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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175章 真假身份

2025-07-04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天剛矇矇亮,蘇小棠就著殘燭翻完了天膳閣弟子名冊。

竹紙在指腹下發出沙沙聲,她停在"小梅"那頁——十六歲,半年前從揚州流民裡挑來的,左眼角有顆淡褐色淚痣,眉骨弧度竟與她有七分相似。

更妙的是這丫頭前日跟她學做蟹粉獅子頭時,連攪肉的手法都下意識跟著她的節奏,像面會動的鏡子。

"小棠!"陳阿四踹開書房門,絡腮鬍上還沾著油星子,"你昨兒說讓阿九去醉仙樓說嘴,現在滿京城都傳天膳閣藥庫鑰匙丟了!

可那鑰匙根本在你腰牌暗格裡——"

"所以要再添把火。"蘇小棠合上名冊,抬眼時眸底閃著冷光,"明兒讓小梅穿我的月白纏枝紋裙,去東市買紫薑。"

陳阿四的大粗手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了跳:"那丫頭?

上個月切蔥還切了手!"

"她像我。"蘇小棠抽出腰間玉牌,指腹摩挲著牌身暗紋,"像到連神引殿的人隔著三步外,都要多盯兩眼。"

老廚頭不知何時倚在門框上,酒葫蘆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三十年前,我在金陵樓見過這招。"他突然笑了,缺了顆門牙的嘴漏著風,"那回是用麵人當替身,麵人肚子裡塞了炸藥——"

"這次要活的。"蘇小棠打斷他,將名冊推過去,"讓小梅今日跟我學步,學說話,學端鍋時手腕的弧度。"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些,"你去挑套我去年做的石榴紅比甲,她穿著正合適。"

老廚頭的酒葫蘆晃了晃,沒接話,卻轉身往繡樓去了。

陳阿四還梗著脖子:"萬一那丫頭害怕?"

"她會怕。"蘇小棠從抽屜裡摸出塊桂花糖,糖紙都泛了黃,"但她更怕被賣去勾欄院。"

午後,小梅被帶進書房時,髮梢還沾著繡樓的線屑。

她盯著蘇小棠案頭那套石榴紅比甲,喉結動了動:"掌事...我..."

"怕?"蘇小棠把桂花糖推過去,"上個月你說你娘病了,要二十兩銀子抓藥。"她指尖敲了敲比甲上的金線,"你替我在明處走七日,我讓人送三十兩去你家,再請太醫院的老醫正去瞧你娘。"

小梅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發白:"要是...要是他們認出我是假的?"

"他們認不出。"蘇小棠突然起身,站到小梅對面。

晨光透過窗欞,將兩人的影子疊在青磚地上——同樣的肩線,同樣的下頜弧度,連垂眸時睫毛的影子都像一個模子刻的。"你只要記住,我笑的時候左頰有個淺酒窩,急了會咬後槽牙。"她伸手替小梅理了理鬢角,"他們要的是'命定之人'的影子,你就做那個影子。"

三日後,小梅穿著蘇小棠的月白裙出現在東市。

陳阿四帶著兩個夥計挑紫薑,故意讓小梅走在最前頭,發現那支蘇小棠常用的翡翠步搖在人堆裡晃得發亮。

五日後,小梅代表天膳閣參加御膳房的菊花蟹鬥比試。

她站在案前,執刀的手微微發顫,卻在掀蟹殼時下意識側了側頭——和蘇小棠嫌棄蟹腥時的動作分毫不差。

陳阿四蹲在廊下啃醬肘子,眯眼瞧著評委席上那些老御史直點頭,突然樂了:"嘿,這丫頭把小棠那股子'老子就是比你們會做'的勁兒學了個十成!"

第七日夜裡,月黑風高。

蘇小棠縮在天膳閣後巷的瓦頂上,懷裡抱著個銅哨。

下方是條死衚衕,小梅正提著燈籠往巷口走,裙角掃過牆根的青苔。

"來了。"老廚頭的聲音從左邊房梁傳來,酒氣混著夜風飄過來,"三個,帶刀的。"

蘇小棠捏緊銅哨,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看見巷口突然竄出三道黑影,為首的舉著浸了蒙汗藥的帕子,直往小梅後頸捂——這和她前日在暗樁那兒聽到的"迷暈帶走"計劃分毫不差。

"吹!"老廚頭低喝。

銅哨尖嘯劃破夜空。

陳阿四帶著八個夥計從兩側閣樓躍下,刀鞘砸在青石板上的脆響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

為首的黑衣人反應極快,反手甩出把柳葉刀,擦著小梅耳畔釘進牆裡——卻在轉頭時被陳阿四的九環刀磕飛了武器。

"抓活的!"蘇小棠在瓦上壓著嗓子喊。

但黑衣人顯然沒打算活。

其中一個突然撞開同伴,撲向小梅,懷裡的短刀閃著冷光。

小梅尖叫著後退,卻被牆根的青石板絆了腳——千鈞一髮之際,陳阿四的刀背重重砸在那人大腿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混著悶哼響成一片。

"說!誰派你們來的?"陳阿四踩著那人手腕,刀尖抵住他咽喉。

黑衣人突然笑了,血沫從嘴角滲出來:"假的...都是假的...命定之人...在暗處..."話音未落,他喉間滾出個黑藥丸,轉眼間沒了呼吸。

蘇小棠從瓦上跳下來,蹲在屍體旁。

老廚頭舉著燈籠湊過來,火光映得那黑衣人後頸的硃砂印格外刺眼——和前日追的那兩個,和她娘臨終前畫在老廚頭手心的符,一模一樣。

"他們識破的是'這是替身',但沒識破'替身為何存在'。"蘇小棠扯下黑衣人腰間的玉佩,刻著半朵殘菊——神引殿的標記。

她轉頭看向陳阿四,"明早讓阿九去茶樓說嘴,就說...天膳閣的掌事昨夜夢到灶神託夢,說真命定之人還在蟄伏。"

