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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475章 心火燃魂,雙我交鋒

2025-09-02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子時三刻,蘇小棠跪在天膳閣後巷的青石板上。

月光被屋簷切割成碎片,落在她緊攥斷念刀的手背上——那是老廚頭用百年烏木削成的短刃,刀柄纏著褪色的紅繩,此刻正隨著她微顫的指尖輕輕搖晃。

"心獄非幻境,是意識的戰場。"老廚頭昨日灌下半斤燒酒後,佈滿刀疤的手重重拍在她肩頭上,"這刀刻著你每道成功菜的魂,攥緊了,別讓另一個人把你吞了。"

夜風捲起她額前碎髮,後頸忽然泛起刺骨涼意。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這是陸明淵教她對抗精神侵蝕的法子。

當痛感漫開時,眼前的青石板突然泛起血霧,等再睜眼,她已站在逼仄的廚房裡。

灶膛裡的火舌舔著黑黢黢的鍋沿,焦苦混著腥甜的氣味刺得她鼻尖發酸。

牆面的磚縫裡滲出暗紅液體,滴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輕響——和前日幻覺裡的灶臺一模一樣。

"阿棠,看娘怎麼切豆腐。"

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蘇小棠猛地轉身,卻見十二歲的自己蹲在土灶前,扎著雙馬尾的小丫頭正踮腳夠案上的豆腐,而灶邊系藍布圍裙的女人背對著她,挽起的袖口裡露出半截疤痕。

那是她娘,在侯府廚房被嫡女推下滾水鍋留下的。

"娘?"蘇小棠喉嚨發緊,抬腳要往前,卻被甚麼東西絆了個踉蹌。

低頭看時,腳邊躺著把染血的長勺——和她此刻腰間掛的那把,紋路分毫不差。

"別裝了。"

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壓下。

蘇小棠抬頭,只見另一個自己站在案前。

她穿著和蘇小棠一模一樣的月白廚衣,髮間卻彆著支雕著邪火紋的金步搖,眼尾挑著暗紅,正握著那把染血的長勺,"你早知道這廚房是假的,又何必演這出母女情深?"

蘇小棠後退半步,後腰抵上溫熱的灶膛。

映象人的目光掃過她攥著斷念刀的手,突然笑了:"老東西的破木頭?

你以為能鎮住我?"她舉起長勺,勺柄上的血珠"滴答"落進案上的陶盆,"來啊,做九極料理。

你不是最會守本味麼?"

陶盆裡不知何時多了九樣食材:雪山熊掌、南海珍珠、極北冰參......都是九極料理的主材料。

蘇小棠盯著那些泛著幽光的食材,忽然想起陸明淵說的"前隋巫祝信物"——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人間該有的。

"怕了?"映象人抄起熊掌,指甲深深掐進肉裡,"你總說要保留食材本真,可你所謂的本味,不過是灶神給你灌的迷魂湯!"她抓起一把漆黑粉末撒進陶盆,腥甜氣味瞬間濃烈十倍,"嚐嚐看,真正的力量是甚麼味道!"

蘇小棠的左眼開始刺痛。

她咬著唇撕開熊掌外皮,本味感知自動開啟——尋常熊掌該有的厚重脂香裡,竟混著若有若無的腐臭。

她瞳孔驟縮,這才發現每樣食材表面都浮著層半透明的膜,像是甚麼東西的卵。

"你不敢面對的真相,我來幫你撕開。"映象人的長勺重重敲在案上,震得陶盆裡的珍珠跳起來,"當年你孃的滾水鍋,真的只是意外?

侯府裡那些被你治好的厭食症小姐,她們碗底的安神香,是誰配的?"

蘇小棠的手一抖,熊掌"啪"地摔在案上。

記憶突然翻湧:十二歲那年,她端著補湯去給二小姐,路過花園時被沈婉柔推了個踉蹌,湯灑在假山石上,石頭竟"嘶"地冒起青煙——原來那湯裡,早被下了蝕骨粉。

"繼續啊。"映象人抓起冰參,用長勺在參體劃出詭異紋路,"你以為你贏了陳阿四,鬥倒了沈婉柔,就能守住天膳閣?"她忽然湊近,眼尾的紅痣滲出血珠,"知道老廚頭為甚麼給你斷念刀麼?

