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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96章 風起雲湧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暮色漫過天膳閣朱漆大門時,蘇小棠的鞋跟在青石板上叩出細碎的響。

陳阿四走在她身側,喉結動了動,剛要開口,卻被門首兩個陌生的玄衣守衛橫戟攔住。

那兩人甲冑上鑄著玄鐵雲紋,是兵部直屬親衛的標誌——蘇小棠的目光掃過他們腰間的令牌,後槽牙輕輕咬了咬。

"天膳閣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左邊守衛沉聲道,戟尖幾乎要戳到陳阿四的錦袍。

陳阿四的手指在腰間御膳房銀牌上一蹭,突然冷笑:"閒雜人等?

老子是御膳房掌事陳阿四,這是天膳閣的蘇樓主。"他故意把"蘇樓主"三字咬得極重,目光掃過守衛發頂——那裡有新蹭的草屑,顯然是臨時換防的生手。

守衛的喉結動了動,目光在蘇小棠腰間的青銅鍋鏟上頓了頓。

那是天膳閣樓主的信物,鍋鏟柄上"膳"字被磨得發亮。

他剛要退開,陳阿四突然壓低聲音:"蘇姑娘,昨兒夜裡來了個穿緋色官服的,說奉聖旨在接管天膳閣。"他的拇指在銀牌背面刻著的"御"字上按了按,"我讓人去太醫院查了,那官服的補子......繡的是兵部的雲雁。"

蘇小棠的指尖在鍋鏟柄上輕輕一叩。

陸明淵的密信還焐在懷裡,此刻燙得幾乎要燒穿裡衣。

她抬眼望了望門楣上"天膳閣"三個鎏金大字——那是她親手設計的匾額,每個字的金漆都摻了灶心土,取"土生金"的彩頭。

此刻匾額下懸著的紅綢被風捲起,露出後面新貼的黃紙封條,上面"兵部"二字墨跡未乾。

"有勞兩位通傳。"她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就說蘇小棠回閣了。"

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轉身跑向內院。

陳阿四望著他們的背影,低聲道:"那李侍郎來勢洶洶,老廚頭......"他的話被主殿傳來的瓷器碎裂聲截斷。

蘇小棠的腳步頓住。

主殿的雕花木門半開著,透過門縫能看見老廚頭的灰布衫角——那是他最愛的舊衣,袖口補著靛藍的雲紋。

此刻那片衣角正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顯然在和人爭執。

"放肆!"老廚頭的暴喝震得門框嗡嗡響,"天膳閣的配方是祖宗傳下的手藝,憑你一張嘴就要教?"

"老匹夫!"另一個男聲帶著尖細的顫音,"這是陛下親批的手諭!"

蘇小棠推開門的瞬間,正看見老廚頭抄起案上的青瓷茶盞砸向穿緋色官服的男子。

茶盞擦著對方鬢角飛過,在牆上撞得粉碎,茶汁順著"膳"字金漆緩緩淌下,像一道血痕。

那男子捂著被茶沫濺溼的臉轉身,補子上的雲雁繡得歪歪扭扭——果然是臨時趕製的。

他三十來歲,眉骨高凸,眼尾下垂,此刻因憤怒漲得滿臉通紅:"你可知我是兵部侍郎李元昭?"

"李大人。"蘇小棠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絲綢,"天膳閣的茶盞粗陋,燙著您了?"

李元昭的目光掃過她,瞳孔突然收縮——方才他命人搜遍天膳閣,卻連蘇小棠的影子都沒找著,此刻她突然出現,倒像個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煞星。

他定了定神,甩袖抖出一卷明黃聖旨:"蘇姑娘,陛下有旨......"

"聖旨自然要看。"蘇小棠打斷他,指尖輕輕撫過案上的青瓷藥罐,"不過李大人舟車勞頓,先喝碗清心湯如何?"她揭開罐蓋,氤氳的熱氣裹著蓮子、茯苓和極淡的龍涎香湧出來,"這湯最是安神,喝了才好商量正事。"

李元昭的喉結動了動。

他確實覺得胸悶,從清晨到現在,總像有團火在胸口燒,連說話都帶著顫音。

他端起湯碗時,手腕不受控地抖了抖——這可不像他平日的沉穩做派。

湯入口的瞬間,他的臉色驟變。

先是舌尖泛起極苦的藥味,緊接著胸口那團火"轟"地炸開,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竄。

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花架,青花瓷瓶碎成一片,牡丹花瓣落了他滿頭。

"你、你下了毒!"他指著蘇小棠,指尖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蘇小棠卻不慌不忙,抄起案上的銅鍋鏟輕輕敲了敲藥罐:"李大人可知'忘魂散'?"她的聲音突然冷下來,"這藥每月初一服半粒,三月後心智全失,只聽施藥人差遣。

您今早是不是覺得頭暈?

