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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雲從,你不可抗旨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入夜,拓跋月端坐於掌事房內,周身被幽暗的燭光包裹。

窗外,夜色漸深,明月疏星。

靜靜等待李雲從,她心中如鼓點般急促,卻又強作鎮定。

他巡街必經金玉肆,哪能看不到高懸的紅布條。

如果想見一面,他必定會來見她最後一面。

但不知為何,一直等到亥時,也只聞刻漏之聲,不見其人。

她止不住胡思亂想,思緒也漸漸飄回往昔。

彼時,她要去河西聯姻,他連夜從統萬城潛回,只為見她一面。

途中,還跌下馬去傷了腿,但他還是倔強地站在她面前。

他沒有過多的責語,只心疼她入局之後再難脫身,而她一心想把他推開,說她的個人意願輕如鴻毛,還說讓他放下執念,去尋一個能讓他心無掛礙、共度此生的女子。

想來也是可笑,當初她說得那般鏗鏘,也自認為沒那麼喜歡他。

可原來,有時人也看不清自己,或者,人也會欺騙自己。

自欺欺人一場,到底是誰都欺不了。

她不想他婚娶,就像他不願她聯姻一般。

也許,她還不如他豁達,他並不介意她嫁的人不是他,但她現下卻骨鯁在喉。

她很自私吧?對,就是自私。

他年歲也不小了,縱然他不願娶妻生子,她又忍心讓他孤獨到老麼?

可是,她只是……只是想和他道別罷了。

如果不與他道別,她不知她還有何種勇氣,渡過漫長的餘生。

“酒,我想喝酒……”她心裡煩悶已極,忽然對阿碧說。

阿碧遲疑了一下,道:“好,我去拿。”

不一時,阿碧拿來酒罈、金盞,給拓跋月盛了一盞酒,但又不放心地說:“淺酌便好,公主。”

拓跋月微微頷首,手卻不聽使喚,立馬滿飲此盞。

阿碧忙把金盞掩了掩,不要她再喝下去。

正在此時,門前傳來一點微聲。

二人抬眸一看,只見李雲從閃身而入。

阿碧並未把門關嚴實。

見李雲從來了,阿碧行了個禮便往外走,又闔上了門。

房內,拓跋月、李雲從相顧無言。

半晌,李雲從踱過去,坐在她身畔,為自己斟酒,一口飲下。

但卻一語未發。

“你……”拓跋月出言,手伸到虛空中卻滯住,“你傷疼不疼?”

他右臉眼下有一點淤青,應是之前與李雲洲毆鬥所致。

聞言,李雲從側過身去,直面於她,眸中閃爍著一點晶瑩。

她也顧不得許多,輕輕撫上他的傷口。

他乖順地趨身向前,好讓她摸得更實。

“不疼了,來,摸摸這裡,”他臉上轉出粲然一笑,“往後啊,我可是別人的夫婿了。”

雖是口中戲謔,眼底淚水卻倏爾滑落。

聽得他這謔語,她心中一陣酸楚,眼中泛起淚意。

“你去成婚,去——”她壓低聲音怒吼。

仍覺不解氣,她又一拳砸在他胸口:“趕緊去——”

“怪哉!你可以義無反顧地聯姻,我便不可婚娶麼?”

這拳沒甚麼力道,但他卻繼續說著玩笑話。

沒成想,好不容易見上一面,他竟說出傷人的話來。

拓跋月心裡委屈至極,淚水終於決堤。

她捂著臉,起身欲走。

李雲從忙把她往懷裡拽。她負氣要掙扎,他卻拽得更用力。

頃刻間,便把拓跋月按進了懷中。

“別恨我。”他哭道。

“你……你為何要……說……說那些……刻……刻薄……”

她哭得天昏地暗,道不出完整的句子。

耳中也嗡嗡的,好似有蜜蜂飛了進來,攪擾得她心緒不寧。

“刻薄麼?”他苦笑道,而後在她唇上重重吻下,“這樣呢?”

倏爾,內心有甚麼東西,被這一吻喚醒,她打了個激靈,而後陷入混沌的歡喜中。

她摟住他肩膊,把他壓得更低。

他知她之意,但卻有些猶豫——方才的情不自禁讓他難堪。

可她不想管那麼多,不是要好好道個別麼?

於是,她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蠻橫地壓下他的頭,仰著頭湊了上去。

唇齒間的糾纏,最是肆意。他也抵擋不住她的攻勢。

二人迷醉其中,不可自拔。

恍惚間,忽然想起他潛進公主府的那晚。

她說,她的清譽很重要。他瞬間被這話刺痛,便吻了她的額,她的臉。

但她推開了……

啊!為甚麼,為甚麼要推開!

這次,她不能放開他!

沉淪在溫柔漩渦裡,她又哭又笑,但始終沒停下。

直到,他輕輕地抽離,把她擁在懷裡。

“夠了。”他說。

“雲從……”她怯怯的,好像自己做錯了甚麼事。

他撫著她的背,輕聲道:“我很高興,你心裡有我。這就夠了。”

“不,不是的。”

“嗯?”

“一直都有。”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我……”

她語無倫次,可他卻聽懂了。

“以前,你覺得我是可有可無的,現下才認清你自己,”他溫柔地撫著她的髮髻,“我比你強,我一直都知道,我是非你不可的……”

驀地,拓跋月起身,惶然搖首:“雲從,你不可抗旨。”

“自然,我哪敢?”心中苦意蔓延,他笑得僵硬,“我到底是個懦夫。”

“不是的……”

“有件事,也不敢跟你提。前次,樂陵公主府中,她說我是你的入幕之賓。我笑得很歡,我說我樂意之至。可我敢嗎?我不敢。”

“怎麼突然說到她了?”

“這兩三日,我成天都在忙碌。你以為,至尊僅僅是因為雲洲的那番言辭,便賜下這門婚事?”

拓跋月不解,目光凝著他。

李雲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道:“樂陵公主最好宴飲,每逢與那些貴婦王女們相聚,總免不了要散佈些流言蜚語。而這些風言風語,早已飛入了至尊的耳中。”

“原來如此,這其中竟還藏著這般曲折。”拓跋月恍然大悟。

“可惡。”她憤恨不已。

“我自然不能讓她再亂說話。”

“你這兩三日……”她蹙著眉。

他該不會把拓拔敏打了一頓吧?

“我可不會搞那些捕風捉影的事,下作得很,”李雲從挑著眉,“不過,穆壽這個人本就不規矩,我自然要盯得更緊……你且看著吧……”

二人擁抱一時,他啄著她臉頰,篤然道:“我不會離開你。”

拓跋月正要說話,門外阿碧的聲音卻咋咋呼呼地響起:“公主,公主——”

她從李雲從懷中掙出,揚聲問:“何事?”

“公主,永昌王,永昌王他……他……”

李雲從、拓跋月凜然,俱大步往外走。

他們拉開門,見阿碧一臉戚色:“永昌王他薨了。”(1)

(1)永昌王,薨於太平真君二年九月,文中略微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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