老廚頭的酒葫蘆突然掉在地上,"噹啷"一聲。

他盯著蘇小棠在月光下泛白的臉,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個雪夜——小廚娘灌下毒酒前,也是這樣笑著,眼睛裡燃著兩把火,燒得所有陰謀都成了灰燼。

遠處傳來三更梆子聲。

蘇小棠將玉佩收進袖中,抬頭望向天際——啟明星還沒升起,黎明前的黑暗正濃。

但她知道,當第一縷日光刺破雲層時,整個京城都會傳開:真正的"命定之人",還沒現身。

月過中天時,蘇小棠蹲在李府後牆的銀杏樹上,指甲深深掐進樹皮裡。

神引殿的人今夜必定會加派人手盯天膳閣,可戶部侍郎李廷安上個月剛主持過秋祭灶神典,案頭定有未歸檔的舊典——這是她昨日在御膳房聽採買太監閒聊時記下的。

風捲著桂花香撲進鼻腔,她摸了摸腰間的柳葉刀,刀鞘上還沾著黑衣人血漬,那是今夜最好的護身符。

"換班了。"牆下傳來守夜家丁的哈欠聲,"張三你去前院,李四跟我巡後園。"

蘇小棠屏息數到第七步,青石板的腳步聲漸遠。

她像只夜貓子般滑下樹,靴底在青苔上沒發出半分響。

李大人書房的窗欞是新換的楠木,她摸出袖中銅片,沿著窗縫輕輕一撬——去年給長公主做壽宴時,她替掌事陳阿四送過份禮,順道記了這窗閂的機關。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蘇小棠反手扣上窗,目光掃過滿架書簡。

李廷安好古成痴,書案右邊是新抄的《食經》,左邊卻堆著《郊祀通考》《五行志略》——她蹲下身,指尖劃過最底層的檀木匣,匣蓋內側刻著"灶"字,正是祭典專用的朱漆。

"咔嗒"。

匣內整整齊齊碼著七本線裝書,最上面那本封皮泛著茶褐色,書名《三垣神祀錄》被蟲蛀了個洞。

蘇小棠翻到中間章節,墨跡斑駁的紙頁突然刺痛她的眼——"灶神轉世需三魂歸位,一魂藏於味,一魂隱於火,最後一魂......落於血親之後。"

她的手指在"血親之後"四個字上頓住,耳中嗡嗡作響。

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說的"小棠,你要找的不是自己"突然清晰起來,還有那夜她替母親煎藥,母親盯著藥罐裡翻湧的氣泡,低低唸的"灶王爺的魂兒,原是要分三份的"。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咚——"的一聲驚得她差點碰倒燭臺。

蘇小棠猛地合上書本,袖中玉佩硌得手腕生疼——那是神引殿的殘菊標記。

如果灶神三魂要血親歸位,那她這個侯府庶女......是不是還有個同胞?

後牆傳來守夜家丁的咳嗽聲。

蘇小棠把《三垣神祀錄》往懷裡一塞,貓腰鑽出窗戶時,發現那支翡翠步搖勾住了窗紗。

她心尖一緊,卻聽那紗"刺啦"一聲輕響——和前日小梅在東市被孩童扯到裙角時的動靜,分毫不差。

天膳閣的後門虛掩著,老廚頭的酒葫蘆在門檻上滾了兩滾。

蘇小棠踢了踢葫蘆,木塞"啵"地彈開,酒香混著藥味湧出來。

她摸黑爬上二樓,燭火剛點亮,老廚頭就從樑上跳下來,酒氣裹著寒氣:"李府的守衛換了班?

我在巷口等了你三炷香。"

"換了,但李廷安藏得深。"蘇小棠把書拍在案上,指尖壓著"血親之後"四個字,"您看這個。"

老廚頭的手指抖了抖,酒葫蘆"噹啷"砸在地上。

他湊近些,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照得他眼角皺紋像道深溝:"三十年前,我在金陵樓當幫廚,聽老掌勺說過灶神分魂的野話。

可誰能想到......"他突然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燃著火,"你娘當年被侯府趕出去時,懷裡還抱著個襁褓。"

蘇小棠的呼吸一滯。

記憶裡的母親總在縫補舊衣,袖口磨得發白,卻從未提過另一個孩子。

她突然想起侯府族譜上,自己的生辰是"四月初八",而嫡姐沈婉柔的生辰是"四月初九"——民間說雙生兒隔日子,莫不是......

"所以我可能不是唯一一個'命定之人'。"蘇小棠把紙條推過去,墨跡未乾的字在燭火下泛著青,"神引殿要找的,或許是我們兩個。"

老廚頭沒接紙條,他盯著蘇小棠髮間那支被扯斷的步搖,突然抓起她的手。

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顫,就像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當年你娘被沉塘前,塞給我半塊玉牌。"他從懷裡摸出個布包,褪了色的紅綢裡躺著半塊羊脂玉,"上面刻著'焚心'二字。"

蘇小棠的瞳孔驟縮。

她想起古籍裡"一魂隱於火"的記載,喉間像塞了塊燒紅的炭。

老廚頭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像風吹過荒草:"那玉牌,和李廷安書房那盞青銅爐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窗外傳來晨雞第一聲啼叫。

蘇小棠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把半塊玉牌攥進手心。

她知道,當太陽昇起時,天膳閣的學徒會發現掌事的翡翠步搖斷了,而李大人書房的《三垣神祀錄》裡,"焚心爐"三個字正被燭火烤得捲了邊——那是她臨走前用炭筆做的記號。

灶神的三魂,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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