午膳時手不受控地抖?

方才要甩聖旨,是不是發現手指根本捏不緊卷軸?"

李元昭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確實在三天前收到過一個錦盒,說是陛下賜的補藥,可......

"您喝的清心湯裡,我加了半錢解忘散。"蘇小棠上前一步,鍋鏟在他面前劃出半道弧光,"若我沒猜錯,此刻您後頸該起紅疹了——那是忘魂散與清心湯相沖的跡象。"

李元昭顫抖著摸向頸後,指尖觸到一片凸起的紅痕。

他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原本咄咄逼人的氣勢像被扎破的氣球,洩了個乾淨。

"誰給你的藥?"蘇小棠的聲音像冰錐,"是讓你來奪天膳閣的人?"

李元昭張了張嘴,突然猛地拍向桌案:"你、你血口噴人!"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是奉聖......"

"奉誰的聖?"

一道帶著冷意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陳阿四不知何時堵在門邊,腰間的御膳房銀牌在燭火下泛著寒光。

他的手按在銀牌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那銀牌背面嵌著半塊淬毒的柳葉刀,是御膳房掌事應對突發狀況的暗衛。

李元昭的目光在陳阿四和老廚頭之間來回遊移。

老廚頭正彎腰撿地上的茶盞碎片,佈滿老繭的手指捏著半片瓷片,在燭火下閃著冷光。

蘇小棠望著李元昭慘白的臉,忽然笑了。

她的笑裡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冷硬:"李大人,您現在該想的,不是怎麼奪天膳閣,而是怎麼活過今夜。"

李元昭的嘴唇劇烈顫抖,剛要發作,卻聽見身後傳來金屬摩擦的輕響。

陳阿四的手已經按上了銀牌背面的暗釦,老廚頭的瓷片正緩緩劃過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碎瓷上,像朵綻開的紅梅。

殿外的風突然大了,卷著幾片牡丹花瓣撲進來,落在李元昭腳邊。

他望著蘇小棠眼底的冷光,喉結動了動,終於說不出半句話來。

李元昭的後頸紅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耳後,他張著嘴想喊"護駕",喉嚨卻像被塞進了燒紅的炭塊。

陳阿四的手已經扣住他後頸大椎穴,指節重重一壓——這是御膳房暗衛傳下的制人手法,能讓人體內氣血逆流,三息內發不出聲。

"哎喲李大人這細皮嫩肉的,怎比得咱們廚房燒火的粗漢?"老廚頭彎腰撿起半塊帶茶漬的瓷片,在李元昭眼前晃了晃,"三年前有個戶部的主事來要秘方,被我用這招扣住手腕,生生掰斷了三根手指。

上個月還有個穿飛魚服的,說奉東廠令查貪,結果褲襠裡搜出沈府的金葉子——"他突然湊近,渾濁的眼珠裡閃過刀光,"你猜他們現在在哪兒?"

李元昭的膝蓋"撲通"砸在青磚上。

他這才注意到老廚頭腳邊的碎瓷堆裡,混著幾片暗褐色的碎屑——那是被碾成粉的人骨。

蘇小棠的鍋鏟在案上敲出清脆的響:"李侍郎身上的緋色官服,是沈府繡坊的手藝。"她從袖中抖出半枚金箔,在燭火下映出"婉"字暗紋,"今早我讓阿四查了吏部檔案,真正的兵部侍郎三天前就去了揚州賑災。

你身上這道'聖旨'......"她指尖劃過明黃卷軸的邊緣,"用的是杭州府貢的灑金紙,可陛下的硃批向來用徽墨——這墨色發灰,分明摻了沈府私礦的鉛粉。"

陳阿四的手又加了三分力,李元昭疼得額頭抵在地上,冷汗把青磚洇出個深色的圓。"沈、沈小姐說......說只要拿到天膳閣的秘方,就許我做正五品的郎中......"他的聲音悶在地上,像被踩碎的蟬鳴。

"沈婉柔。"蘇小棠默唸這個名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個月前嫡姐在她的玫瑰酥裡下了巴豆粉,害她在太后壽宴上出醜;上個月她的新菜"松露雞粥"剛被太子誇讚,次日沈府就開了"雲膳樓",連湯碗的青花紋路都照搬。

原來那些"巧合",都是精心織就的網。

"阿四,把他捆去柴房。"她轉身時,青銅鍋鏟在腰間撞出清響,"老廚頭,您帶兩個弟子去庫房,把《山海食經》和《本草鼎錄》鎖進暗格——鑰匙我昨夜藏在灶王爺神像的蓮花座下。"

老廚頭的灰布衫一揚,抄起牆角的竹掃帚就往李元昭身上抽:"小棠丫頭,你當我這把老骨頭是吃乾飯的?

