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VIP通道特有的冷白燈光下，李智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剛蓋好章的院長私章。
鮮紅的印章油墨在診斷書上洇開，“輕微腦震盪需專人護理”幾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宋基範死死盯著那幾個字，冷汗悄悄從鬢角滑落。
他突然想到上個月幫藝人偽造海外行程證明用的那臺印表機——就放在院長辦公室角落，此刻正發出“滋滋”的輕響，吐出來的A4紙……材質和手上這份病歷一模一樣！
地下停車場角落，燈光昏暗。
“嗚……都怪我……”徐賢眼圈通紅，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滾落，砸在她懷裡緊抱的香奈兒限量款手包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溼痕，“要不是我第三次拉歐尼過去撞到張先生……”
林允兒心裡也不好受，但看著忙內這樣，強打起精神。
她突然伸手，像練習生時期哄哭泣的徐賢一樣，略帶寵溺地捏住她小巧的鼻尖，輕輕地左右晃了晃，壓低聲音：
“哎一古，wuli小賢再哭下去，明天拍畫報可要頂著一對兔子眼上鏡了哦？不怕被粉絲們截圖做表情包？”她的語氣帶著安撫的俏皮。
徐賢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哭腔嘟囔：“可是歐尼……你的新Gucci套裝……衣襬那裡都蹭上灰了……”
她指了指林允兒外套下襬一小塊不易察覺的汙痕。
“啊！正好！”林允兒眼睛一亮，非但沒沮喪，反而露出狡黠的笑容。
她飛快地掏出隨身攜帶的香奈兒氣墊粉餅，對著小鏡子開始飛速補妝，“這不得趁火打劫……呃，是合理申訴！等會兒回去就找造型師歐尼賣慘去！非訛……不，是讓她心甘情願給我申請套新的限量款！”
鏡面裡映出她雖然補了粉也遮不住微紅的眼角。
她一邊哼著《Gee》的調子，指尖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敲打，一邊像是自我安慰也像是逗徐賢：“就當是……提前進組體驗生活了！
上次那個《病房羅曼史》的劇本，導演不是說想讓我試試演那個超酷的護士姐姐嘛？權當是實習啦！”
徐賢被她這苦中作樂的態度感染，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掛著淚痕的笑顏像風雨後堅強的花朵：“那……那我得演那個迷迷糊糊、總是拿錯病例單的呆萌實習生！完美搭檔！”
她笑著笑著，忽然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湊近林允兒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不過歐尼……你有沒有覺得……張先生後頸那塊淤青……位置和形狀……好像……不太像是剛才撞牆上能碰出來的？”
就在這時，徐賢放在腿上的Gucci手袋裡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出醒目的群聊名稱——【少女時代作戰指揮部】（泰妍建的九人秘密小群）。
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泰妍歐尼發了個自家那隻胖橘貓憨態可掬的表情包，頂上還頂著一個大大的文字泡：“孩子們~超市採購中！新出爐的鯽魚餅！報數要幾份？【愛心】”
緊接著，Sunny的頭像閃動，彈出一張她在宿舍對著鏡頭搞怪的鬼臉自拍：“我和帕尼把最新款PS5連同跳舞毯都打包好了！就等指令空投了！你們在哪開戰？”
林允兒心一緊，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打：“在拍...畫報中...進度順利【加油】，勿念。”
傳送成功，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像在完成一項艱難的任務。
當張寧拿著那份包裝得像個小型戰地醫院戰利品般的診斷書回到停車場時，透過車窗看到的場景有點奇妙：
徐賢正從手包裡掏出便攜捲髮棒，對著小鏡子一臉嚴肅地整理額前的劉海。
林允兒則舉著她的粉餅盒蓋子，當話筒一樣湊在嘴邊，正用《再次重逢的世界》的經典旋律，現場即興哼唱著自創的“保姆護理指南”——歌詞大意全是注意事項。
“第七條第 3項細則！”徐賢突然“啪”地一聲合上懷裡那本攤開的《專業護理員筆記》，像個檢查病房的護士長，一臉認真地扭過頭對林允兒說：“從今天起，您的每日基礎攝水量必須達到2000cc！溫開水最佳！”
她轉身時，柔順的馬尾辮梢不經意掃過車窗，帶起一股甜甜的草莓洗髮水香味，混著她剛哭過不久還帶著點鼻音的腔調：“從現在起，請務必叫我——徐賢護士！”
林允兒立刻默契配合，像是啟動了某個程式。
她舉起手機，螢幕上是已經調出來的倒計時器，表情鄭重：“愛豆專屬護工——林允兒已上線！接下來72小時核心行程規劃如下——”
她掰著手指數，“貼心喚醒服務、定製營養餐監督送達服務，以及……”
她故意停頓，學著《Gee》MV裡的經典表情，俏皮地衝徐賢眨眨眼，“重中之重！全天候監控與防範目標人物——張寧先生，擅自偷食高熱量炸雞的特殊警戒任務！”
“咔噠。”
