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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176章 火中尋魂

2025-07-04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蘇小棠在天膳閣頂樓的藏書閣裡熬了整夜。

燭臺上的紅蠟堆成了小山,她指尖抵著《神祀典要》卷末的批註,墨跡已有些模糊——"灶神三魂,一隱於火,需以血親之骨引,焚心爐為媒"。

窗紙透進魚肚白時,她終於確認:老廚頭說的那半塊玉牌,正是焚心爐的鑰匙。

而神引殿那些人,必定會在三日內前往爐鼎遺址。

"得搶在他們前頭。"她把書重重合上,書頁間飄出半張紙條,是昨日從李廷安書房順來的密信,"亥時三刻,焚心"四個字刺得她眼睛發疼。

指節抵著案几,她迅速理清思路:直接去遺址臺打草驚蛇,得找個由頭把水攪渾——天膳閣新收的學徒裡,有個嘴碎的小丫頭,最會在茶肆說些廚界秘聞。

"去,跟東市茶棚的劉娘子說。"她把小丫頭叫到跟前,"就說天膳閣要辦'火候大會',請京城三十家名廚比控火,勝者能進御膳房當差。"小丫頭眼睛亮起來,剛要應,她又補了句:"要帶點惋惜的口氣,說掌事最近總犯暈,怕是火候功夫要退步了。"

小丫頭走後,蘇小棠繞到後巷的柴房。

牆角的陶甕裡埋著影嗅粉——這是老廚頭用深山雪柏和夜露草磨的,能沾在人衣料上,順著氣味追蹤半里地。

她捏了撮粉末撒在門框上,又在樑上繫了根細鐵絲,末端綁著銅鈴——只要有人掀門簾,銅鈴就會輕響,聲音小得像蚊蟲振翅,卻能透過天膳閣地下的陶管傳到她耳中。

三日後的火候大會,天膳閣前院擠得水洩不通。

蘇小棠站在灶臺後,額角沁著細汗。

她特意穿了件素青窄袖短衫,腕間的銀鐲隨著翻鍋的動作叮噹作響。

臺下,陳阿四坐在主位,正拿茶盞敲桌沿,粗聲粗氣地喊:"蘇掌事該不會是怕了?

我御膳房的張二廚都等半個時辰了!"

"陳掌事急甚麼?"蘇小棠勾唇一笑,抄起鐵鏟往爐裡添了塊松炭。

火苗"轟"地竄起,映得她眼尾泛紅,"小棠今天要做的,是'赤焰炙龍肝'。"

臺下響起抽氣聲。

這菜講究用活鹿肝現片,火候得在炭火最烈時起鍋,稍有差池就會焦苦。

蘇小棠揭開蒙著鹿肝的青竹篾,本味感知突然翻湧——鹿肝裡的鮮甜像泉水般漫開,混著松炭燃燒時特有的清苦,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像極了那日玉牌在掌心發燙的溫度。

"起!"她大喝一聲,鐵鏟猛地一翻。

鹿肝離鍋的瞬間,火苗順著油星竄上半空,在她髮梢舔出個小卷。

臺下爆發出驚呼,陳阿四的茶盞"噹啷"掉在地上。

蘇小棠卻盯著鹿肝表面的焦痕——那紋路,竟和老廚頭給的玉牌上的"焚心"二字如出一轍。

本味感知還在灼燒。

她咬著後槽牙,強迫自己再往深裡探。

鮮甜、清苦、焦香......突然,一縷不屬於人間的熾熱撞進感知裡,像燒紅的鐵釺扎進太陽穴。

她踉蹌一步,扶住灶臺,掌心的汗把鹿肝的汁水都蹭花了。

"蘇掌事這是......"陳阿四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蘇小棠抬頭,看見他盯著自己的手——她的指尖正泛著不正常的青白,那是本味感知過度使用的徵兆。

她迅速扯過帕子擦手,帕子上沾了星星點點的血,是剛才咬嘴唇時滲的。"讓陳掌事見笑了。"她把鹿肝裝進青瓷盤,香氣立刻漫開,"火候......應該是成了。"

陳阿四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夾起一片鹿肝。

剛放進嘴裡,他的眼睛就瞪圓了——鹿肝外層焦脆,內裡卻嫩得能抿化,松炭的清苦恰好中和了肝的腥,最妙的是那絲若有若無的灼熱,像有團小火在舌尖打轉。

"好!"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臺下掌聲如雷。

蘇小棠卻聽不見,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本味感知裡那縷熾熱還在盤旋。

她盯著窗外搖晃的樹影,突然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氣息,是......灶神的魂。

