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沾著血的指頭一把攥住李智昊的潮牌衛衣下襬,用力把他拽到角落消防栓後面。
三個男人(張寧、李智昊、劉主管)在冰冷的金屬消防栓後面圍出個三角形。
“媽的……疼死老子了……”張寧呲著牙,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與此同時,劉主管帶來的那隊黑西裝律師團像一堵移動的人牆,訓練有素地無聲散開,正好嚴嚴實實擋住了林允兒試圖偷偷瞄過來的、帶著恐懼和探究的目光。
她只能看到一片冷硬的黑色背影。
李智昊簡單聽完張寧氣急敗壞、夾雜著母語國罵的低吼敘述,眉頭越擰越緊,最後整張臉都冷了下來,像結了一層寒冰。
他朝著外面走廊方向抬了抬下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宋室長?借一步說話。”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宋基範心裡咯噔一下,只得硬著頭皮跟上,留下星辰公司的劉主管和帶著的金絲邊眼鏡律師,正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用韓語夾雜中文激烈討論著賠償框架。
走廊靠窗處,李智昊雙手插在昂貴的休閒褲口袋裡,背對著晨光,陰影打在他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更添幾分壓迫感。
宋基範深吸一口氣,勉強站定。
李智昊慢悠悠地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得像刀,上下掃視著宋基範,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傲慢:
“宋室長……認識我這張臉嗎?”他頓了頓,故意加重語氣,“或者……認識我哥是誰嗎?”
宋基範心裡亂成一團麻,快速盤算著眼前年輕人的來頭,不敢確定,只能謹慎回答:“實在抱歉……我還不知道您是哪位?
至於裡面那位張先生……我們公司一定會按照半島法律給予合理、充分的賠償!流程絕對規範,您放心!”
他把“合理”和“半島法律”咬得很重,試圖佔據主動。
“呵……”李智昊發出一聲極其輕蔑、幾乎是從鼻腔深處擠出來的短促冷笑,看著宋基範,“不知道?沒關係。那我告訴你。”
他微微揚起下巴,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我父親——姓李,名在鎔。至於裡面那位……”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宋基範驟然收縮的瞳孔,“我叫他哥。我姑姑——李富真會長——是他乾媽。現在……”
李智昊嘴角掛著一絲殘酷的笑意,“知道我是誰了嗎?知道我哥……又是誰了嗎?”
宋基範彷彿被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胸口!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的灰白!三星!李家!李在鎔!李富真!三星太孫!
他心裡瘋狂哀嚎,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允兒啊!!!你這撞的是超級鐵板!
不!是刀山火海!你讓我怎麼處理?!天塌了!!
他感覺腿肚子轉筋,膝蓋發軟,差點當場跪下去。現在……只能向上面呼叫增援了!必須是總監!
宋基範的嘴唇哆嗦著,強撐著最後一絲職業精神,腰彎得快要折了,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您……您……三星……李……”
他甚至不敢完整說出那兩個字,只是用眼神瘋狂確認,“您是……三星李家……”
“怎麼?”李智昊眉頭一挑,帶著上位者特有的、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需要我現在打電話回新羅酒店安保部,調昨晚8點到8點半總統套房專屬電梯和走廊的監控錄影給你確認一下李富真會長和我哥共進晚餐的鏡頭嗎?”
他腳上那雙限量版AJ的鞋尖,輕輕點了點光可鑑人的地面,像敲在宋基範的心尖上。
“不!不不不!!”宋基範嚇得魂飛魄散,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冷汗像開了閘一樣從他額頭、脖子上滾滾而下,瞬間打溼了阿瑪尼西裝昂貴的絲綢領口,“不敢!絕對不敢懷疑您!只是……只是……這事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我……我得立刻向公司李總監彙報!請您……請您稍等片刻!就一會兒!!”
他聲音都在抖,幾乎是央求。
“電話就在這裡打。直接給李秀滿。”李智昊的聲音像淬了冰,“另外,聽著……”
他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盯著宋基範那雙因恐懼而放大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我們的身份,不準、也不許!向林允兒、徐賢,以及任何一個不相干的人透露半句!哪怕是暗示也不行!”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兇戾,“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舌頭……我會幫你‘解決’這個麻煩。後果,不是你,更不是S.M,能承擔得起的!懂?”
宋基範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瞬間竄遍全身!
他點頭如搗蒜,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明白!明白!絕對守口如瓶!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不!用我的腦袋擔保!”
他再也站不住,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轉身,衝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腳步踉蹌得像個醉漢。
宋基範躲在消防通道冰冷的鐵門後,手指哆嗦得像得了帕金森,瘋狂地劃拉手機螢幕,終於撥通了李秀滿總監的私人專線。
電話剛接通,宋基範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總……總監!完了!出天大的事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李秀滿夾雜著起床氣和極度不耐的咆哮:“西八!宋基範!你有完沒完?!不是說按流程賠錢就行了嗎?!華夏大使館是紙糊的?!”
“不……不是使館!總監!對面……對面叫來人了!!是三……”宋基範的聲音抖得幾乎無法成句。
“三星?”李秀滿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狐疑和一絲不祥的預感,“三星的人怎麼會捲進來?他們是跟華夏人有生意?”
