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1章 第442章 舊廚重現,真心之味

2025-08-25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蘇小棠的指尖在灶臺上凝住了。

灶膛餘燼的溫度透過粗糲的草灰滲進掌心,和十二歲那年的冬夜一模一樣。

那時她蹲在灶前扇火,凍得通紅的手總被火星子燎到,是陸明淵突然俯身替她握住蒲扇,說"笨手笨腳",扇風的力道卻輕得像怕驚飛灶王爺。

可此刻,灶邊站著的不是陸明淵,是繫著靛藍圍裙的婦人——她的母親,在她十四歲那年染了風寒,連最後一口熱粥都沒喝上就嚥了氣的母親。

"小棠?"婦人舀水的手頓住,轉身時銀簪在舊光裡晃了晃。

她眼角有細紋,圍裙前襟沾著幾點面渣,和蘇小棠藏在箱底的舊繡像上的模樣分毫不差。"發甚麼呆呢?"婦人擦了擦手走過來,粗糙的指腹蹭過她凍紅的鼻尖,"灶上溫著薑茶,先喝兩口暖暖。"

蘇小棠的喉嚨突然哽住。

她記得這雙手,記得母親臨終前摸她臉時的溫度,像被抽乾了所有熱氣的枯枝。

可此刻這雙手帶著灶房的煙火氣,帶著新揉好的麵糰的綿軟,帶著她十二歲那年所有未說出口的委屈與依戀。

"阿孃..."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抬手去碰那雙手,卻在將觸未觸時頓住——指尖懸在半空,像生怕碰碎了這層幻覺。

"傻丫頭。"婦人笑了,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阿孃的手糙,可暖著呢。"

蘇小棠的眼淚"啪嗒"砸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三年了,她在侯府洗衣房被熱水燙紅的手沒人揉,在御膳房被刀背抽腫的胳膊沒人問,連本味感知發作時疼得蜷成蝦米,都只能咬著帕子忍。

可此刻,這雙帶著面香的手正輕輕替她揉著虎口,像她小時候摔了碗被嬤嬤罵,母親偷偷帶她躲進這小廚房時那樣。

"姐姐!"

稚嫩的喊聲從門口傳來。

蘇小棠猛地轉頭,看見個扎著雙髻的小丫頭扒著門框,灰撲撲的粗布裙角沾著草屑,眼睛亮得像綴了星子。

那是十二歲的她自己,剛被嫡姐沈婉柔罰去掃馬廄,回來時發頂還沾著草葉,卻巴巴地湊過來,"我聞見糖糕香了!"

幼年蘇小棠的聲音撞進耳膜的剎那,蘇小棠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想起被沈婉柔推下井的那個雨夜,想起被扔進柴房三天沒飯吃時,自己偷偷摸進這小廚房,用最後半塊紅糖和著偷來的糯米粉蒸糖糕——那是她第一次用本味感知,也是第一次嚐到"甜"的滋味,不是糖的甜,是"活著"的甜。

"姐姐給你做。"蘇小棠聽見自己說。

她轉身走向案板,手指剛觸到竹筐裡的糯米粉,記憶便如潮水湧來:母親站在她身側,教她"水要分次加,揉麵要像哄娃娃";幼年的自己趴在案邊,數著她撒的桂花,說"要撒九顆,九是最大的數";灶火舔著鍋底,蒸汽模糊了窗紙,卻模糊不了那句"小棠做的糖糕,比宮裡的點心還甜"。

糯米粉在掌心成團的觸感讓她鼻尖發酸。

她突然明白蘇清瀾說的"最真實的味道"是甚麼——不是御膳房裡用金鏟銀勺炒出的珍饈,不是天膳閣裡讓達官貴人驚歎的創新菜,是這小廚房裡,用粗陶碗裝著、沾著灶灰、帶著她和阿孃體溫的糖糕。

是她十二歲時就明白的事:烹飪不是為了討好誰,是為了把"活著"的滋味,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阿孃幫你燒火。"婦人已經蹲在灶前,用蒲扇輕輕扇著餘燼。