日頭偏西時,學徒們開始收拾場地。

蘇小棠找了個藉口溜進廚房暗室,門剛閂上,後牆的磚就"咔"地響了一聲。

老廚頭從夾層裡鑽出來,酒葫蘆在腰間晃得叮噹響:"我在樑上盯著呢,陳阿四那老小子嘗完菜,袖口沾了影嗅粉。"

蘇小棠摸出懷裡的半塊玉牌,剛才烹飪時,它一直在發燙。"不止陳阿四。"她把玉牌按在案上,牌面的"焚心"二字在燭光下泛著幽藍,"我感知到了火魂的氣息,就在......"

"噓——"老廚頭突然豎起手指。

暗室外傳來腳步聲,很慢,像是故意放輕了。

蘇小棠和老廚頭對視一眼,同時吹滅了燭火。

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著門外越來越近的"沙沙"響——那是鞋底蹭過青石板的聲音,和李廷安書房裡那盞青銅爐下的紋路,一模一樣。

暗室裡的燭火熄滅不過片刻,蘇小棠的後頸就沁出一層薄汗。

她能聽見老廚頭粗重的呼吸擦著自己耳側,像舊風箱拉了半道又卡住。

門外的腳步聲突然頓住,青石板上的"沙沙"聲變成了指甲刮過磚縫的刺響——那是有人在試探暗室的門閂。

老廚頭的手突然扣住她手腕,掌心的老繭硌得生疼。

蘇小棠順著他的力道縮向牆角,餘光瞥見樑上垂著的銅鈴正微微晃動——是方才她系的那根細鐵絲在震。

這說明來者沒走正門,是翻了後牆。

她喉間泛起鐵鏽味,是方才咬破的唇又滲了血。

"走了。"老廚頭突然低喝。

蘇小棠這才發現門外的響動不知何時沒了。

她摸出火摺子點亮蠟燭,昏黃光暈裡,老廚頭正盯著地上的泥腳印——三枚前深後淺的鞋印,是常走山路的人特有的。"李廷安的暗衛。"老廚頭把酒葫蘆往腰間一甩,"那老匹夫在神引殿養了批死士,鞋底嵌銅釘防滑。"

蘇小棠捏緊袖中玉牌,牌面的"焚心"二字還帶著方才烹飪時的餘溫。"他們來得太快了。"她指腹蹭過牌上紋路,"許是火候大會上,我用本味感知時漏了痕跡。"老廚頭沒接話,只是盯著她泛青的指尖——那是感知過度的徵兆。

直到後巷傳來學徒收攤的吆喝,兩人才鬆了緊繃的脊背。

老廚頭從懷裡摸出塊烤紅薯塞給她:"先墊墊,夜裡要辦大事。"蘇小棠咬了口紅薯,甜軟的澱粉在舌尖化開,突然開口:"我剛才......聞到了焚心爐的味道。"

老廚頭酒葫蘆"噹啷"砸在案上。"你確定?"他渾濁的眼睛突然亮得嚇人,像被火摺子點著的燈芯。

蘇小棠點頭,本味感知裡那縷熾熱又湧上來,連帶著回憶起鹿肝焦痕裡的紋路——和舊廟青磚縫裡的燒痕一模一樣,"它就在城西廢棄的舊廟地下。"

老廚頭的手指重重叩在案上,震得燭火直晃:"三十年前我跟師父去祭灶,那廟後有口枯井,井底鋪著刻滿灶紋的石板。"他突然壓低聲音,"當年神引殿的人逼我師父交焚心爐的圖,師父說爐在'火中尋魂處',他們聽不懂,現在想來......"

"今夜就去。"蘇小棠把紅薯皮扔進炭盆,火星"噼啪"炸開,"得帶個人。"老廚頭挑眉:"誰?"她扯了扯袖口,露出腕間銀鐲——那是陳阿四前日賭輸了抵給她的,"御膳房掌事。

他雖跋扈,可對爐鼎火候門兒清,萬一有機關......"

