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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第332章 龍體垂危,權勢交鋒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馬蹄聲撞碎暮靄時,蘇小棠正蹲在偏殿裡,盯著那半塊裂開的芋頭髮怔。

泥屑還黏在指縫間,混著小桃哭嚎的餘音,像根細針紮在她後頸——天膳閣剛立穩腳跟,怎麼就接二連三地出內鬼?

"蘇掌事!"

竹簾被風捲得噼啪響,陸明淵裹著一身寒氣撞進來,玄色大氅下襬沾著星點泥漬,腰間玉佩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他素來清潤的眉眼此刻擰成結,袖中密報被攥得發皺:"陛下的症狀不對。"

蘇小棠猛地站起,撞得身後案几上的茶盞叮噹亂響。

她盯著陸明淵發溼的髮梢,想起方才小福子說陛下"病倒"時,殿外的夕陽正往西邊沉,這會子天該黑透了,他竟從侯府快馬加鞭趕過來。

"太醫院李院正今日未時進了慈寧宮。"陸明淵扯下手套甩在案上,指節叩著密報,"出來時袖角有血。

御醫診斷是風寒入體,可我派去探脈的暗衛說,陛下脈象亂得像被人拿筷子攪過的漿糊——倒像是慢性毒物積了半年的症狀。"

茶盞裡的水晃出幾滴,濺在蘇小棠手背。

她忽然想起今早用早膳時,皇帝說"總覺得嘴裡發苦",當時只當是秋燥,現在想來......她捏緊袖口,本味感知的能力在體內蠢蠢欲動,連帶著後頸泛起痠麻——每次用這能力,她都得熬半宿才能緩過來,可這時候哪顧得上?

"我要進禁宮。"她轉身去取掛在牆上的素色披風,"御膳房的飲食殘渣該還沒處理,我能嚐出裡面有沒有問題。"

陸明淵突然抓住她手腕。

他的掌心燙得驚人,像是剛握過燒紅的炭:"慈寧宮現在被皇后的人守得鐵桶似的,你喬裝成女史......"

"我本來就是御膳房代理掌事。"蘇小棠抽回手,從妝匣裡摸出支褪色的銀簪別在髮間,"上個月給淑妃做壽宴,我替她調過玫瑰酥,她宮裡的女史認得我。"

陸明淵的喉結動了動,到底沒再攔。

他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風披在她肩上:"後宰門有輛青布馬車,車簾第三道褶皺裡有塊腰牌。"

禁宮的夜比外頭冷得多。

蘇小棠縮著脖子穿過長街,靴底踩著青石板上的薄霜,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響。

她貼著廊柱繞過巡夜的侍衛,鼻尖突然撞進股熟悉的沉香——是皇帝常用的龍涎香,混著點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御膳房的餐食房在東配殿。

她摸黑推開半扇木門,黴味混著剩菜的酸腐氣撲面而來。

藉著月光,她看見牆角堆著幾個朱漆食盒,最上面那個盒蓋沒蓋嚴,半塊桂花糕露在外面,表面結著層白霜。

"得罪了。"她捏起那半塊桂花糕,舌尖輕輕舔過糕面。

本味感知如潮水漫過味蕾——米香、桂花香、蜂蜜的甜,還有一絲極淡的澀,像曬乾的紫羅蘭葉。

她渾身一震,指尖幾乎捏碎了糕點。

紫羅蘭霜!

這是太醫院用來調和安神湯的藥材,正常劑量喝下去能寧心,可要是每天在膳食里加那麼一丁點兒......她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皇帝說"總在夜裡聽見有人哭",當時太醫院說是"心氣虛",現在想來,怕是這藥慢慢啃噬了神智。

殘食房外傳來腳步聲。

蘇小棠迅速把半塊糕點塞進袖中,轉身躲進裝煤渣的陶甕後面。

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照見兩個小太監提著燈籠走過,其中一個嘀咕:"李院正今兒個給陛下紮了七針,手都抖了......"