就在林允兒話音剛落，後車門突然被拉開了！
剛在VIP室裡“經歷了一番生死磨難”的張寧出現在視線裡——額頭上纏著厚厚的、在停車場燈光下白得刺眼的紗布，鼻樑上還斜斜地貼著一個創可貼，構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圖案！
看起來比送進醫院時還要“慘烈”幾分！
林允兒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圓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一把抓住了旁邊宋基範的手臂，聲音因為驚嚇和難以置信拔高了好幾度：“歐巴！這……這情況你確定只是輕傷？！”
她手腕上那條細鏈因為突然的動作猛地滑到腕骨凸起的位置！
宋基範面色灰敗，默默把那份“貨真價實”的診斷書遞了過去，指向醫生在“其他情況”欄裡潦草手寫的備註。
林允兒藉著車內微弱的閱讀燈光，艱難地辨認著：“輕度認知混亂傾向？間歇性？”
當她終於讀清旁邊小字標註的解釋——“需密切陪伴觀察，短期可能存在生活自理障礙”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手指一鬆，手機差點滑落！
“是……醫生說主要是頭……連著被撞了三次……雖然掃描看沒甚麼大損傷，但怕有腦震盪的後遺症，短期內……需要人陪護……避免他獨自外出或者摔倒之類的情況……”
宋基範的聲音乾巴巴的，沒甚麼起伏，彷彿在唸說明書。
他把剛取到的一大袋子消炎藥和醫生給開的幾瓶營養補充劑塞給旁邊同樣嚇蒙了的徐賢，“東西……都在這了。按時吃藥。”
林允兒和徐賢緊張地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但……還好，這情況比想象中被“訛”去做終身護工強點，暫時……算是能接受的範圍。
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輕舒了口氣。
徐賢抱著那一大袋藥，轉向宋基範，聲音輕柔：“基範歐巴，麻煩您了。剛才墊付的醫藥費……賬單在哪？給我吧，回頭我轉錢給您。”
宋基範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廢話！你們兩個惹的禍還想讓公司報銷？或者讓老子自己掏腰包？做啥美夢呢！
公司絕不會認這賬，我墊付那是為了保命！
他一聲不吭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疊票據，正準備遞給徐賢。
“啪！”
林允兒眼疾手快，動作迅捷得像個小豹子，一把將賬單從徐賢手底下抽走，緊緊攥在自己手裡，語氣斬釘截鐵：“不用！小賢！這事是因我而起，醫藥費當然得我出！”
“不行歐尼！”徐賢急了，伸手就去搶，“最後那次是我撞的！我也有責任！賬單給我！”
“是我連累你的……”林允兒握緊賬單，手臂死死護在身前，就是不讓徐賢碰到，“這錢必須我來出！”
“喂！我說你們兩個！”
一直冷眼旁觀的張寧終於不耐煩了！
這姐妹情深拉扯賬單的戲碼看得他太陽穴直跳！語氣惡劣地開口打斷：
“爭爭爭！有甚麼好爭的？吵得我頭更暈了！”他揉了揉被紗布包著的額頭，一臉不爽，“這點醫藥費才哪到哪？後面還有我的衣服損失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營養費、後續複查費、精神撫慰金……一大堆呢！
加起來夠你們爭個地老天荒！都省省吧！等算清總賬再決定誰賣身還債也不遲！現在爭這點小錢有意思嗎？”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旁邊看戲的李智昊，帶著指揮的語氣：
“李助理！你來！給她們科普一下，按照華夏標準、三星員工受傷標準、國際慣例……總共該賠我多少精神肉體雙重損失費？！”
李智昊收到他哥的眼神指令，立刻挺直腰板，拿出法庭宣判般的嚴肅面孔，下巴微揚，報出一個石破天驚的數字：
“初步估算——十億韓元！”
“甚麼？！”
“十……十億？！”
林允兒和徐賢如同被天外流星擊中，瞬間呆滯！
嘴巴不由自主地張成了O型，眼睛瞪到極限，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和巨大的恐慌！
十億？！這是賠償？這是要把人骨髓都榨出來的鉅額勒索！搶劫都沒這麼狠吧？！
林允兒感覺一股邪火猛地衝上頭頂，胸口劇烈起伏，牙齒不受控制地咬住了下唇！
徐賢更是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拿著藥袋的手都在發抖！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搶劫！林允兒心中怒火翻騰！
要知道，她作為少女時代最吸金的成員之一，在登頂最紅的2011年巔峰期，一年進賬也就34億韓元左右！
現在張寧一開口就要她將近三分之一的年收入？！
這跟在她心口剜肉有甚麼區別？！太過分了！實在是欺人太甚！！！
巨大的驚怒衝擊下，林允兒本能地猛一仰頭——動作太猛，原本戴在臉上偽裝用的寬大墨鏡瞬間滑到了鼻尖！
露出了她那對標誌性的、此刻因震驚和憤怒而水光瀲灩、格外明亮又倔強的小鹿眼！
她下意識地直直看向張寧，像是在無聲質問！
張寧猝不及防對上這雙在夢裡熟悉無比、此刻盈滿委屈憤怒卻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心神不由得微微一蕩，竟有些失神。
