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湛盧的聲音清晰傳來:“公主,奴和承影都在。”
那便好。
拓跋月鬆了口氣,揚聲道:“你們進來吧。”
承影、湛盧只要在府中,她就心安許多。
少頃,承影、湛盧推門而入,沮渠牧犍並未跟進來。
拓跋月對湛盧低聲吩咐了數句,她便應聲而去。
穿戴齊整後,拓跋月才在承影的陪同下,出了房門。
“我今日才閒了些,聽聞公主回來了,過來給你接風洗塵。”沮渠牧犍殷勤道。
昨日回府之時,未見沮渠牧犍,下人說他近來忙於公務,住也是住在兩位太妃的宅院裡。
拓跋月也並未覺得不妥,像現下這般相敬如賓,再好不過。
聞言,拓跋月笑道:“大王有心了。”
用膳時,沮渠牧犍道:“怕吃得太晚,不消食,上元就沒等你。”
“無妨,她人呢?”
“阿姆帶著,去問候她外祖母了。”
拓跋月含笑頷首:“上元被教得很好,都是大王的功勞。”
沮渠牧犍說了幾句謙遜的話,又問她一路是否順遂,因她看起來消瘦了些。
事已辦成,拓跋月便無須遮掩,遂道:“一切順遂,為至尊掘了一處金礦。”
實則,他也聽到了一些風聲,此時見她全不避忌,倒也有些意外。
他略一思忖,方道:“哦,這是好事。公主執掌金玉肆,也添了一筆功勞。”
拓跋月淡笑道:“這是至尊的福運,我不過是盡臣子的本分。”
忽而,她話鋒一轉,問其沮渠封壇的病情。
沮渠牧犍綻出一笑:“太妃們一直照顧他。封壇雖記不起事,但身子健旺許多,每日都打拳呢。”
晚膳用完後,沮渠牧犍對拓跋月提議,一道去問候長寧公主,並接回上元。
拓跋月允了。
進了院落,拓跋月見阿母正在教上元識字,微微一訝:“阿母,不用教這麼早吧?”
拓跋瑞笑道:“上元很聰明,一學就會呢。”
鮮卑族,只有語言沒有文字,拓跋瑞教上元認的是漢字。
聽得外祖母誇她,上元也很欣喜,想在阿母跟前顯一顯,遂捧著書一字字念給拓跋月聽,引得一屋子笑語和誇讚。
沮渠牧犍也覺歡喜,不自禁摟了摟拓跋月的胳膊。
霎時間,她臉上的笑意略略一滯,旋後又笑著去抱女兒。
這一轉身,便巧妙地避開了沮渠牧犍的親近。
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絲微妙氣息。
沮渠牧犍心中雖生不悅,卻依舊保持風度,喜怒不顯於色,只淡淡一笑,將情緒深埋心底。
隨後,幾人便又拾起其他話題,談笑風生,彷彿方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當晚,沮渠牧犍依舊回別院去住,把沮渠上元留在公主府中。
夜色更深,拓跋月一邊陪女兒玩耍,一邊聽剛剛回來的達奚澄,向她彙報農莊、花門樓的賬目。不久,上元打著呵欠,洗漱罷了先行睡下。
拓跋月心裡牽掛阿碧,便一直和達奚澄說著話,等待阿碧歸來。
到了亥時三刻,承影終於把阿碧帶回來了。
阿碧見小郡主睡在房裡,便把聲音壓到最低,道出先前經歷之事。
原來,阿碧到懸醫閣去,見李宏、陽英都在,忙把至尊將要賜婚一事,告知二老。他們也知,二郎一心往上爬,對攀附權貴的事不會拒絕,便對阿碧眼中流露出的憂色大惑不解。
阿碧不好說太多,只能說,赫連家是以前夏國的皇族,不是大魏貴族,故此也不知李雲洲是否樂意。
說完此事後,阿碧待要離開,卻見李雲洲黑著一張臉,從外面闖進來,徑自往藥房走去。眾人驚愕不已,連忙跟去。
李宏問李雲洲要抓甚麼藥,他便陰陽怪氣地說,抓一些滋補的藥,否則身子不好,郡主不高興就麻煩了……
說及此,阿碧猛地紅了臉。
“郡主不高興?”拓跋月也愣住了,“郡主對他欽慕已久……”
轉念一想,她驀地怔住。這廝說的是床笫之事!
“郡主方才及笄,不通人事,他說的都是甚麼話!”拓跋月微微惱怒。
“李大夫也是這麼說的。然後……”阿碧的臉更紅了,囁嚅道,“李太醫令說,不通人事,還非得要跟他成婚,他定有法子讓她通人事。”
簡直混賬!
拓跋月差點罵出聲。
她極力壓制怒火,問阿碧:“這麼說,至尊的賜婚旨意,已經頒給他了?”
“正是。後來,李大夫故意問李太醫令發生何事,他才說,他正在太醫署寫醫案,宗愛便來宣讀賜婚的聖旨了。接著,雲洲就告了假,說要回家稟告家中長輩……哦,不……”
阿碧吞吞吐吐,躊躇著不肯往下說。
拓跋月詫然:“有甚麼事,你忘了說麼?”
“奴不知如何開口。”
“但說無妨。”拓跋月淡然一笑。
阿碧見躲不過去,遂覷著拓跋月的神色,慢慢擠出話來:“接到聖旨後,太醫令說要去向至尊謝恩。這之後,他才告假回家的。”
拓跋月估量了一下時間,心中倏爾一寒。
看來,就在皇帝和她商量給李雲洲賜婚之時,那聖旨就已擬好了。她拓跋月無論說甚麼,都改變不了皇帝的心思。
當然,反過來想,皇帝願意跟她提及此事,也已不易。
拓跋月寬解著自己,但阿碧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如何都不能平靜。
“謝恩之時,太醫令說了一些不尋常的話。他說,說,他是家中二郎,沒有大郎未成婚,二郎便成婚的道理。他懇請……至尊為他……賜……賜婚。”
驟然間,拓跋月像是被潑了一頭冷水,全身的血液都似被凍住。
但她面上卻無任何表情,好似事不關己。
阿碧嘆著氣:“至尊說,言之有理,不日便為李家大郎賜婚。屆時,雙喜臨門。”
拓跋月心裡難受得緊,但卻強顏歡笑:“好,雙喜臨門,好……”
怎麼不好呢?
至少,在皇帝看來,她和李雲從再也不會糾纏不清了。
很好,很好……
噗——
忽然間,拓跋月喉頭一甜,突出一口鮮血。
旋後,她當場暈倒,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