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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212章 天火燃魂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祠堂門軸發出一聲輕響時,蘇小棠的後頸瞬間繃成弓弦。

她盯著周正廷按向爐底的手,喉間泛起鐵鏽味——那是過度使用本味感知時的副作用,可此刻腐葉味早被某種甜膩到發苦的異香衝散,連帶著她舌尖都泛起灼燒般的刺痛。

"慢著!"她跨前一步,靴底碾過地上的瓷片。

那是方才碎裂的瓷器殘渣,混著暗紅的血漬,像極了侯府後廚被摔碎的醬菜壇。

周正廷的動作頓住,玄色官服上的金線在火光裡泛著冷光,他沒有回頭,只低笑一聲:"蘇小棠,你該慶幸來得及時。"

最後一枚符印"咔嗒"落進凹槽的剎那,青銅爐內騰起一人高的火焰。

幽藍與赤紅糾纏著竄向梁頂,香灰被氣流捲成漩渦,撞在蘇小棠臉上,燙得她眼眶發酸。

她下意識捂住口鼻,卻聞見更濃烈的異香——那味道像極了老廚頭藏在瓦罐裡的百年陳釀,卻多了幾分腥甜,像是混了新鮮鹿血。

本味感知在她腦海裡瘋狂跳動,這是她從未捕捉過的味道,像有無數細針在味蕾上扎出小孔。

"這是..."她攥緊袖口,掌心的三枚符印突然發燙。

那是老廚頭連夜用梧桐木刻的,此刻正泛著幽綠的光,彷彿活物般在她掌心跳動。

蘇小棠咬著牙將符印按在胸前,靈力順著指尖注入,可爐中的火焰竟跟著符印的節奏明滅,像是在應和某種看不見的韻律。

"沒用的。"周正廷終於轉過身,臉上的皺紋裡沾著香灰,眼睛卻亮得反常,"這是灶神的召喚儀式,你以為你那些破符能攔得住?"他抬手扯松領口,露出鎖骨處一道青黑色的紋路,"林晚晴當年也試過,她的血比你甜,可最後還不是被抽乾靈力,魂魄封在酒壺裡?"

蘇小棠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晚晴——那個總在灶房給她留熱粥的小廚娘,上個月突然"暴病"身亡,原來竟是...她手指死死摳住符印,木刺扎進肉裡的疼都比不過心口的悶。"你說...她的魂魄在陳阿四的酒壺裡?"

"不然你以為陳阿四為甚麼總抱著酒壺?"周正廷的笑裡浸著冰碴,"那老匹夫還當自己藏得嚴實,可他每次灌酒時,酒壺裡的嗚咽聲比更夫敲的梆子還響。"他突然抬手拍了兩下,殿外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你來了正好,湊齊三魂七魄,灶神大人就能..."

"住口!"蘇小棠抄起腳邊的青銅燭臺砸過去。

燭臺擦著周正廷的耳際撞在牆上,火星濺在他官服上,燒出個焦黑的洞。

可他連躲都沒躲,反而笑得更歡:"影子衛,把這丫頭的魂魄給我剜出來!"

殿門"轟"地被撞開,八道黑影如夜梟般竄進來。

他們蒙著黑紗,腰間佩著帶倒刺的短刃,其中一人抬手就是一蓬細針——那是淬了軟骨散的,蘇小棠在侯府見過沈婉柔的暗衛用。

她側身避開,後背重重撞在青銅爐上,燙得她倒抽冷氣。

爐中的火焰趁機舔上她的髮梢,焦糊味混著那詭異的甜香,燻得她眼前發黑。

"小丫頭,發甚麼呆!"

一聲暴喝從頭頂傳來。

蘇小棠抬頭,正看見陳阿四扒著祠堂的飛簷,切骨刀在月光下劃出銀弧。

他腰間的酒壺晃盪著,裡面隱約傳來細碎的嗚咽,像是有人在敲酒壺內壁。

周正廷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指著陳阿四吼道:"你敢壞我大事——"

"老子連御膳房的規矩都敢破,還怕你個老匹夫?"陳阿四鬆開手,整個人如巨石般砸向地面。

他的刀先一步劈斷了最近的影子衛的短刃,刀風捲著酒氣撲進祠堂,竟將爐中的火焰壓矮了半尺。

蘇小棠趁機摸出袖中的柳葉刀,刀尖在掌心劃出血珠——這是老廚頭教的應急術,用鮮血啟用符印。

"蘇小棠!"陳阿四的刀又砍翻一個影子衛,"去砸爐底的符印!

老子給你撐十息!"

十息。

蘇小棠望著五步外的青銅爐,耳中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將三枚符印按在額頭上——靈力如潮水般湧遍全身,本味感知突然變得異常清晰,連空氣裡每一粒香灰的軌跡都看得分明。

爐底的符印在發光,那光裡有林晚晴的笑聲,有老廚頭敲她腦殼的竹片,還有陸明淵遞給她的那盞溫酒。

"我來了。"她低喝一聲,踩著影子衛的刀背躍向青銅爐。

指尖即將觸到符印的剎那,身後傳來利刃破空的聲響——是最後一個影子衛,短刃正對著她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祠堂外突然傳來金鐵交鳴的脆響。

蘇小棠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月白色身影翻上屋簷,腰間玉佩撞出清響——那是陸明淵慣用的墨玉,帶著侯府特有的松木香。

周正廷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陳阿四的短刀挑飛最後一個影子衛的匕首時,腰間酒壺突然劇烈震顫。

他粗糲的拇指抹過刀背血漬,眼角瞥見簷角那抹月白,喉間滾出一聲悶笑——陸家那小公子來得倒巧,正好給他打個下手。

"迷香!"他扯著嗓子吼了半句,反手從衣襟裡摸出三枚青瓷小瓶。

瓶塞崩飛的剎那,清甜的茉莉香混著苦艾味炸開來,影子衛們的短刃"噹啷"墜地,為首者捂著口鼻踉蹌後退,黑紗下滲出兩行血淚。

陳阿四趁機踹翻供桌,檀木碎屑劈頭蓋臉砸向周正廷,餘光卻始終黏在蘇小棠身上——那丫頭正攥著符印往爐臺竄,髮梢還沾著方才被火燒焦的碎髮。

"小蹄子別愣神!"他揮刀劈斷刺向蘇小棠後心的短刃,刀風捲得迷香更濃,"爐底第三塊磚!