因為他也怕——怕你覺醒後,連他都要吞掉!"

蘇小棠攥緊斷念刀,烏木刀柄上的刻痕硌得掌心生疼。

她想起老廚頭教她顛勺時說的話:"真正的廚子,要守住的不是鍋,是心。"深吸一口氣,她抄起竹刀,刀鋒貼著熊掌油皮輕輕一推——本味感知如潮水湧來,腐臭被剝離,醇厚的肉香終於透了出來。

"你守不住的!"映象人尖叫著將毒料全倒進陶盆,陶盆裡的食材瞬間膨脹,表皮的膜"啵"地裂開,爬出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蟲,"你的味覺早被灶神篡改,你以為的本味,不過是他想讓你嘗的!"

蘇小棠的左眼湧出溫熱液體。

她望著鏡中人扭曲的臉,忽然笑了。

斷念刀上的紅繩突然泛起金光,那些黑蟲碰到光便化作青煙。

她舉起熊掌,對著灶火:"就算被篡改過又怎樣?"火焰舔過肉皮,焦香混著血腥在空氣中炸開,"我守的從來不是甚麼灶神的味覺,是——"

"是我自己嚐出來的,真實。"

陶盆裡的黑蟲突然瘋狂蠕動。

映象人的臉開始模糊,最後一刻,她的聲音穿透血霧:"等你嚐出......"

"咚!"

天膳閣的晨鐘突然炸響。

蘇小棠猛地睜眼,發現自己跪在青石板上,斷念刀深深扎進石縫,刀柄還在微微顫抖。

左手掌心裡,躺著半片黑蟲的殘軀,在晨光裡泛著幽藍。

"阿棠?"

陸明淵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蘇小棠抬頭,看見他玄色廣袖被晨風吹得翻卷,腰間玉佩閃著冷光。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廚役,捧著剛採的鮮筍,筍尖上的露水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怎麼跪在這裡?"陸明淵伸手要扶她,卻在觸到她左手時頓住——她掌心那半片黑蟲殘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進他的面板。

蘇小棠望著他突然收緊的瞳孔,忽然想起鏡中人最後那句沒說完的話。

她舔了舔唇,嘴裡還殘留著焦苦與腥甜交織的味道。

那味道,和記憶裡娘做的第一碗豆腐羹,不太一樣。

陶盆裡的黑蟲突然發出尖嘯,蘇小棠的左眼痛得幾乎要裂開。

映象人的指甲深深掐進她的肩骨,那聲音卻比痛意更刺骨:“你的味覺早被灶神篡改!你以為在掌控能力?不過是它復活的媒介!”

蘇小棠的指尖在斷念刀的刻痕上重重一按。

那些刻著她每道成功菜名的凹痕裡,突然滲出極淡的金光——是老廚頭說過的“菜魂”。

她想起第一次用本味感知時,累得癱在柴房,是娘摸著她的頭說“阿棠的舌頭,能嚐出最真的甜”;想起在侯府廚房被人推搡時,陸明淵扔來的帕子上沾著沉水香;想起陳阿四摔了她的湯碗後,躲在灶後抹眼淚卻還是把碎碗片撿乾淨……這些真實的、疼痛的、溫暖的記憶突然湧上來,將映象人的聲音撕得粉碎。

“閉嘴。”她咬著牙舉起斷念刀,刀鋒在陶盆上方劃出半弧,“我嘗過娘手作豆腐的軟嫩,嘗過明淵送的糖蒸酥酪的甜,嘗過陳阿四藏在暴躁下的那碗私房魚湯——”她手腕猛震,刀身沒入熊掌與冰參交纏的料理核心,“這些味道,是灶神能篡改的?”

“轟!”