火星子噼啪跳起,映得她眼角的細紋都泛著暖光。

幼年蘇小棠搬了個矮凳湊過來,下巴擱在案上看她包糖餡:"姐姐要包月牙形的,我喜歡月牙。"

"好,月牙形。"蘇小棠的手指翻飛,糯米皮裹著紅糖芝麻餡,在掌心團成月牙模樣。

她想起第一次包糖糕時,手笨得總把皮捏破,是母親握著她的手說"別急,慢慢來,甜的東西,值得等"。

蒸籠擱上灶臺時,蒸汽"噗"地衝起,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蘇小棠望著騰起的白霧,突然看清了舌尖之戰的真相——這關考的從來不是刀工火候,是她還記不記得,自己為甚麼要拿起這把菜刀。

"要熟了。"母親的聲音從霧氣裡傳來。

幼年蘇小棠扒著蒸籠邊,鼻尖都快貼到竹篾上了:"姐姐我要吃最大的那個!"

蘇小棠笑著應下,手卻在掀蒸籠的瞬間頓住——蒸汽散盡的剎那,她看清了籠裡的糖糕:月牙形的皮面微微裂開,露出內裡紅褐色的糖餡,甜香混著桂花香漫出來,和十二歲那年的糖糕分毫不差。

可當她把糖糕放在木桌上時,幼年蘇小棠卻沒像記憶裡那樣撲過來。

小丫頭望著糖糕,眼睛裡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可怕的事,手指緊緊揪住自己的裙角,輕聲說:"姐姐...這糖糕,是不是和那年...井裡的水一樣甜?"

灶膛裡的餘燼"啪"地爆了個火星。

蘇小棠的後頸突然泛起涼意——她記得那年井裡的水,記得被沈婉柔推下去時,灌進喉嚨的生水帶著鐵鏽味,可那年的糖糕,分明是甜的。

幼年蘇小棠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姐姐...你說過...糖糕甜,是因為...阿孃在,對嗎?"

蘇小棠想開口,卻聽見身後傳來母親的抽氣聲。

她轉身去看,發現婦人正盯著她腰間的玉佩——那是陸明淵送她的定情信物,羊脂玉上刻著"棠"字。

"這玉..."婦人的手撫上玉佩,指尖抖得厲害,"和你阿爹當年送我的定情信物...一模一樣。"

蒸汽再次騰起時,蘇小棠聽見了金屬摩擦的聲音。

她猛地轉頭,看見灶臺上不知何時多了把短刀,刀刃泛著冷光,映出她震驚的臉——那是陳阿四的斷刀,三天前他在御膳房和她爭執時,一刀劈在案板上崩斷的那把。

"姐姐..."幼年蘇小棠的聲音帶著哭腔,"糖糕...苦了。"

幼年蘇小棠的手指揪著裙角,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仰起的小臉被灶火映得泛紅:"姐姐...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扎進蘇小棠記憶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想起十四歲冬夜,自己跪在母親床前,攥著那床磨破邊的棉被,聽著呼吸聲漸弱時,也是這樣問過——"阿孃,你會一直陪著小棠嗎?"那時母親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把最後一點溫度塞進她掌心。

後來在侯府洗衣房搓洗冬衣,在御膳房被熱油濺得手背起泡,她總把那點溫度攥得生疼,告訴自己"沒人陪,就自己陪自己"。

可此刻,幼年的自己眼裡閃著星子,像在等一個能把所有恐懼都揉碎的答案。

蘇小棠喉結動了動,蹲下身與她平視。

她們的眼睛長得一模一樣,連左眼角那顆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會的。"她輕輕點頭,指腹替小丫頭抹去淚,"我一直都在。"

話音未落,廚房的磚牆突然發出細碎的裂紋聲。

灶臺上的陶碗"咔"地碎成兩半,母親的身影像被風吹散的煙,指尖剛觸到蘇小棠的發頂,便化作點點金芒消散。

幼年蘇小棠"呀"地輕呼,伸手去抓母親的衣角,卻只抓住一把虛無的光塵。

"別怕。"蘇小棠將小丫頭攬進懷裡,抬頭看見樑上的木櫞正在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紋——這哪裡是侯府的舊廚房?