"噓!"另一個掐了他胳膊,"慈寧宮的周姑姑說,這病得瞞著,明兒早朝還得宣'聖體安康'呢。"

等腳步聲走遠,蘇小棠才扶著陶甕站起來。

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是本味感知用多了的徵兆——方才那一下,怕是耗了她小半個時辰的體力。

可顧不上了,她得趕緊迴天膳閣,把這糕點和近半年的御膳配方比對。

天膳閣的燈火還亮著。

老廚頭坐在前堂,煙桿鍋裡的火星一明一滅:"我讓阿三守著偏房,小桃沒鬧。"他抬眼看見蘇小棠蒼白的臉,煙桿"當"地砸在桌上,"你用了那勞什子能力?"

"老丈,幫我。"蘇小棠把袖中糕點放在案上,"查半年前到現在的御膳單子,凡是用了茯苓、蓮子、山藥的菜式......"她頓了頓,"尤其是加過蜜餞的。"

老廚頭的手突然抖了。

他顫巍巍掀開食盒,湊近些聞了聞,煙桿"啪"地掉在地上:"紫...紫羅蘭霜?"他猛地抬頭,"半年前換了內廷採買的人,是林崇遠的門生!"

蘇小棠的手指死死摳著桌沿。

林崇遠,那個今早參她"僭越"的禮部尚書,那個總說"商女不知亡國恨"的老匹夫......

"咚咚咚!"

門環被拍得山響。

外頭傳來粗啞的喝聲:"天膳閣蘇小棠接旨!

林大人說你擅闖禁宮,圖謀不軌——"

蘇小棠和老廚頭對視一眼。

她摸了摸袖中那半塊糕點,唇角突然勾起抹冷笑。

陸明淵說得對,有人怕她站得太高,可他們忘了——站得高的人,看得更清楚。

門環撞擊聲震得窗紙簌簌落灰。

蘇小棠指節抵著桌沿,指腹下的木紋硌得生疼——林崇遠選在這節骨眼發難,分明是算準了天膳閣剛露鋒芒根基未穩。

老廚頭的煙桿還橫在糕點旁,火星早滅了,只餘半截焦黑的菸絲蜷在銅鍋裡。

"蘇小棠!"外頭的喝聲又高了幾分,"抗旨不遵可是誅九族的罪!"

老廚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佝僂的脊背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他抹了把嘴角,啞著嗓子罵:"狗官!

上月我給太子做壽桃,這林老兒還誇'天工開物',轉臉就翻臉不認人。"話音未落,他突然抄起案上的食盒往蘇小棠懷裡塞,"拿著!

去尋陸三公子——"

話音戛然而止。

門"轟"地被踹開。

冷風裹著三個帶刀侍衛灌進來,為首的千戶腰間懸著林府暗紋腰牌,刀尖挑開蘇小棠的披風:"跟我們走——"

"且慢。"

清潤的嗓音像塊冰碴子砸進沸鍋。

陸明淵斜倚在門框上,玄色大氅被夜風吹得翻卷,腰間玉牌映著月光泛冷。

他指尖轉著枚三皇子腰牌,牌面"御賜"二字在侍衛們臉上掃過:"林尚書甚麼時候管起御膳房的事了?

蘇掌事是奉本宮之命查探聖體,你說她'擅闖禁宮'?"

千戶的刀尖顫了顫,額角滲出冷汗。

陸明淵卻似沒看見,信步走到蘇小棠跟前,替她理了理被扯亂的衣襟:"方才在宮門口遇見李院正,他說陛下夜裡咳得厲害,連參湯都喝不下去。

蘇掌事,你不是說能用雪梨膏潤喉?"

蘇小棠立刻會意,從袖中摸出個青瓷小罐:"三皇子說的是。

這膏子用的是宣州雪梨,配了枇杷葉和蜂蜜,最是溫和。"

陸明淵接過瓷罐拋給千戶:"拿這去慈寧宮回稟皇后,就說本宮讓蘇掌事留下配藥。"他眼尾微挑,"若耽誤了聖體,林尚書擔得起?"

千戶喉結動了動,刀尖"噹啷"墜地。

他衝手下使個眼色,幾人連滾帶爬退出門去,門環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老廚頭突然"噗嗤"笑出聲,用煙桿敲了敲桌角:"三皇子這招'借聖體壓人',妙啊。"

陸明淵卻沒接話。

他盯著蘇小棠蒼白的臉,伸手摸了摸她發燙的額頭:"又用本味感知了?"