鬼使神差地，他竟朝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幫林允兒把滑落的墨鏡輕輕推了上去！
嘴裡還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和和……關切？
“林允兒xi……雖然……你的眼睛確實非常漂亮……”
他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不過……畢竟是大明星，這裡是公眾停車場，萬一被人認出來偷拍到……明天頭條可就不好看了……”
他話說得誠懇，彷彿真在替她著想。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和低語，讓林允兒瞬間僵住！
臉上不受控制地“騰”地飛起兩片紅雲！心跳猛地漏跳半拍！羞怒交加！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隔著重新戴好的墨鏡，狠狠地、用力地瞪著張寧！想用眼神殺死他！
“呀！離允兒歐尼遠點！”
徐賢像只護崽的兇悍小豹子！閃電般插進兩人之間！
她身上那件香奈兒小外套裝飾用的金屬銀鏈子，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啪”地一下甩到了張寧伸出來的手背上！留下一點微紅的印記！
徐賢全身繃緊，警惕地盯著張寧，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不容侵犯的氣勢：“請注意距離！張先生！根據大韓民國刑法第283條關於人身安全的……”
“嘖！”張寧突然皺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直接打斷徐賢的“普法宣講”！
他身體微微前傾，對著徐賢的耳朵，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的聲音急速說道，語速飛快：“別普法了！先看右邊！那個穿灰色連帽衫、靠在柱子上的男的！他手機是不是在偷拍？！”
徐賢和林允兒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下意識地順著張寧示意的方向緊張地看去！——昏暗的角落柱子旁，確實有個形跡可疑的帽衫男！
他似乎在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螢幕亮著，角度恰好對著她們這邊！
手機後置攝像頭的微小閃光點，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一點詭異的亮光！
三人的影子在停車場昏黃路燈燈光下因緊張靠近而縮短，交疊在一起，顯得有些曖昧不清。遠處那可疑的閃光點讓空氣瞬間凝固。
“呵……”林允兒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打破了這凝固的緊張感。
她抬起帶著手套的手，指尖輕輕抵著墨鏡框的邊緣，慢條斯理地調整著角度，讓鏡片完全擋住了自己嘲諷的眼神：“張先生……您對狗仔和偷拍者的這份……敏銳度……簡直堪比圈內資深PD了呢？”她尾音帶著玩味的上揚。
“哦？”張寧反應極快，順勢聳聳肩，拉開安全距離，腳下故意用力踩碎了旁邊一片不知何時落下的枯葉，發出“咔嚓”脆響，“在華爾街被各種對沖基金的眼線圍追堵截慣了。沒辦法，每次釋出重要的做空報告，總有人想給我寄點……‘紀念品’。”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解鎖自己手機，隨意點開一封全是外文的郵件，螢幕幽幽的藍光照亮螢幕上一個巨大的暗紅色骷髏警告標誌和下面一行小字（大意是“小心你的腦袋”）！
他把螢幕在徐賢眼前晃了一下，那刺眼的骷髏標誌和感嘆號驚得徐賢瞳孔猛縮！倒抽一口冷氣！
“嘀——嘀——！！！”
李智昊恰到好處地猛按了兩下車喇叭！尖銳刺耳的鳴笛聲在空曠的車庫裡猛地炸響！
“撲稜稜！”
果然！不遠處柱子旁那傢伙也被嚇了一跳！驚飛了旁邊綠化樹上幾隻正在看戲的烏鴉，一陣撲騰翅膀的聲音傳來！
那可疑的帽衫男也像是被驚到，迅速收起手機，壓低帽簷，快步消失在柱子後的陰影裡。
眼看狗仔似乎被打發走了，林允兒轉身準備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座。
她一隻腳剛踏進車裡，突然停住，扭回頭，鼻子上的墨鏡再次滑落半寸，露出那雙剛剛經歷過羞澀憤怒、此刻卻恢復了狡黠光芒的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張寧。
她伸出舌尖，不緊不慢地舔掉了剛才補妝時不小心塗到唇角外一點點暈染的口紅邊緣，嘴角勾起一個帶著深意、幾乎可以稱得上嫵媚的弧度：
“下次張先生還想玩‘假裝親密接觸’幫忙擋鏡頭的把戲……”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張寧剛幫她推過眼鏡、此刻正垂在身側的右手，聲音又輕又軟，卻字字清晰：
“……記得先練穩您這右手的小拇指——剛才搭在我鏡架上時……它抖得比KBS直播裡的新手主持人還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