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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197章 暗潮動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晨霧未散時,蘇小棠已蹲在井邊。

昨夜那潭渾濁的綠還未退盡,水面浮著層細密的白沫,在晨光裡泛著噁心的灰。

她伸手攪了攪,指腹觸到滑膩的觸感——這哪是普通的黃泥,分明有人往井裡摻了碾碎的皂角粉,故意攪渾水勢。

"樓主早。"阿秀端著銅盆過來,見她蹲在井邊,腳步頓了頓,"我去挑水——"

"等等。"蘇小棠抬手攔住,指尖蘸了井水送進嘴裡。

苦澀在舌尖炸開,混著絲若有若無的甜,像極了她去年在太醫院見過的迷心散。

那是西域進貢的奇毒,微量能讓人犯迷糊,記錯時辰說錯話,量大才會人事不省。

"阿秀,"她擦了擦手,聲音如常,"帶兩個弟子去城外月牙泉挑水。

井裡的水先別用,說是...近日雨水多,泉眼淤了。"

阿秀應了聲,轉身要走,又被蘇小棠叫住:"把阿福也帶上。

他力氣大,挑水快。"

等阿秀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蘇小棠蹲下身,從袖中摸出包細麩皮,沿著井沿撒了一圈。

麩皮本是發麵用的,遇水會黏成塊,若有人再碰井臺,準得留下腳印。

她拍了拍手站起來,目光掃過院角那株老槐樹——樹後閃過半片靛青衣角,是負責灑掃的小菊。

蘇小棠沒說話,轉身往廚房走,鞋底碾過滿地晨露打溼的槐葉,發出細碎的響。

午時三刻,採購雜役阿貴撞開廚房門,菜筐"哐當"砸在地上,胡蘿蔔滾得滿地都是。

"樓主!"他額角掛著汗,舌頭直打顫,"秘...秘方被偷了!

鎖著的檀木匣開了,鎮魂粥的方子沒了!"

蘇小棠正在切冬瓜,菜刀"咔"地剁進案板,震得刀背的銅環叮噹響。

她垂眼盯著菜板上的冬瓜片,白生生的,像極了去年中秋陸明淵送來的玉牌。

"慌甚麼。"她扯過圍裙擦手,聲音輕得像片羽毛,"那方子我上月就改了,原稿是半本殘的,火候時辰都錯著。"

阿貴愣了愣,張著嘴說不出話。

蘇小棠掃了眼圍過來的弟子們,突然提高聲音:"明日起我要閉關三日,重新整理秘方。

廚房鑰匙阿秀收著,除了燒水做飯,誰也不許靠近書案。"

她餘光瞥見灶下燒火的趙小滿——那孩子正往灶膛裡添柴,枯枝在火裡噼啪作響,火星子濺到他臉上,他也不躲,只垂著頭,耳尖紅得反常。

月上柳梢頭時,廚房的窗欞被夜風吹得吱呀響。

蘇小棠蜷在樑上,後背貼著木雕的雲紋,身上蓋了張灰布,活像房樑上落了團舊棉絮。

她盯著下方的案几,那裡擺著那隻空了的檀木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子時三刻,門閂"咔嗒"輕響。

趙小滿貓著腰溜進來,手裡攥著根細鐵絲。

他先回頭看了眼,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貼在地上的蛇。

蘇小棠屏住呼吸,見他摸到書案前,鐵絲往鎖眼裡一捅——那鎖是她特意換的舊銅鎖,簧片早鬆了,一捅就開。

檀木匣開啟的瞬間,趙小滿的肩膀抖了抖。

他快速翻了幾頁,又慌慌張張合上,轉身要走,卻在門口停住,從懷裡摸出個小紙包,往灶膛裡一撒。

火星子"騰"地竄高,混著股甜膩的香氣。

蘇小棠皺了皺眉——是安息香,能讓人睡得沉。

可她昨晚就喝了醒神的苦丁茶,此刻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趙小滿出了廚房,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蘇小棠跟著他穿過前院,繞過那株老槐樹,往後院密林走。

林子裡的蟲鳴突然靜了,只有他的鞋跟踩著枯枝,發出"咔嚓咔嚓"的響。

走到林深處,趙小滿猛地停住。

他背對著蘇小棠,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見他攥著的紙包上,繡著金線的灶神圖騰——和昨夜瓦上的腳印,一模一樣。

"東西帶來了?"

一道沙啞的男聲從樹後傳來。

蘇小棠貼著棵老松樹,樹皮扎得後背生疼。

她望著趙小滿微微發抖的肩膀,聽他壓低聲音開口:"殘本在這...但樓主說要閉關三日..."

林子裡起了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蘇小棠握緊袖中的短刀,刀刃貼著掌心,涼得刺骨。

她望著那道藏在樹後的黑影,突然想起老廚頭說過的話——

"真正的局,從來不是一個人下的。"

風停時,趙小滿的聲音又響起來:"明日...明日樓主會去佛堂..."

蘇小棠的手指扣緊刀把。

她望著兩人交疊的影子,在月光下像團化不開的墨。

這局,才剛剛開始。

林子裡的月光被雲層遮住大半,趙小滿的聲音像沾了水的棉絮,溼漉漉地滲進蘇小棠耳中:“主上交代的事已完成,那藥粉已混入新熬的湯底。”

湯底?

