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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第337章 信任試煉,真假難測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晨霧裡的桂花香裹著血鏽味往鼻腔裡鑽,蘇小棠的額角沁出冷汗。

她能聽見自己腳踝處的血管突突跳動——方才撞在青石板上的地方,此刻腫得像發麵饅頭,每挪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

可更疼的是臂彎那道三寸長的刀傷,血已經浸透了半幅衣袖,順著指縫滴在青石板上,在兩人交疊的影子裡洇出暗紅的小花。

"你倒是比我想得更快脫身。"陸明淵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玉,清潤裡帶著點漫不經心。

他提燈籠的手垂在身側,暖黃的光暈在他玄色衣料上流淌,連腰間玉鞘短刀的冷光都被烘得柔和了些。

可蘇小棠盯著他眼尾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後頸突然泛起涼意——他說"想得",難道早就算準了她會從柴房後窗逃?

她下意識攥緊袖中密信。

信箋邊角硌著腕骨,那上面"林崇遠"三個字還燙著墨香——三皇子最信任的幕僚,昨夜在偏殿與刺客接頭時,她親眼見那封密信塞在他靴筒裡。

而陸明淵此刻站在這裡,像株長在晨霧裡的老松,根鬚不知扎進了多深的泥裡。

"三公子。"她啞著嗓子開口,喉嚨裡像塞了團浸血的棉花。

後退半步時,傷腳碾到碎石,疼得她睫毛直顫。

可這半步退得極有講究——既沒退進牆根露了破綻,又恰好讓陸明淵的影子不再完全籠罩她。

陸明淵的眉峰動了動,像是察覺到她的戒備。

他忽然低笑一聲,燈籠在指尖轉了個圈,暖光掠過他下頜線:"我知道你在想甚麼。"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刺客撞翻花缸的聲響,他側過身半擋在她面前,聲音卻更輕了,"但我要是真想害你,就不會讓暗衛在偏殿樑上多守半柱香。"

蘇小棠的呼吸頓住。

半柱香前,她在三皇子偏殿翻找證據時,確實聽見樑上有瓦礫輕響——當時她以為是老鼠,現在想來......暗衛的腳步聲?

"你當我為甚麼總說'等暗衛'?"他轉身時,沉水香混著松針甜香撲面而來。

蘇小棠這才注意到,他玄色外袍的袖口沾著星點焦痕,像是剛從火盆邊蹭過——和柴房裡那縷不屬於人間的煙火氣,竟有幾分相似。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發白。

密信上林崇遠的名字,與三皇子私通敵國的傳聞,還有陸明淵此刻恰到好處的出現,像團亂麻纏在她腦子裡。

可當陸明淵攤開雙手,露出掌心那枚刻著"明"字的玉扳指——那是侯府暗衛的信物,她忽然想起半月前他說過的話:"你要的證據,總得有人替你掃開路上的荊棘。"

"現在,告訴我,你拿到了甚麼?"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飛了簷角的雀兒。

蘇小棠盯著他眼底的暗湧,忽然想起老廚頭教她辨味時說的話:最鮮的湯,總藏著最苦的底。

她解下袖中密信的動作很慢,指腹反覆摩挲信封口的硃砂印——那是三皇子私印的模子,她在偏殿書案下見過。

陸明淵接信的動作很穩,展開時袖口滑下,露出腕間一道舊疤。

蘇小棠記得那是上月替她擋刀留下的,此刻卻覺得那道疤像道暗號,在晨霧裡泛著冷光。

"這封信不能直接呈上去。"他看完後將信箋折得方方正正,指節抵著唇想了片刻,"它只能證明三皇子知情,卻無法證明他主謀。"遠處傳來暗衛清剿完畢的呼喝,他抬頭望了眼漸散的晨霧,"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能牽動皇帝親自過問的證據。"

蘇小棠望著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

風掀起他額前碎髮,露出眉骨處那點淡青——那是昨夜她在偏殿被刺客推倒時,他衝進來撞在門框上的傷。

可此刻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些血與傷都只是棋局裡的棋子。

"為甚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心裡那團疑雲散得太慢,"為甚麼你總說'我們'?"

陸明淵忽然伸手,用指腹替她抹去額角的冷汗。

他的指尖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擦過傷口時有點疼,卻讓她想起第一次在侯府廚房見到他——那時他蹲在灶前替她添柴,說"我嘗過你做的糖蒸酥酪,甜得像......像值得等的東西"。

"因為有些局,"他收回手,將密信塞進她掌心,"總得有兩個人下,才不算輸。"

晨霧徹底散了,御花園的琉璃瓦在晨光裡泛著金。

蘇小棠望著他轉身的背影,忽然想起老廚頭說過的另一句話:最好的廚子,從不在湯裡下滿佐料。

真正的火候,藏在起鍋前那最後一把柴。

她攥緊掌中信箋,傷口的血滲出來,將"林崇遠"三個字暈染成模糊的墨團。

而陸明淵的聲音隨著風飄過來:"回屋換身衣裳,我讓阿福送傷藥。"

可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問出口——為甚麼不早提醒我三皇子不可信?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晨霧裡的局,或許從她第一次在灶前感知到本味時,就已經開始了。

而眼前這個說"我在"的人,到底是執棋的手,還是局裡的子?