蘇小棠避開他的手,將食盒推到他面前:"紫羅蘭霜,半年的量。"

陸明淵的瞳孔驟縮。

他掀開盒蓋,鼻尖剛湊過去,突然又"咔"地合上:"明日早朝,林崇遠會參你'私藏御膳殘食,意圖構陷'。"他扯下披風搭在蘇小棠肩上,"老廚頭,你去辦件事——"

老廚頭的煙桿在掌心轉了個圈:"明白。

明兒晌午,御膳房外擺九品廚藝大比,我找幾個老兄弟撐場子。"他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來,"讓阿桃那丫頭露一手,就做你教的'清湯白菜'。"

蘇小棠猛地抬頭。

那道菜是天膳閣的根基:用老母雞、老鴨、火腿吊三天三夜的清湯,只取最清的那層,再將白菜心焯得半透明,澆湯時要順著菜葉紋理,不能衝散一絲褶皺。

去年她第一次做時,老廚頭拍著桌子說:"這哪是做菜?

是把山澗的月光都燉進湯裡了。"

"就這麼定。"陸明淵起身時帶起一陣風,"我去內閣找周閣老,他最恨林崇遠結黨。"他走到門口又停住,"小棠,明日大比,你站在最前面。"

第二日晌午,御膳房外的空地上擠得水洩不通。

老廚頭搬來十二張烏木案几,十二位白髮老匠人圍坐,每人面前擺著青瓷碗、銀筷子。

阿桃繫著月白圍裙站在中間,袖管挽到肘部,腕間還沾著麵粉——她方才和麵時太用力,腕骨都紅了。

"開始!"老廚頭的煙桿敲在銅盆上。

阿桃深吸一口氣,揭開身後的陶甕。

熱氣裹著異香騰起,圍觀的百姓發出"哇"的驚歎——甕裡是澄清如鏡的湯,湯麵浮著兩片半透明的白菜葉,葉脈清晰得能數出紋路,菜葉邊緣還凝著層細如星子的油花。

"這是...清湯?"

"比我家過年的雞湯還清!"

官員堆裡傳來抽氣聲。

戶部侍郎捻著鬍子湊近些,銀筷子剛碰到湯麵就頓住:"不對,這湯...有肉香?"

阿桃脆生生開口:"回大人,這湯用了三年老母雞、五年老鴨、金華火腿,還有乾貝、香菇。

吊湯時要去三次浮沫,換兩次清水,最後用雞胸肉茸掃湯——"她指了指菜葉,"白菜心要選霜降後的頭茬,在冰水裡泡三個時辰,這樣煮出來才脆而不硬。"

老匠人們同時舉筷。

最年長的張師傅喝了半口湯,突然老淚縱橫:"五十年了...上回喝到這麼幹淨的湯,還是在先皇的萬壽宴上。"

人群炸開了鍋。

賣菜的老張頭舉著菜籃子喊:"天膳閣的廚娘能把白菜煮出龍肝鳳髓的味,說她們圖謀不軌?

林大人怕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蘇小棠站在人群最前面,聽著此起彼伏的"天膳閣"、"蘇掌事",喉頭髮緊。

她摸了摸懷裡的奏摺,紙角被汗浸得發軟——那上面貼著半塊桂花糕,寫著紫羅蘭霜的用量、中毒症狀,還有近半年御膳房採買記錄的紅筆批註。

"時候到了。"陸明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不知何時擠到她身邊,手裡提著個朱漆食盒,"這是周閣老的手書,說你'廚藝救國,可入直諫'。"

蘇小棠攥緊奏摺,轉身往宮門走。

正午的陽光照在琉璃瓦上,晃得她睜不開眼。

她能聽見身後百姓的呼喊,能聽見老廚頭的煙桿敲著銅盆,能聽見陸明淵的腳步聲不遠不近跟著——這一次,她不是那個在侯府劈柴的粗使丫鬟了。

慈寧宮的門檻就在眼前。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正要抬腳踏進去,突然聽見"吱呀"一聲。

宮門從內被重重關閉。

冷風捲著幾片銀杏葉撞在她腳邊。

太監總管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尖細得像根針:"聖上有旨——暫停所有御膳供應,御膳房即刻封閉待查。"

蘇小棠的手指在奏摺上掐出紅印。

她抬頭看向宮牆,只見牆頭的禁軍正往下吊鐵鏈,鎖頭撞在青石板上的脆響,像極了侯府里老夫人房裡那座西洋鐘的報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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