刻著饕餮紋的那個!"

蘇小棠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本味感知在她腦海裡炸成一片白光,她能清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聽見陳阿四刀鞘撞擊青磚的脆響,甚至聽見陸明淵在簷上抽劍時,劍穗掃過瓦當的沙沙聲。

爐底的符印槽泛著幽藍的光,三個凹槽像三張咧開的嘴,正等著她的符印。

"林晚晴的粥,老廚頭的竹片,陸三公子的溫酒..."她咬著後槽牙默唸,這是老廚頭教的"定魂訣",將最重要的羈絆化作靈力。

符印在掌心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她卻覺得痛快——就該疼,疼才能記住這些要守護的人。

當第三枚符印"咔"地落進凹槽時,青銅爐內的火焰突然發出瀕死的尖嘯。

幽藍火舌瘋狂舔舐爐壁,香灰凝成的旋渦"轟"地散開,糊了周正廷一臉。

蘇小棠踉蹌後退兩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石柱上,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像當年第一次用本味感知嚐出蟹粉裡缺了半粒鹽時的雀躍。

可下一秒,整座祠堂陷入黑暗。

燭火熄滅的瞬間,蘇小棠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聞見一縷熟悉的米香,混著灶膛裡新柴的煙火氣——那是林晚晴的味道,是她在侯府最艱難時,總悄悄塞給她的熱粥的味道。

"晚晴?"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

"小棠。"

這聲輕喚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她的耳膜。

蘇小棠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青銅爐前浮著一團淡青色的光,那光慢慢凝成人形——是林晚晴,穿著她最愛的月白粗布裙,髮間還彆著半朵曬乾的茉莉,正是上個月她"暴病"前,蘇小棠在菜地裡摘給她的。

林晚晴的指尖掠過蘇小棠的臉頰,涼得像深秋的晨露。"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四十九天。"她轉向周正廷,眼中的淡青突然變成灼人的赤,"你盜用灶神祭典,抽走活人的三魂七魄當祭品,當灶神真的會護著你這種腌臢東西?"

周正廷的官服早被冷汗浸透。

他踉蹌後退兩步,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爐,香灰撒了滿地,卻仍梗著脖子吼:"你不過是個被封在酒壺裡的孤魂!

能拿我怎樣——"

"我拿你怎樣?"林晚晴抬手,那團淡青光霧突然凝成一根細針,"當年你逼我喝的那碗'補湯',裡面摻了七味迷魂草,十味鎖魂散,我喝的時候,湯裡的蔥花都是苦的。"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像利刃刮過青銅,"可你忘了,我在御膳房跟陳阿四學過三年熬糖,最會辨百味!"

周正廷的喉結劇烈滾動。

他突然轉身撲向爐臺,指甲縫裡滲出血來——他要扯出符印,重啟儀式。

蘇小棠早有準備,她摸出老廚頭給的瓷瓶,瓶口對著爐臺一倒,淡金色的粉末"簌簌"落進爐底。

"清靈根!"陳阿四在黑暗裡喊了一嗓子,聲音都變了調,"那是老東西壓箱底的寶貝,能燒盡陰邪!"

爐火應聲爆燃。

這次不是幽藍,是純粹的、灼熱的金紅,像御膳房裡最旺的灶火。

周正廷的官服瞬間被點燃,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在地上滾作一團,可那火焰像長了眼睛,專往他鎖骨處的青黑紋路里鑽——那是他與灶神簽訂的血契。

"不!

不——"他的叫聲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一縷黑煙,散在空氣裡。

蘇小棠扶著石柱慢慢蹲下。

她望著爐臺,心跳聲漸漸平息,卻聽見陳阿四在身後罵罵咧咧:"小丫頭片子,下次再敢單槍匹馬闖這種鬼地方,老子用刀背抽你——"話沒說完,酒壺裡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阿四",他的罵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蘇小棠抬頭,正看見林晚晴的身影慢慢變淡。

她衝蘇小棠笑了笑,又衝陳阿四揮了揮手,便化作點點星光,散進了爐臺裡。

"晚晴..."蘇小棠輕聲喚道,喉嚨發緊。

"走了好。"陳阿四抹了把臉,酒壺在手裡轉了兩圈,"她該去輪迴了。"

這時,陸明淵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他的月白外袍沾著血漬,卻仍端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一盞羊角燈,暖黃的光漫進祠堂,照在爐臺上。

蘇小棠順著光望去,呼吸突然一滯——爐臺上,三枚符印仍嵌在凹槽裡,可中間竟多了一枚血色符印。

那符印泛著暗啞的光,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古字。

她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符印,便像被冰錐紮了一下。

"小棠?"陸明淵的聲音帶著關切。

蘇小棠卻沒回答。

她盯著那枚血色符印,耳邊隱約傳來低語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滄桑與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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