蘇小棠的指尖在信箋上微微發顫,那句憋了一路的話到底還是衝口而出:"那你為何不早提醒我三皇子不可信?"

晨風吹起她額前汗溼的碎髮,陸明淵正欲轉身的動作頓住。

他側過臉,眉骨處的淡青在晨光裡顯得更清晰了些——那是昨夜替她擋刺客時撞的。"因為我也不確定。"他的聲音比晨霧更沉,眼尾那抹笑紋褪得乾乾淨淨,"直到剛才,我才收到東廠線報,三皇子近日頻繁接觸林崇遠的心腹。"

遠處傳來御膳房小太監掃落葉的沙沙聲。

蘇小棠望著他喉結滾動的弧度,忽然想起侯府柴房裡那盞總比旁人多添半塊松柴的灶火——原來有些確信,真的要等到火候到了才能揭鍋。

"小棠姑娘。"

沙啞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蘇小棠轉頭,見老廚頭佝僂著背站在月洞門邊,手裡攥著卷暗青色的選單。

他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灶灰,粗布圍裙前襟洇著油星,倒像是剛從灶臺邊衝過來的。

可當他抬眼時,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光——那是從前教她辨味時才有的亮。

"明日天膳閣的膳食單。"老廚頭將選單遞來,指節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叩。

蘇小棠心下了然,垂眸展開選單,表面是"櫻桃煎"、"銀絲鮓"的菜名,第二行卻用極小的蠅頭小楷寫著"寅時三刻,福來記,銀五千兩"。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福來記是林崇遠在城南的私宅別名,五千兩白銀足夠裝備一支百人暗衛。

"老丈。"陸明淵的聲音像浸了冰的玉,"這賬目......"

"上月廿七,天膳閣採買河鮮的銀子。"老廚頭搓了搓圍裙,枯枝似的手指點在"櫻桃煎"三個字上,"可當日碼頭上根本沒新船靠岸。"他突然咳嗽起來,背弓得更厲害了,"人老了,記性差,就愛翻舊賬。"

蘇小棠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三日前在後廚清點食材時,管賬的小徒弟支支吾吾說"河鮮單子被貓叼了",原以為是偷懶,卻不想是有人故意抹了痕跡。

"林崇遠的私宅。"陸明淵突然低笑一聲,指尖摩挲著腰間玉扳指,"看來三皇子不只是通敵,還養了自己的死士。"他抬眼時,眼底翻湧著暗潮,"你我需要的'能讓皇帝過問的證據',該是那五千兩銀子的去向。"

蘇小棠將選單折成小方塊塞進袖中,傷臂的血又洇出一片。

她望著陸明淵腕間那道舊疤——上月替她擋刀時留下的,此刻在陽光下泛著淡粉的光,像道無聲的契約。"我繼續守著天膳閣。"她的聲音裡帶著灶火般的熱,"他們要查我做的菜,要盯我見的人,正好替你引開耳目。"

陸明淵的拇指輕輕叩了叩她發腫的腳踝:"後日卯時,西直門外有輛青布馬車,車簾繡並蒂蓮。"他從懷中摸出個小玉瓶,塞進她掌心時指腹重重壓了壓,"這是金創藥,睡前塗。"

老廚頭突然扯了扯蘇小棠的衣袖,渾濁的眼又變得模糊:"該回灶房了,新收的小徒弟連火都看不住。"他轉身時,粗布圍裙掃過青石板,帶起一片碎葉。

蘇小棠望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忽然想起他教她顛勺時說的:"好廚子要眼觀六路,可最要緊的,是背後的刀甚麼時候會捅過來。"

"走了。"陸明淵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已經轉身往相反方向去了,玄色衣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靴底沾的泥——那是往林崇遠私宅方向的紅土。

蘇小棠站在原地,看他的身影融入廊下陰影。

晨光照得琉璃瓦亮堂堂的,她卻忽然覺得後頸發涼。

風捲著桂香撲來,她下意識轉頭,正看見轉角處一道灰影閃過——像片被風吹落的枯葉,眨眼就沒了蹤跡。

她攥緊袖中的選單,傷臂的疼順著血管竄到太陽穴。

天膳閣的學徒該等急了,今日要教他們做新改良的蟹粉獅子頭。

可當她抬步往膳房走時,耳中卻迴盪著老廚頭的話:"最鮮的湯裡,總藏著最毒的刺。"

轉角處的灰影縮在廊柱後,望著蘇小棠遠去的背影,摸出懷中的信鴿。

鴿哨劃破天際時,他扯了扯臉上的易容皮,露出半張青腫的臉——正是昨夜在偏殿被蘇小棠撞翻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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