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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375章 灶神使者,真假難辨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傳薪堂偏殿的檀香混著新擦的青磚味湧進鼻腔時,蘇小棠正將茶盞裡最後一口冷茶抿盡。

她望著殿門處晃動的灰影,拇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刀柄——這是她當年在侯府當粗使丫鬟時養成的習慣,掌心觸到硬物,心裡便踏實些。

"蘇掌事。"灰袍人跨進門檻的動作刻意放得遲緩,青銅火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篤"的一聲。

他面上覆著半幅皂色面巾,只露出一雙泛著油光的眼睛,"在下奉祭壇之命,特來取青焰石。"

蘇小棠抬眼掃過他下垂的袍角——沾著星點暗黃粉末,像極了香灰。

再看那隻握著火杖的手,食指第二節微微發顫,指腹泛著不自然的淡紅。

她喉間泛起冷笑,面上卻浮起三分客客氣氣的笑:"使者既來自祭壇,可知這傳薪堂的規矩?"

灰袍人腳步頓了頓:"甚麼規矩?"

"凡求見者,先過眼。"蘇小棠指尖叩了叩案上鎏金燭臺,燭火映得她眼尾微挑,"高階祭司慣會養氣,雙手沾不得半分煙火氣。

可使者這右手......"她突然伸手攥住對方手腕,指腹重重按在那根發顫的食指上,"分明是常年調配龍涎香、沉水香的手,香料蝕了筋脈,才會抖成這樣。"

灰袍人猛地抽回手,火杖"噹啷"砸在地上。

他油亮的眼睛裡閃過慌亂,又強撐著冷笑:"蘇掌事莫要胡攪......"

殿外忽然傳來極輕的門簾掀動聲。

蘇小棠餘光瞥見一道月白身影閃入東側屏風後,是陸明淵。

她垂眸替自己續茶,茶盞邊緣恰好擋住唇角的弧度——這男人總愛挑這種時候刷存在感。

"蘇掌事。"陸明淵的聲音裹著三分散漫,從屏風後飄出來,"方才在院外拾到張紙條,許是風颳來的。"

一方素箋輕飄飄落在蘇小棠手邊。

她展開掃過兩行小字,指節在案下微微收緊——"灰袍人曾混八王府,李崇光暗線"。

李崇光?

那個上個月剛因私造火銃被抄家的右相?

原來所謂"灶神使者",不過是敗犬的爪牙。

"使者既是祭壇來的,"蘇小棠將紙條團成碎屑,漫不經心拋進炭盆,"不妨露一手'三味試煉'?"她望著對方驟縮的瞳孔,笑意更濃,"祭壇典籍裡寫得明白,使者需能辨百物本味、控火候分寸、化食材相剋。

就說第一試......"她屈指敲了敲案上青瓷碟,"這碟裡的水芹,是晨露未散時摘的,還是日頭曬過三竿?"

灰袍人喉結動了動,額角滲出細汗:"此等秘術......豈能輕易示人?"

"秘術?"角落裡突然響起一聲嗤笑。

老廚頭不知何時從後殿轉出來,枯瘦的手託著枚赤紅辣椒,"我倒有個更簡單的法子——赤魂椒,祭壇祭司最熟的東西。"他將辣椒擱在兩人中間,"真使者閉著眼都能說出這椒是長在陰山北坡,還是陽山南麓。"

灰袍人盯著那枚辣椒,喉間滾出兩聲乾笑:"這有何難?"他伸手去捏,指尖剛碰到椒皮便頓住——老廚頭的手還按在辣椒上。

"怎麼?怕辣?"老廚頭突然鬆開手,退後兩步。

灰袍人咬咬牙,用力一捏。

細碎的椒末混著淡粉飄起來,他猛吸一口氣,突然捂住口鼻劇烈咳嗽,身子晃了兩晃撞在柱上,面巾滑落在地,露出一張青腫的臉。

蘇小棠望著他泛紅的眼尾,袖中銀針已攥得發燙。

她想起昨夜老廚頭說的話——"嗅靈粉遇香則散,最能破裝神弄鬼的把戲"。

此刻灰袍人咳得腰都直不起來,連火杖都掉在腳邊,正踩在自己的袍角上。

"使者這是......"她起身走近,指尖的銀針在袖中閃了閃,"被灶神降罪了?"

灰袍人扶著柱子抬頭,正撞進她似笑非笑的眼睛裡。

他突然伸手去摸腰間,卻摸了個空——不知何時,陸明淵已繞到他身後,將他藏著的短刃抽走,正慢條斯理用帕子擦刀刃。

"李相爺的人,怎麼改投灶神了?"陸明淵漫不經心的聲音像根細針,扎得灰袍人臉色煞白。

蘇小棠的銀針尖剛觸到灰袍人後頸,對方突然發出一聲悶吼,脖頸肌肉猛地繃緊——這是要強行運功衝穴的徵兆。

她眼尾微跳,指力陡然加重三分,順著大椎穴向下一寸精準點入:"麻筋。"話音未落,灰袍人膝蓋一軟,"撲通"跪在青石板上,半邊身子像被抽走了筋骨,左手死死摳住地磚縫,額角青筋暴起。

"審。"陸明淵將短刃拋進炭盆,火星"噼啪"濺在灰袍人臉上,"李相爺倒臺才七日,他的幕僚就急著跳出來當孤魂野鬼?"他屈指叩了叩案几,燭火在他眼底晃出冷光,"說,誰讓你來騙青焰石?"

灰袍人喉間發出含混的嗚咽,汗水順著下巴砸在地上。

蘇小棠蹲下身,指尖捏住他後頸未麻的筋脈輕輕一擰,疼得他猛地抬頭:"我說!

