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宮女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哭喊聲在御膳房高高的房梁下回蕩,淒厲得像夜梟啼鳴。
蘇小棠看著她,心裡沒有一絲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女人,演技浮誇得堪比戲園子裡的當家花旦,可惜啊,找錯了舞臺。
“我…我全都說…”柳宮女斷斷續續地招供,話還沒說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密集的鼓點敲在蘇小棠的心上。
不好,來者不善!
沈婉柔帶著一群侍衛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眼中的怒火,活像一隻護崽的母老虎。
她一進來就鎖定了蘇小棠,語氣冰冷得像臘月裡的寒風:“蘇小棠,你竟敢汙衊我的人,今日我定要討個公道!”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蘇小棠暗自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容地從袖中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帕,裡面包裹著柳宮女還沒來得及燒乾淨的殘信。
她走到陳阿四面前,微微屈膝行禮:“陳掌事,是非曲直,自有公斷。還請您過目。”
陳阿四接過絲帕,小心翼翼地展開,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頓時變得像調色盤一樣精彩。
他看看蘇小棠,又看看沈婉柔,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都冒了出來。
這可是侯府的嫡女啊,得罪了她,自己這小小的掌事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可這證據確鑿…他感覺自己就像夾在兩塊巨石之間的小草,左右為難。
沈婉柔見陳阿四看完信後臉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但她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就鎮定下來,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陳掌事,這不過是蘇小棠的詭計罷了,她一個小小廚娘,怎會懂得這些?分明就是栽贓陷害!”
眼看著沈婉柔又要倒打一耙,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沈小姐此言差矣,小棠姑娘雖出身卑微,卻也曾為侯府立下汗馬功勞,她的人品,本公子可以作證。”
說話的正是陸明淵。
他一襲白衣,風度翩翩,站在那裡,就如同一棵挺拔的青竹,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依靠。
他雖然語氣溫和,但話語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婉柔沒想到陸明淵會突然出現,而且還幫著蘇小棠說話。
她一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柿子。
蘇小棠看著陸明淵,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傢伙,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嘛!
趁著沈婉柔愣神的功夫,蘇小棠再次開口,語氣堅定:“既然沈小姐對我的廚藝有所質疑,不如我們來一場廚藝比試,如何?就由宮中的貴人們品鑑,輸者自動退出御膳房的一切事務,再無異議。”
這提議可謂大膽至極,御膳房可不是兒戲,輸了就等於失去了在宮中立足的根本。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看向蘇小棠,
沈婉柔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一聲:“比就比,我怕你不成!我倒要看看,你有甚麼本事敢跟我叫板!” 她從小就學習廚藝,自詡廚藝不凡,根本沒把蘇小棠放在眼裡。
比賽當天,御花園裡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宮中的貴人們齊聚一堂,都想看看這場廚藝對決究竟鹿死誰手。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心情。
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著周圍食材的氣息。
在“本味感知”的幫助下,她彷彿能聽到食材的低語,感受到它們的生命力。
她選用最新鮮的食材,精心烹製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
這道菜不僅味道鮮美,而且造型獨特,寓意吉祥,令人眼前一亮。
而沈婉柔因為過於緊張,發揮失常,做出的菜餚雖然也算得上中規中矩,但跟蘇小棠的相比,就顯得遜色不少。
最終,貴人們一致認為蘇小棠的菜餚更勝一籌。
沈婉柔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輸了。
蘇小棠看著沈婉柔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暗爽。
哼,跟我鬥,你還嫩點!
就在她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柳宮女突然掙脫侍衛的控制,嘶啞著嗓子喊道:“…等等…我有話要說…”
柳宮女猛地掙脫束縛,像一頭困獸獲得了片刻的自由。
她瘦弱的身體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撞開擋在她面前的侍衛,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衝向蘇小棠。
她張大嘴巴,嘶啞的聲音如同破鑼般刺耳:“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誰!”
這句話像一顆驚雷在御花園炸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蘇小棠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柳宮女猛地咬緊牙關,一股腥甜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噗——”
鮮血噴濺而出,如同盛開的妖冶紅花,在柳宮女蒼白的臉上綻放。
她瞪大了雙眼,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像一隻斷了線的木偶。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御花園的寧靜。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宮女太監們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貴人們也紛紛捂住嘴巴,露出驚恐的表情。
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御花園裡原本的花香,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氛,令人作嘔。
蘇小棠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溫熱的鮮血濺到她的臉上,黏膩的觸感讓她感到一陣噁心。
她呆呆地望著柳宮女倒下的身影,耳邊迴盪著柳宮女臨死前的那句話:“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誰?”
誰?究竟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蘇小棠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窖,渾身冰冷。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那裡藏著她辛苦收集的證據。
現在,柳宮女死了,線索斷了,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她必須儘快找出真相,否則,下一個倒下的可能就是她自己。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疑惑、有同情、還有……幸災樂禍。
沈婉柔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蘇小棠心中冷笑一聲,沈婉柔,你以為這樣就能打倒我嗎?
我偏不如你的願!
她抹去臉上的血跡,挺直腰板,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地說:“柳宮女畏罪自殺,正說明她心中有鬼。至於她所說的‘幕後主使’,不過是臨死前的胡言亂語,不足為信。”
她的話音剛落,陸明淵便走到她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怕,有我在。”
蘇小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陳阿四臉色鐵青,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走到蘇小棠面前,沉聲說道:“蘇姑娘,這件事非同小可,我會如實稟報皇上,還請你配合調查。”
蘇小棠點點頭,表示理解。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響起:“蘇小棠,你以為你這麼說就能逃脫罪責嗎?柳宮女分明是被你逼死的!”
說話的是沈婉柔身邊的貼身丫鬟,名叫翠兒。
她指著蘇小棠,義憤填膺地說道:“奴婢親眼看到,是蘇姑娘逼問柳宮女,柳宮女不堪受辱,才會選擇自盡!”
蘇小棠冷冷地看了翠兒一眼,心中暗道:好一個顛倒黑白!
看來沈婉柔是鐵了心要置她於死地。
她正要開口反駁,卻見陸明淵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目光凌厲地盯著翠兒,冷聲說道:“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你有甚麼證據證明是小棠逼死了柳宮女?”
翠兒被陸明淵的氣勢震懾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陸明淵轉頭看向陳阿四,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陳掌事,這件事必須徹查清楚,還小棠一個公道。”
陳阿四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忙點頭稱是。
蘇小棠看著陸明淵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感激。
這個男人,總是能在關鍵時刻出現,保護她,支援她。
然而,就在她以為事情即將告一段落的時候,陸明淵突然轉過身,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道:“小棠,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