒和徐小賢聽得出神，眼睛裡都浮現出嚮往的光。
他變魔術般掏出一支古樸的毛筆，蘸了點清水，在徐小賢攤開的手掌心，緩緩寫出一個優美的“允”字。
“看，‘雲’在上面輕輕飄，‘口’在下面認真聽，”他解釋道，聲音很溫和，“這就是你的‘賢’，代表著‘應允’、‘承諾’，像天上安靜的雲，在聆聽人間說話。”
林允兒立刻湊過去，小腦袋幾乎挨著徐小賢的手掌心，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那我的‘允’字呢？張老師！我的‘允’字要怎麼畫呀？”
“你的‘允’啊——”張寧筆尖輕盈舞動，如同靈巧的蝴蝶在花間流連，在她掌心也寫下一個同樣結構的“允”字，“你看，”他指著筆畫，“這像不像一朵小小的雲，溫柔地捧著一顆皎潔的月亮？或者啊……”
他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笑，“又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偷偷摸摸……把整個春天都捲走了？”
徐小賢像個充滿好奇的小學生，立刻舉起了她的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個結構奇特的字：“張寧xi！這個字！三個小人擠在一個格子裡打架！念甚麼呀？”
“……咳咳！”張寧戰術性咳嗽，耳尖微妙地紅了紅，“這個……咱們先學點正經實用的！比如這個‘囍’字！”
他立刻在平板上寫下大大的紅雙喜，“看見沒？雙倍的歡喜！緊緊貼在一起！這不正是古時候新娘子戴著沉重鳳冠霞帔出嫁時……最需要的滿滿福氣嗎？”
林允兒眼疾手快，一把搶過張寧手裡那支毛筆！
踮起腳尖就在張寧的手背上利落地畫了個……大烏龜！邊畫邊得意地宣佈：
“老師老師！先教會我這個‘龜’字怎麼寫！等我以後去華夏開演唱會！要給粉絲籤 to籤的時候用！就寫‘祝XX像烏龜一樣健康長壽！’好不好？”
窗外的櫻花被風吹落，幾瓣粉白輕輕飄落在攤開的教案上。
屋子裡迴盪著少女清脆如銀鈴的笑聲。
張寧低頭看看自己手背上那個活靈活現的墨色小烏龜，無奈地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越翹越高。
為了準備下午的中文課，張寧特意撥通了李智昊的電話，讓他趕緊去買幾套適合零基礎、最好還是帶插畫圖說版的漢語教材，再配上紙墨筆硯這些工具。
安排妥當後，他自己也坐在書桌前，埋頭整理教案。
他翻閱著厚厚的參考資料，絞盡腦汁思考：怎麼讓枯燥的中文學習變得像《Gee》的舞蹈一樣讓人慾罷不能？
怎樣編排知識點才能讓林允兒不會三分鐘熱度撒腿就跑？
又該用哪種歷史故事才能不動聲色地……讓小忙內那受到扭曲的教育“校正”回來？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細緻考量。
林允兒是天生吃藝人飯的料，聰明機靈，從小拍電視劇，早早就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心思活絡得很，不容易被帶偏。
但徐小賢不同。
她一路在八個姐姐和SM的高塔保護罩里長大，家教傳統又嚴格，性格正直卻容易鑽牛角尖，雖然被姐姐們影響活潑了些，但骨子裡那種半島式思維慣性很重。
張寧清楚，扭轉這個需要巧勁兒。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
張寧捏了捏林允兒有點嬰兒肥的下巴尖（很快被對方齜著小虎牙抗議地拍開），指著白板上的拼音和漢字：
“這位林允兒同學，請跟讀——‘四是四’，連讀十遍！注意發音！”
“細……細……細細細……？”林允兒的舌頭像打了個結，努力地頂著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試圖模仿，但“shi”的翹舌音簡直像座大山！
她氣鼓鼓地一把揪住張寧的衛衣帽抽繩，“呀！張老師！你絕對絕對是故意的！這破發音！比練《Gee》裡那螃蟹橫著走的動作還難上一百倍！你是不是專門報復我啊？！”
另一邊的徐小賢捧著厚厚的硬殼筆記本，眉頭緊鎖，用一支看起來很貴的鋼筆認真做著筆記：“張寧xi，這個‘饕餮’的饕字，筆劃為甚麼這麼複雜？拆解結構是甚麼？”
她的鋼筆尖在潔白的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還有楚辭裡那句‘駕八龍之婉婉兮’的平仄韻律……”她求知慾爆棚。
“停停停！”林允兒猛地一把將手裡的《三字經》捲成話筒形狀，像主持人喊卡一樣打斷，“書呆子小賢！那些東西后面再研究啦！”
她興奮地轉向張寧，“張老師！我要學實用的！先教我幾句點外賣的中文必備金句！甚麼‘要辣的！’‘不要香菜！’！
最重要的！快告訴我‘麻辣燙’怎麼發音！那個紅紅的、咕嘟咕嘟冒泡的東西！我超想吃那個看起來就噴火的！”
張寧手裡的鋼筆在鋪開的教案邊緣“嗒、嗒、嗒”地輕輕敲著節拍，帶著點慵懶的笑意：“行啊，那就從……熱氣騰騰的‘鴛鴦鍋’三個字開始學起？夠不夠實用？”
他話鋒一轉，忽然用筆桿的尾端，輕輕挑了一下旁邊徐小賢細軟的髮梢，目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探究：“至於我們的小賢同學……知不知道《詩經》裡最著名的那句‘執子之手’……後面跟的是哪四個字？”