上個月我就把菜譜抄了三份,一份埋在後院老槐樹下,一份縫在灶膛的磚縫裡,還有一份......"他突然壓低聲音,"在你去年送我的那個檀木藥箱夾層裡。"

蘇小棠的眼底閃過暖意。

她望向殿外,暮色已褪成墨色,簷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響。"阿四,去前院把那兩個守衛換下來——他們靴底沾著沈府的硃砂,是方才跪香案時蹭的。"她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三枚青銅令牌,"阿福、阿秀、阿安,你們三個跟我來。"

天膳閣的內院此時聚了二十來個弟子,都是她親自帶出來的廚徒。

阿福攥著切菜刀的手在抖,阿秀的圍裙還沾著午膳的油星,阿安的髮帶散了半邊——他們剛從各自的崗位上被緊急召來,連鍋鏟都沒來得及放下。

"從今夜起,天膳閣閉閣三個月。"蘇小棠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前院貼告示,就說樓主閉關研習新菜,謝絕一切訪客。

阿福帶十人守前門,阿秀帶十人守後巷,阿安......"她把兩枚刻著灶神圖騰的符印塞進阿安掌心,"你帶這兩個小子,走水路去南屏山,把符印分別藏在千佛洞第三尊佛像和忘憂泉的青石板下。

記住,每走十里換一次船,天亮前必須出京。"

阿安的手指扣緊符印,掌心被圖騰的稜角硌出紅痕。

他突然單膝跪地:"樓主,您說這符印是灶神留下的,可......"

"沒有可。"蘇小棠蹲下身,替他繫好髮帶,"若我猜得沒錯,沈婉柔要的不只是菜譜,是這符印裡的秘密。"她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記著,天膳閣的菜能餵飽肚子,可真正護著它的,是你們手裡的鍋鏟,是灶膛裡的明火,是......"她喉間發緊,"是我們這些不肯低頭的人。"

弟子們的眼睛亮了。

阿福把菜刀往腰間一插:"樓主,我阿福別的不會,守前門能把門檻啃出包漿!"阿秀扯了扯圍裙:"後巷的狗洞我早用磚封了,他們就是變只耗子也鑽不進來!"

夜更深了。

蘇小棠獨自蹲在廚房灶前,瓦罐裡的鎮魂粥咕嘟咕嘟冒著泡,蓮子的甜香混著硃砂的微苦漫出來。

她望著跳動的灶火,火光在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陸明淵的密信還在懷裡,說沈府與三皇子走得近,可三皇子素日只愛鬥雞走狗,怎會對廚道感興趣?

"小棠。"老廚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酒釀圓子,"你有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蘇小棠接過碗,圓子在湯裡浮起又沉下,像她此刻翻湧的心。"師傅,您說灶神......"

"灶神?"老廚頭把旱菸杆在灶臺上敲了敲,火星子濺進粥裡,"我當廚四十年,只信灶膛裡的火是真的,鍋裡的湯是熱的。

那符印上的圖騰,倒像我在一本古書上見過的——"他突然住了口,目光投向窗外,"有人。"

蘇小棠猛地轉頭。

窗紙上掠過一道黑影,快得像被風吹散的鴉羽。

她衝出門時,只看見青瓦上殘留的半枚腳印,鞋尖處金線繡著的灶神圖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樓主!"阿福的聲音從井邊傳來,"您快來看——"

蘇小棠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井水上浮著層渾濁的綠,原本清冽的泉眼此刻咕嘟咕嘟冒著泡,像有人往裡面倒了整袋的黃泥。

她蹲下身,指尖沾了點井水,放在鼻端輕嗅——有股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更深露重,天膳閣的簷角銅鈴突然炸響,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扯動了那根系鈴的紅繩。

蘇小棠望著渾濁的井水,又望向瓦上那枚帶圖騰的腳印,突然笑了。

這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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