宋基範猛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彷彿不這樣就會立刻斷氣:“總監!!!那年輕人說……李在鎔是他父親啊!!!他還說……李富真會長是裡面那位張先生的乾媽啊!!!!”
他眼前發黑,感覺褲襠處傳來一陣難以啟齒的溫熱溼意!
“哐啷——!!!”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巨響!像是昂貴的玻璃器皿被狠狠砸碎的聲音!
李秀滿的聲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帶著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意,擠出一句問話:“……允兒……允兒她撞的那個……那小子……真是李富真會長認的乾兒子?!”
“傷勢呢?!”李秀滿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問題。
宋基範瞥了一眼消防通道那小小的玻璃窗,正好看到張寧煩躁地扯了扯衣領,露出脖頸上一點新鮮的擦傷和鎖骨邊沾著的乾涸血漬,旁邊幾個黑西裝律師正拿著資料夾對臉色慘白的林允兒和徐賢低聲說著甚麼,那架勢像在審犯人!
“他……他鼻子撞出血了……舌頭……好像被撞咬破了,說話都不太清楚……後腦勺撞到消防栓,起了好大的包……現在……”
宋基範感覺呼吸都困難了,“現在……那些律師……好像不止要談賠償……他們……他們提出要查……要查允兒她們組合……甚至……公司近三年的……稅務合規狀況……”
李秀滿在電話那頭聽完,倒抽一口冷氣!牙齒咬得咯咯響!
幾乎是立刻,他用一種毫無波瀾、冰冷刺骨、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對宋基範下達命令:“行了。我知道了。”
他的語速又快又決絕,像在拋棄一件垃圾,“林允兒和徐賢自己惹的禍,讓她們倆自己扛!張先生那邊……他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你們所有人,唯一的任務!就是讓他們!開心!滿意!別!惹!毛!他們!懂嗎?!”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命令:“還有你,宋基範,給我演得自然點!既然李公子不想讓那兩個丫頭知道身份,你管好你的嘴!
膽敢在允兒和小賢面前透露半個字……我讓你全家都後悔生下來!
讓那兩個惹禍精……記住!現在她們就是砧板上的肉!給我跪著道歉都別哼一聲!敢耍小性子?敢喊累?”
電話那頭傳來“刺啦——”一聲刺耳無比的紙張撕裂聲!
伴隨的是李秀滿壓抑到極點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低吼:“……讓她們滾回去當練習生都算走運!!敢走漏半點風聲?!
你們……一個不剩!全都給我滾去跳漢江餵魚!老子給你們買最厚的裹屍袋!!”
“啪!”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只剩下刺耳冰冷的忙音!
那忙音在宋基範聽來,簡直比催命符還要可怕!如同沉重的喪鐘在他腦子裡瘋狂敲響!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冰冷骯髒的消防通道臺階上,渾身脫力。
他失魂落魄地抬起頭,透過消防通道門的小窗望出去。
恰巧看見林允兒正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一隻手緊張地捂著自己撞歪的那枚寶格麗耳釘,另一隻手笨拙地試圖幫張寧稍微整理一下蹭得亂七八糟的領口——她那一頭漂亮的玫瑰金髮梢,不經意地掃過張寧脖子上還沾著血絲的面板……
這一幕落在宋基範驚恐萬狀的眼裡,彷彿瞬間扭曲成一幅可怕的預兆畫面——他彷彿已經看到明天娛樂版的頭條巨幅照片:少女時代門面林允兒衣衫不整、滿臉淚痕、屈辱地跪在那位華夏“張董事”膝前,而那枚昂貴的寶格麗耳釘,在閃光燈的照耀下,反射著刺眼、致命的白光!
與此同時,S.M總部頂樓,總監辦公室。
“西八!!!!”
一聲暴怒的咆哮如同驚雷,震得整層樓都彷彿抖了一抖!
李秀滿臉色鐵青,雙眼佈滿血絲,骨節發白的手掌“砰”地一聲重重拍在堅硬的紅木辦公桌上,震得桌面檔案和水杯一跳!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焦躁地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瘋狂踱步!
腳下踩過剛才盛怒之下摔碎的水晶菸灰缸碎片,那些價值不菲的碎瓷片被他那純義大利手工定製、光可鑑人的鱷魚皮鞋底狠狠碾碎,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咔嚓…”的刺耳聲響!
“三星!三星啊!!!”李秀滿猛地停下腳步,狠狠一把扯開阿瑪尼高定襯衫的領口,精緻的紐扣崩飛了兩顆!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帶著血腥味的咆哮:“在半島這塊土地上!三星!就是行走的王權!就是……就是真正的活帝王!”
那聲音裡充滿了不甘、驚懼和一絲絕望的認清現實!
他猛地轉身,紅著眼睛怒視著辦公桌上那份少女時代最新的財務報告!彷彿那報告就是林允兒!
他發洩般將沉重的愛馬仕鱷魚皮限量版資料夾狠狠砸在那份報告上!“西八!林允兒!!你真是我的好門面!你真是長了雙好眼睛啊!!你怎麼不直接開著車去撞青瓦臺總統府的大門呢?!啊?!”