窗邊的光線恰好斜斜地照在徐小賢突然緋紅的耳朵上，那小耳朵變得像玉一樣透亮！
林允兒一看這情景，立刻機靈地往張寧寬鬆的衛衣口袋裡塞了顆剛剝好的水蜜桃味薄荷糖，聲音帶著撒嬌的嗔怪：“哎呀老師偏心！只問小賢！我也要學！教我中文情詩怎麼寫嘛！”
“那就從‘所謂伊人’開始學好了。”張寧從容地用筆尖蘸了點杯裡冷卻的茶水，在光潔的桌面上流暢地書寫出一個古老的甲骨文形狀的“朝”字。
“看這個‘朝’字。”他指著水痕筆畫，“這個圖案……像不像貪玩的月亮還沒下班回家……勤快的太陽已經著急趕著來……換崗了？”
徐小賢像個好奇寶寶，再次舉起平板電腦（裡面不知道存了多少G的資料）：“張寧xi，上次聽您講了盤古開天的故事……他倒下後眼睛化為日月……我很好奇……”
她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學術探索的光芒，“……那他那麼長的睫毛……是不是變成了銀河裡無數閃耀的星星？”
正在偷偷用手機對準張寧專注講解的側臉、準備拍照留念的林允兒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反應極快地吐槽道：
“呀！你這問題好奇怪！要我說……女媧娘娘當年補天剩下的彩色石頭！肯定……是混到街頭巷尾的糖炒栗子堆裡去了！哎！！你幹嘛搶我手機！！”
月光如水，悄悄漫過了精美的窗格子。
林允兒正得意洋洋地拿著毛筆，小心翼翼地給徐小賢臉蛋上畫第五個小烏龜：“哎呀笨小賢！‘旮旯’念‘嘎啦’！gā lā！不是‘瓜啦’！耳朵怎麼長的！”
徐小賢頂著好幾道黑乎乎的墨痕，也不生氣，反而翻開手中厚重的《三字經》，找到一頁，突然伸手拽了拽張寧的袖子，一臉學霸式困惑：“老師，‘教五子，名俱揚’裡說的竇燕山……他挑選培養兒子的標準方法……是不是跟S.M公司練習生的選拔和培養機制很類似？都要嚴苛考核、系統訓練？”
張寧手中的鋼筆尖在鋪開的宣紙上，無聲地洇開了一小團濃厚的墨跡。
他該想到的！教這倆丫頭中文，簡直像同時伺候著布偶貓和哈士奇！
林允兒？她天生屬於鏡頭和掌聲！
小小年紀混片場就知道給導演送潤喉糖拉好感！
此刻正舉著手機，笑嘻嘻地把徐小賢滿臉烏龜的“歷史時刻”拍下來，嘴裡還唸唸有詞：“賢貴妃表情包絕版一張！換五頓韓牛烤肉！成交不？”
徐小賢則全然不同。
她像一朵精心養在華貴玻璃暖房裡的名貴蘭花，乾淨又帶著點疏離的書卷氣。
她捧著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又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老師，上次提到的‘萬曆朝鮮之役’中，明朝軍隊使用的‘神機箭’火器……”
她推了推眼鏡，表情無比認真，“它的具體射程和發射原理……跟防彈少年團那首《Fire》MV裡面特效炸出的火焰衝擊波，哪一種更符合當時真實的歷史記載？”
張寧內心扶額！只能強行按頭回歸主題！
“歷史是甚麼？”他拿起鐳射筆點了點投影幕布，上面的戰國七雄地圖瞬間切換成古典《春香傳》的劇照。
“歷史，”他的聲音帶著鄭重感，“是刀刻在古老竹簡上的永恆月光，既照亮了我們來時的路……也會指引我們最終該走向何方……”
就在這時！
當張寧講到明朝援朝軍隊使用的各類火器時，徐小賢翻筆記本的動作稍微大了點，一張摺疊的小紙條，悄無聲息地從厚厚的筆記夾頁裡飄了出來，輕輕落在了地毯上。
林允兒眼尖！
瞬間像看到球的小狗，“噌”地一下就彎腰去搶！
紙條被展開——
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漢江公園，儲物櫃17號”。
可還沒等林允兒看清，張寧的聲音清晰傳來：“而這段共同抗敵的歷史，在我們華夏，稱之為‘援朝抗日戰爭’，也叫‘萬曆援朝之役’或‘壬辰倭亂’……”
“倭亂”兩個字像道無聲的驚雷！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爭搶紙條的兩個女孩，動作猛然頓住！互相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
那眼神裡的意味，深邃得如同仁川港灣終年不散的濃霧！
徐小賢那原本因為被搶紙條有些氣鼓鼓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緊接著，像火燒雲般迅速紅透了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
這些天清晨的薄霧裡，似乎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每當徐小賢的筆記本上落下那句墨跡未乾的“執子之手”，她總會小心翼翼地將那頁紙撕下，折成一隻精巧的紙鶴，悄悄藏進自己的包包最裡層。
而林允兒的手機相簿深處，不知何時，偷偷塞滿了許多抓拍的瞬間——畫面聚焦點，往往是某人執筆書寫甲骨文時，那懸腕運筆、衣袖翻飛間，露出的那截線條優美又骨節分明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