老廚頭突然笑出聲,酒氣噴在她臉上:"你這丫頭,算盤珠子都敲到人家骨頭縫裡了。"

子時三刻,城西舊廟的斷牆下蹲著三道影子。

蘇小棠裹著粗布斗篷,陳阿四的官靴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響:"蘇掌事,這破廟連個灶王爺像都沒,你莫不是耍我?"他話音未落,老廚頭的旱菸杆就戳在他後心:"再嚷嚷,把你塞枯井裡喂蛐蛐。"

陳阿四罵罵咧咧閉了嘴。

蘇小棠摸出火摺子晃了晃,月光下,廟後那口枯井的井沿果然有道半指寬的裂縫——和《神祀典要》裡畫的"火引"分毫不差。

她拽著陳阿四的官袍下襬:"下去。"陳阿四剛要掙,老廚頭已經抄起他後腰扔了下去。

井底的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陳阿四罵罵咧咧劃亮火摺子,光暈裡,一面刻滿雲雷紋的青銅牆正緩緩移動——竟是道暗門。

蘇小棠的本味感知突然翻湧,那縷熾熱像活了般往她鼻腔裡鑽。

她衝過去,掌心按在石門縫隙間——是玉牌!

她摸出半塊玉牌對上石縫,"咔"的一聲,石門徹底開啟。

地窖裡的空氣瞬間灌出來,帶著股焦糊的甜香。

蘇小棠踉蹌兩步,本味感知裡炸開萬千星子——松炭、鹿肝、還有......血?

她順著氣味摸過去,一座半人高的青銅爐正蹲在角落,爐身的"焚心"二字被銅綠裹著,卻比玉牌上的更清晰。

爐口堆著層灰白色香灰,她捏起一點,指尖剛碰到,那縷熾熱就順著血脈竄到天靈蓋——是灶神的魂!

"這是......"陳阿四的聲音發顫,他伸手要碰爐身,被蘇小棠一把拍開:"別亂摸!"她取出隨身香囊,抖了點影嗅粉在香灰上,又小心捏了撮灰燼裝進去。

老廚頭舉著火摺子湊近爐底,突然倒抽冷氣:"看這刻痕!"爐底密密麻麻刻著人名,最上面的正是"蘇文氏"——她母親的名字。

蘇小棠的手劇烈發抖。

母親的牌位在侯府祠堂最角落,她只在每年忌日見過一次。

可此刻這兩個字刻在焚心爐底,筆畫間還凝著暗紅的鏽,像血滲進去的。

"快走!"老廚頭突然拽她胳膊。

遠處傳來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三五個黑衣人舉著火把從暗門湧進來,為首的提著把帶鞘的刀,刀鞘上的雲紋和李廷安書房的青銅爐如出一轍。

蘇小棠反手把香囊塞進陳阿四懷裡:"帶著這個先跑!"她摸出袖中火摺子甩向牆角——那裡早埋了影嗅粉和火硝,"轟"的一聲,濃煙裹著刺鼻的辛味騰起。

陳阿四被老廚頭推著往暗門跑,蘇小棠倒退兩步,本味感知裡那縷熾熱突然變得灼痛,像有人在她太陽穴釘釘子。

"抓住那女的!"黑衣人的刀鞘砸在青銅爐上,發出悶響。

蘇小棠咬著牙衝進濃煙,後背撞在斷牆上才勉強站穩。

她摸了摸懷裡的香囊,灰燼還在發燙。

遠處傳來老廚頭的吆喝:"往井裡跳!"她閉著眼縱身一躍,冷風灌進衣領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是方才藏在井邊的瓷罐,裡頭裝著她特意調的迷香。

等她在井邊咳著爬上來時,老廚頭正拍著陳阿四的背:"傻小子,捂口鼻啊!"陳阿四漲紅著臉把香囊塞回她手裡,官袍前襟全是黑灰:"蘇掌事,這爐......"

"迴天膳閣再說。"蘇小棠扯下斗篷裹住頭,月光透過破廟的瓦縫灑在她臉上,照見她鬢角的碎髮還沾著濃煙的焦味。

她低頭看了眼香囊,灰燼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像極了母親臨終前,床頭那盞始終不滅的油燈。

回到天膳閣時,更夫剛敲過五更。

蘇小棠坐在案前,把香囊裡的灰燼倒在白紙上。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見灰燼裡混著幾星暗紅——是血渣。

她突然想起母親嚥氣前,拉著她的手說的話:"小棠,往後見著帶火紋的東西......"

話沒說完,就被侯府的人拖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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