辦公室厚重隔音門外的走廊上,所有職員都像中了定身咒!
一個個臉色慘白,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邊緣,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像躲避核輻射般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挪動著步子。
整層樓死寂得如同墳墓!總監辦公室彷彿成了核爆中心!
透過辦公室內層那單向可視的落地玻璃幕牆(外面看不見裡面),裡面是一片狼藉,能清晰地看到李秀滿像個發狂的困獸,舉起那份少女時代銷量飄紅的財報——那是公司如今的王牌,也是最賺錢的專案——對著空氣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甚麼。
就在那暴怒的咆哮即將噴發到頂點時,聲音卻……戛然而止。
李秀滿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重重地癱倒在他那張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
他眼神發直,死死地盯著牆壁上鑲嵌著、閃閃發亮的少女時代獲得的數十張金唱片紀念框——那些代表著公司榮耀和鉅額財富的金色獎牌。
大顆大顆的汗珠沿著他肥胖的雙下巴匯聚、滴落,不偏不倚,正滴在放在他辦公桌最顯眼位置、一本封面是徐賢清純微笑著的單人畫報寫真集上。
汗珠在少女光潔完美的笑顏上迅速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將那份清純汙染得模糊一片。
辦公室裡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秀滿的目光從那暈染開的畫報,慢慢挪到桌角那隻沉重的施華洛世奇水晶菸灰缸上。下一秒!
“呼——!”
那隻價值不菲的菸灰缸被他用盡全力抄起,狠狠砸向對面牆上那件據說價值千萬韓元的古董屏風!
“嘩啦——轟隆——!!”
震耳欲聾的破碎聲混雜著木質框架斷裂的巨響猛地炸開在死寂的辦公室裡!
辦公室外間,所有員工都嚇得集體一哆嗦!
幾個新來的實習生更是驚叫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渾身顫抖地睜大眼睛,眼睜睜看著一頁頁被撕得粉碎的、紙片邊角猙獰的紙屑……像暴風雪般從總監辦公室門底下那條細窄的縫隙裡,“噗噗”地噴射了出來!
那最上面一張破碎的殘頁……赫然是昨天才剛剛全票透過、正準備啟動宣傳的——少女時代亞洲巡演首爾站演唱會企劃書首頁!
當宋基範滿頭大汗、臉色慘白、腳步虛浮地從消防通道第三次像鬼一樣飄出來時,他驚恐地發現——
李智昊並沒有離開。
他就那麼隨意地斜靠在消防通道入口對面冰冷的牆壁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好整以暇,像是在專門等他回來。
看到宋基範出來,李智昊慢條斯理地轉動著左手小指上一枚看似簡約卻絕對價值不菲的白金尾戒,抬起眼皮。
他身上那件看似休閒、實則剪裁極為講究的西裝外套微微敞開,露出裡面襯衫上彆著的一個小巧卻絕對足夠有分量的徽章狀工牌——儘管是背面——但那特殊的材質在從窗戶斜射進來的晨光下,反射著金屬特有的、冰冷無情的光芒。
那光芒像針一樣刺進宋基範恐懼的眼球。
“李……李助理!!”宋基範一個激靈,差點直接跪下!
他立刻把腰彎得快要斷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報……報告李助理!李總監……總監指示!這件事……全……全憑您和您兄長處置!S.M……只求三星滿意!我們無條件……”
“包括雪藏她們?”李智昊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有點平淡,但那輕飄飄的尾音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寒意,如同深冬的風颳過,讓宋基範感覺空氣瞬間凍結成冰!血液都快不流了!
宋基範的後背襯衫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巨大的冷汗徹底浸透!
他甚至感覺一股冰冷的麻痺感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眼前陣陣發黑!彷彿看到了自己嘔心瀝血經營了十多年、親手參與捧上巔峰的少女時代帝國,那座耀眼無比的金字塔,正在頭頂無形的巨掌壓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轟隆……”聲,然後……轟然崩塌的幻影!
他腦中猛地閃過剛才電話裡李秀滿最後那句撕心裂肺、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的告誡:
「宋基範!你給老子聽清楚!當財閥的大人物們……想要折……折斷一隻美麗蝴蝶的翅膀時……最……最聰明的做法……不是護著……而是立刻!主動!親手把那把最快的剪刀遞到人家手上!懂嗎?!這樣才能……保命啊!」
“看來……”李智昊忽然無聲地笑了,那笑意卻半分未達冰冷的眼底。
他微微上前一步,那雙光潔如鏡的定製皮鞋尖,帶著一種極致的羞辱意味,輕輕抬起來,極其緩慢卻不容抗拒地……抬起了宋基範那因為恐懼而低垂顫抖的下巴!
李智昊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惡意欣賞般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命令道:
“那就麻煩宋室長……當個好演員。”
他的目光越過宋基範煞白的臉,投向大廳裡那兩個茫然不安的身影,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觀看好戲的殘酷:
“記住。我要親眼看著……她們自己親手……”
“……把那對華美的翅膀,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根一根……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