分明是座被霧氣籠罩的石質祭壇。

她懷裡的小丫頭也在變輕,最後化作一縷溫軟的風,鑽進她頸間的玉簡。

掌心的糖糕突然泛起暖光。

蘇小棠低頭,見那月牙形的糖糕正緩緩融化,甜香混著桂香凝成一道金光,"嗖"地鑽進胸前的玉簡。

玉簡原本幽藍的紋路瞬間亮如星子,耳邊響起清越的女聲:"真心之味,已入心脈。

你已透過第一關。"

白光閃過的剎那,蘇小棠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她正站在祭壇中央。

四周霧氣翻湧,隱約能看見遠處矗立著九根盤龍玉柱——這是舌尖之戰的試煉場,傳聞中歷代廚神驗證心魂的地方。

"小棠。"

低喚聲從左側傳來。

蘇小棠轉頭,見陸明淵正從白霧中走出。

他月白錦袍沾著星點金芒,發冠微斜,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關切。

方才在廚房時他還遠在侯府,但此刻看來,他竟也參與了這場試煉?

"三公子。"另一側傳來陳阿四粗啞的嗓音。

御膳房掌事揉著後頸,靛青官服皺得像被揉成團的帕子,"這破地方轉得老子頭暈,那甚麼真心之味...你倆都過了?"

蘇小棠這才注意到,祭壇上不知何時多了三座石臺。

她的石臺泛著暖玉般的光澤,陸明淵的石臺隱著暗紋,陳阿四的石臺卻浮著層薄霜。

原來三人竟同時進入了第一關?

"陳掌事。"蘇小棠朝他點頭,目光掃過陸明淵時頓了頓——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腰間的玉佩上,那是方才在廚房被母親觸碰過的定情玉。

"舌尖之戰,不只是廚藝對決。"蘇小棠開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清亮。

她想起舊廚房裡灶火的溫度,想起母親手背上的面渣,想起幼年自己眼裡的星子,"更是對我意志的磨礪。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贏得這場戰鬥。"

陸明淵的指尖在身側微蜷,眼尾的笑紋淡了些,卻沒說話。

陳阿四撓了撓下巴,突然哼笑一聲:"小丫頭倒是有股子狠勁。

老子在御膳房熬了二十年,倒要看看你能折騰出甚麼花樣。"

話音剛落,蘇小棠頸間的玉簡突然發燙。

她慌忙摸向胸口,卻見那原本溫潤的玉面爬滿蛛網狀的裂紋,幽藍的光從裂縫中滲出,在半空凝成一行金字——"第二關:斷念"。

"甚麼?"陳阿四瞪圓了眼,"這破玉還會自己變題?"

陸明淵的瞳孔驟縮,伸手欲碰那玉簡,卻在將觸未觸時收回。

他望著蘇小棠,喉結動了動,終究只說了句:"小心。"

蘇小棠盯著半空的金字,心跳如擂鼓。

斷念...斷甚麼念?

是對侯府的執念?

對陸明淵的情念?

還是...她摸向腰間的玉佩,突然想起廚房中母親看見玉佩時的震驚——那玉,真的只是定情信物嗎?

"第二關,開始。"

清越女聲再次響起時,祭壇地面裂開一道金紋。

蘇小棠望著那道通向未知的光,握緊了拳。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而此刻在她掌心,還殘留著舊廚房糖糕的餘溫——那是她最本真的力量,也是她最鋒利的武器。

(玉簡上的"斷念"二字緩緩消散,最後一絲金光沒入蘇小棠眉心時,遠處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沒人注意到,陸明淵袖中滑落半片碎玉,與蘇小棠腰間的玉佩紋路嚴絲合縫。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