我說!"他喘著粗氣,"李相爺被抄家前,給了我這枚火紋玉......"他用未麻的右手從衣領裡扯出半塊染血的玉牌,"說是若他出事,就假扮灶神使者,引蘇掌事去開祭壇。"

"開祭壇?"蘇小棠瞳孔微縮。

她想起上個月在御書房看到的《祭典秘錄》——祭壇是供奉灶神的禁地,歷代御廚掌事需持青焰石才能開啟。

可那秘錄裡還夾著張殘頁,寫著"祭壇之下,封煞鎮邪"。

"真使者......"灰袍人突然劇烈咳嗽,血沫濺在玉牌上,"三年前李相爺派殺手在終南山截殺了他,玉牌是從使者屍身上扒的......"

"啪!"陸明淵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來。

他俯身逼近灰袍人,聲音輕得像片刀:"李崇光要開祭壇做甚麼?"

"我不知道!"灰袍人突然嚎哭,"他只說祭壇裡有能逆轉朝局的'活棋'!

小的真不知道......"

蘇小棠直起身子,袖中銀針已被手心的汗浸得溫熱。

她望著炭盆裡跳動的短刃,想起天膳閣後牆新補的磚——三天前那裡被人鑿了個碗口大的洞。

原來不是小偷,是探路的。

"押去密牢。"陸明淵甩袖轉身,對守在殿外的暗衛揚了揚下巴,"給陳統領帶話,用'醒神散'喂著審,別讓他這麼快死了。"暗衛領命上前,灰袍人被架起時突然扭頭,眼底泛著癲狂的光:"蘇掌事!

你以為自己贏了?

等祭壇開了......"話音未落,陸明淵的玉扳指"當"地敲在他後頸,人立刻癱軟如泥。

"他方才說的'活棋'。"蘇小棠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和我本味感知的能力......"

"迴天膳閣。"陸明淵握住她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袖口滲進來,"你該去看看你那些弟子了——李崇光能買通祭壇使者,就能買通你的人。"

天膳閣的月洞門在夜色裡像張黑洞洞的嘴。

蘇小棠踩著滿地碎菊走進後廚,看見最得意的弟子阿錦正蹲在灶臺邊擦銅鍋,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心下警鈴大作,卻只笑著摸了摸阿錦發頂:"去把阿福、阿巧都叫來,說我要教你們做'五感迷陣'的新解法。"

等六個弟子全圍在案前,蘇小棠才將門關死。

她抽出腰間短刀,刀尖在案板上劃出一道深痕:"今夜起,天膳閣每扇窗欞插七根桃枝,每口灶臺壓半塊青焰石粉末。"她掃過阿錦攥著抹布的手——指縫裡沾著半粒硃砂,和方才在灰袍人袍角發現的一模一樣,"阿錦,你去庫房取三斤龍涎香,要最陳的。"

阿錦應了一聲,轉身時裙角掃落案上的蔥。

蘇小棠彎腰撿蔥,餘光瞥見她往院角假山方向多望了一眼——那裡埋著她藏密信的瓦罐。

"阿福,跟她去。"蘇小棠將蔥拍在案上,"庫房門鎖壞了,你幫著抬香。"阿福撓了撓頭應下,阿錦的肩膀明顯垮了垮。

等弟子們陸續散去,蘇小棠摸出袖中那半粒硃砂,在月光下看得分明——這是李府私印用的"血砂"。

她將硃砂碾碎摻進灶灰,又在每個灶膛裡撒了把花椒籽——當年老廚頭教她的"聽聲法",有人夜闖廚房,踩上花椒籽會發出細碎的"咔啦"響。

子時三刻的梆子聲剛響過,窗紙被風掀起一角。

蘇小棠正往最後一口灶臺壓青焰石粉,就聽見院外傳來極輕的"吱呀"——是後門門閂被撥開的聲音。

她反手將短刀別在腰間,剛要出門,就見老廚頭的影子從葡萄架後晃出來,手裡提著盞蒙著黑布的燈籠。

"跟我來。"老廚頭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砂紙,"別讓陸小公子跟著。"

蘇小棠跟著他繞到柴房後,老廚頭突然轉身,燈籠湊近她的臉:"你這兩個月用本味感知多少次了?"

"十七次。"她如實回答,最近給太后做壽宴,每日要試五道菜。

老廚頭的手指重重按在她手腕寸關尺上:"體力耗了五成,目力也弱了。"他鬆開手,從懷裡摸出個雕花檀盒,"這是百年野山參,每日含半片。"

"您今夜來不是為了送參。"蘇小棠將檀盒推回去,"方才那假使者說的祭壇......"

"你以為本味感知是憑白來的?"老廚頭的聲音突然發啞,"三十年前,我跟著上一任掌事進過祭壇。"他抬頭望著天膳閣後山方向,"最深處有塊玄鐵碑,刻著'灶神轉世,以味為引'。

當年掌事說,這是上古封印,用廚者的五感鎖著甚麼東西。"

蘇小棠的後背沁出冷汗——她每次用本味感知,眼前總會閃過模糊的紅影,像團燒得極旺的火。

"李崇光要你開祭壇,是想放那東西出來。"老廚頭抓住她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可你若不開......"他突然鬆開手,"你娘臨終前託我給你帶句話:'甜苦自嘗,因果自擔'。"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鐘響。

那聲音不似尋常寺廟的清亮,倒像有口巨鍾沉在井底,震動時帶起層層悶響。

蘇小棠和老廚頭同時轉頭,鐘聲又起,比剛才更沉,震得窗紙簌簌發抖。

"後山。"老廚頭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喉結動了動,"當年祭壇入口......"

鐘聲第三遍響起時,蘇小棠摸到了腰間的短刀。

她望著老廚頭斑白的鬢角,又想起陸明淵在傳薪堂說的"活棋"——有些事,該去後山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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