灶膛裡的火突然炸成赤金。

蘇小棠眼前閃過無數重疊的幻影:侯府廚房的柴灶、御膳房的銅鍋、天膳閣的雕花案几,最後全部凝結成一尊青面獠牙的神像——灶神的完整形態正浮在半空,赤瞳裡翻湧著岩漿般的光。

“有趣的碎片。”它的聲音像鐵器刮過鍋底,“你們都是我散落的魂,誰先完成九極料理,誰就能繼承我的力量。”

蘇小棠的後背抵上滾燙的灶壁。

她能清晰感覺到斷念刀在掌心發燙,那些菜魂的金光正順著刀身往料理裡鑽,將原本裹著腐臭的食材層層剝離。

映象人突然發出尖叫,她的身體開始透明,最後化為一縷黑煙鑽進灶神的指尖。

“你以為切斷連線就能逃脫?”灶神的赤瞳轉向蘇小棠,“這具身體早被我的神力浸透,你的‘本味感知’——”它的指尖劃過蘇小棠的左眼,“本就是我賜的。”

蘇小棠的左眼瞬間一片空白。

她突然想起每次使用能力後那種被抽乾的疲憊,想起老廚頭說“過度使用會失明”時欲言又止的眼神。

原來不是“代價”,是“限制”——灶神怕她提前覺醒,怕她看清這能力下的鎖鏈。

“那又怎樣?”她扯動嘴角,血珠順著下巴滴在斷念刀的紅繩上,“你賜的能力,我偏要用來切開你的謊言。”

她握緊斷念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往下壓。

料理核心發出瓷器碎裂的脆響,那些半透明的膜、蠕動的黑蟲、甚至灶神的幻影,全部在金光中支離破碎。

心獄陷入徹底的黑暗前,她聽見灶神低笑:“有趣……你竟敢拒絕我。”

“阿棠!阿棠!”

熟悉的喚聲像一根針,刺破了黑暗。

蘇小棠猛然睜眼,黴味混著木料的潮氣鑽進鼻腔——這是御膳房的庫房,她常來翻找舊食盒的地方。

陸明淵正跪在她身側,玄色廣袖沾著草屑,指尖掐著她的人中,額角的汗滴落在她手背上,涼得刺骨。

“醒了?醒了就好!”他的聲音發顫,攥著她手腕的手緊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昏迷了整整一個時辰,怎麼叫都不醒。剛才小廚役來報,說御膳房外面圍了好些個宮娥,說你……說你中了邪術,要請司天監的人來。”

蘇小棠撐著木架坐起來,後頸全是冷汗。

她摸向腰間,斷念刀還在,紅繩上的血漬卻不見了——是心獄裡的血,還是現實中的?

“明淵。”她聲音沙啞,“你剛才說外面傳開了?誰傳的?”

陸明淵的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溼痕,眉峰緊擰:“說是沈婉柔的陪嫁嬤嬤在御花園說的,說你昨日在天膳閣後巷跪了半夜,今早起來左眼全是血——”他突然頓住,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左眼,“你的眼睛……”

蘇小棠摸向左眼,觸到一片溼潤。

她藉著陸明淵腰間玉佩的反光看,瞳孔裡竟浮著極淡的金斑,像碎了的星子。

“有人要對你下手。”陸明淵突然湊近,壓低聲音,“方才我讓人查了庫房的門窗,鎖是新撬的。你昏迷時,有誰能把你從後巷弄進來?”

蘇小棠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心獄裡灶神的話,想起鏡中人說“厭食症小姐的安神香”,想起昨日給三公主做的醒酒湯裡,那縷若有若無的沉夢香——那是能讓人陷入幻覺的禁藥,她當時只當是自己太累,沒細查。

“明淵。”她抓住他的手腕,“幫我查件事——最近御膳房用的安神香,是誰管的?”

陸明淵的指腹蹭過她掌心的薄繭,眼神驟然冷下來:“你懷疑……”

“先查。”蘇小棠扯過他的廣袖擦了擦手,“不管是灶神的陰謀,還是人的算計——”她摸出斷念刀,刀柄上的刻痕在昏暗中泛著暖光,“我倒要看看,誰這麼急著讓我倒下。”

庫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陸明淵迅速將她護在身後,玄色衣襬掃過滿地的舊食盒,發出“嘩啦”輕響。

蘇小棠望著他緊繃的後背,又摸了摸左眼的金斑——這一次,她不會再被“本味”矇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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