蘇小棠後槽牙咬得發酸。

她今早才叮囑阿秀用月牙泉水熬製給太醫院的潤肺羹,若那藥粉混了進去……

“做得好。”黑衣人從樹後轉出來,裹著件洗得發白的靛青斗篷,喉結在月光下滾了滾,“主上說明日佛堂的香灰裡——”

話音未落,蘇小棠已從松樹上躍下。

短刀劃破夜風的聲響比她的動作慢半拍,刀刃精準抵住黑衣人後頸。

那人驚得踉蹌兩步,斗篷滑落,露出半張左臉——眉骨處有道舊疤,像條扭曲的蜈蚣。

“樓主!”趙小滿尖叫一聲,轉身就往林外跑。

蘇小棠想追,卻被黑衣人反手一肘撞在腰眼上。

她悶哼一聲,短刀壓得更緊:“動一下,這刀就捅進你脊椎。”

黑衣人額角冒出汗珠,卻突然笑了:“殺了我,你永遠不知道——”

“我知道你背後是誰。”蘇小棠扯下他腰間的布囊,裡面掉出封蠟的密信。

火漆印是朵半開的海棠,和侯府嫡女沈婉柔的妝匣印記分毫不差。

她指尖發顫地撕開信箋,最後一行字刺得眼睛生疼:“速取天膳秘方,斷其根基,勿使蘇氏再興。”落款“沈”字的最後一勾,翹得像把淬毒的匕首。

“趙小滿那小兔崽子跑了!”黑衣人突然暴喝。

蘇小棠轉頭的瞬間,他猛踹旁邊的矮樹,枝葉撲了她滿臉。

等她揮開亂葉,黑衣人已撞開灌木叢逃遠,只餘斗篷角上金線繡的灶神圖騰,在夜色裡閃了閃,便沒入黑暗。

蘇小棠捏著密信的手青筋暴起。

她想起昨日井裡的迷心散,想起被偷的殘本秘方,想起趙小滿往灶膛撒安息香時耳尖的紅——原來從井水汙染到秘方失竊,都是沈婉柔布的局,連她“閉關三日”的假話,都成了對方佈局的破綻。

“樓主!”阿秀的聲音從林外傳來,“您怎麼在這兒?我們挑水回來——”

“阿秀!”蘇小棠拔高聲音,“帶兩個人去追東邊林子裡的人影,穿靛青斗篷!其餘人回閣裡,把今日所有湯羹封存,一滴都不許動!”

月到中天時,天膳閣的灶房點著三盞銅燈。

老廚頭枯瘦的手指撫過密信上的字跡,指甲蓋泛著青灰。

他面前的茶盞早涼透了,水面浮著片未沉的茶葉,像片搖搖欲墜的船。

“這字跡……是我當年教過的一個徒弟。”他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陶片,“三十年前在江南,我收過個女娃,手巧得很,切薑絲能切出半寸長的金絲。”

蘇小棠跪在他對面的蒲團上,火盆裡的炭塊噼啪爆開,火星子濺在密信邊緣,焦了個小角。

“後來呢?”

“後來她偷了我藏在灶王爺像後的《五味真解》。”老廚頭的喉結動了動,“我追她到碼頭上,她抱著書跳了船。再後來……”他渾濁的眼珠突然亮起來,“再後來我在侯府後廚見過這字跡,寫在給夫人的補湯方子上——那方子的火候,和當年她偷的書裡寫的分毫不差。”

蘇小棠攥緊密信,信紙上沈婉柔的字跡在火光下扭曲成蛇。

原來沈婉柔早與老廚頭有舊怨,怪不得她對天膳閣的秘方勢在必得——偷書之仇,加上侯府嫡庶之爭,這把火早該燒起來了。

“阿秀。”她轉頭看向立在門邊的弟子,“把庫房第三層的青檀木匣拿來。”又對旁邊擦桌子的小徒弟道:“去把阿福叫來,讓他帶十個身強力壯的弟子守夜,每兩個時辰換班。”

等阿秀捧著木匣回來,蘇小棠取出裡面的琉璃瓶,倒出些鵝黃色粉末撒在白紙上。

“這是用靈香草和紫草熬的汁,遇毒會變紫。”她捏起試紙晃了晃,“明日起,所有食材入鍋前都要試,湯羹起鍋前試三次。”

窗外的天光漸漸泛白,老廚頭突然起身走向灶間。

他對著供了三十年的灶王爺像拜了拜,伸手摳下神像背後的木楔——那裡露出個巴掌大的暗格,裡面躺著半卷泛黃的書,封皮上“五味真解”四個字已褪成淡墨。

“當年她只偷了上冊。”老廚頭把書遞給蘇小棠,“下冊在這兒。”

蘇小棠接過書時,指尖觸到老廚頭掌心的老繭,硬得像塊碎瓷。

她剛要開口,窗外突然掠過道黑影。

阿秀掀開門簾進來,手裡捏著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樓主,這信從窗縫塞進來的。”

信紙上畫著只金線繡的灶神圖騰,下方一行小字:“小心身邊人。”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寫的。

蘇小棠抬頭望向窗外,晨光正漫過東邊的屋簷,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樹後,好像有片衣角閃了閃。

老廚頭的目光也落在信上,他伸手碰了碰灶王爺像的眼睛,低聲道:“這圖騰……和當年那丫頭斗篷上的,一模一樣。”

蘇小棠握緊信紙,目光掃過老廚頭背後的灶神像。

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神像的金漆在她眼底晃出一片模糊的光。

她想起昨日趙小滿和黑衣人提到的“灶神圖騰”,想起老廚頭說的“真正的局從來不是一個人下的”,喉間突然泛起股鐵鏽味——

或許,該問問老廚頭,這灶神圖騰,和他當年的傳承,究竟有甚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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