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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這無異於謀反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當晚,竇太后病情好轉。

拓跋月心中掛念起女兒沮渠上元,便向太后告了假。

晨光初破曉,拓跋月迫不及待回武威公主府。

府中,早為小郡主沮渠上元備好了拭兒禮。

但見,府中庭院裡,置了一座高臺,其上覆著綢緞。

綢緞之下,置著女童所用的刀、尺、針、縷,還有那五彩斑斕的飲食,璀璨奪目的珍寶服玩……

若是男童,臺上則會將刀、尺、針、縷,更為弓、矢、紙、筆。

其實,北方並不流行“拭兒禮”,但沮渠牧犍卻特意傳書於拓跋月,稱姑臧的百姓都依循江南的風俗,為兒女舉行這隆重的儀式。

是以,他想為女兒籌備拭兒禮。

畢竟是吉利之事,拓跋月無有不應之理。

日光透過雲層,灑在綢緞之上,顯然流光溢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薰香與糕點的甜香,很是誘人。

沮渠上元被乳媼榮嫂抱在懷裡,聳著鼻子,揮舞著手臂,間或咂咂嘴。

一週歲的孩童,已會叫“阿父”“阿母”,只是不甚清晰。

不知拓跋月對女兒說了甚麼,逗得她咯咯直笑。

旋後,沮渠牧犍命人揭開綢緞,讓榮嫂把沮渠上元抱過去。

說也奇怪,先前,小郡主還咂嘴,此時見著高臺上的物件,卻興致全無,扭著身子直往後縮。

見狀,拓跋月遂吩咐下人,去取弓、矢、紙、筆來。

沮渠牧犍眉頭微擰:“我們生的是女兒。”

“那又如何?”拓跋月淡笑,語氣卻不容辯駁。

沮渠牧犍只得由她去。

熟料,等到弓、矢、紙、筆齊了,沮渠上元眼中竟迸出光彩,蹬著小腿非得上前去拿。

還不只拿了一樣。弓、矢、紙、筆,她全都要!

拓跋月笑起來,抱住女兒親了又親:“上元真是不俗!好好好,全給你!”

沮渠牧犍見拓跋月今日喜形於色,遂生出親近之意,說了些好聽的情話。

然而,拓跋月卻只敷衍一笑。

直到她聽得煩了,便意味深長地道:“駙馬可知,上元為何早產?”

沮渠牧犍臉色一變:“你這是何意?”

他當然知道,去歲上元節前幾日,他一時氣急掐了拓跋月的脖頸,致她受驚早產。可這事兒,他已不想再提。

“敘舊而已,駙馬方才不是說,要與我敘敘舊情麼?”

“我是這個意思麼?”他臉色陰鬱,蘊著一團濃雲,“好好的日子,何苦說那些掃興的話。”

“今日,自是上元的好日子,也是駙馬的好日子,但卻是我的受難日……”

拓跋月把沮渠上元抱給榮嫂,嘆道:“當時萬分兇險,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是啊,這得謝謝李家的那個陽大夫。”

這話分明意有所指,他說的哪是陽英?不就是在暗嘲她愛屋及烏,對李雲從的家人另眼相待。

這是事實沒錯,但當時身在姑臧宮城,哪有可信的醫士?

簡直蠻不講理。

“此話不假,說來,我是應該把上元抱給陽大夫看看。”她故意氣他。

話音剛落,沮渠牧犍一腔怒火才剛燃起,但見門子前來報傳,說懸醫閣的於氏到了。

拓跋月記得,於英如和李雲洲一道去了荊州,心中便是一喜:“可是與太醫令一道回來的?”

門子搖頭:“只見於氏一人。”

沮渠牧犍沉著臉,道:“我帶上元去院中走走。”

他不想見到任何一個,與李家掛上關係的人。

卻不知,於英如進府後,不只帶來了拓跋月需要的南方莢蒾,還捎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閣中,只拓跋月的心腹在,於英如面色惶急,低聲說來。

沮渠封壇,在荊州遭遇惡疫,病體支離,幾無痊癒可能。

聞言,拓跋月一驚:“怎會如此?世子不是在相州麼?”

相州距離荊州,還隔了好幾個州,他去荊州作甚?難道不知,荊州疫情蔓延?

此事太過蹊蹺。

於英如擺首:“就在正旦早上,我帶著藥草準備回平城。誰知,此時便有醫士過來,說昨夜收容了一主一僕,現下病得快死了。師兄問出他的來歷,當時就被唬了一跳,便讓我先回來跟公主討個主意。”

也是……

若是自己接診接到了沮渠封壇,也會被駭住。

一則,此人無緣無故到荊州去,太過詭異。

二則,萬一沮渠封壇死在荊州,李雲洲的辛勞將付諸流水。

“在你看來,能不能醫好?”拓跋月問。

“機率很小,”於英如據實以告,“縱然治好,只怕腦子也不好使了。”

拓跋月沉吟不語。

於英如按捺不住,遂輕聲問:“公主,可有法子?他們怎麼會到荊州去啊?”

“荊州,荊州……”眸光落在案几上的南方莢蒾上,拓跋月咕噥道,“你在荊州找到了藥草……”

“是。”於英如一瞬不瞬地盯住公主。

“從荊州往南,便能走到魏宋之間的邊界,莫非……”

“這……他……”於英如大驚失色,聲音卻極低,“公主的意思是,他想逃到宋國去,故此才穿過荊州?本以為荊州疫/情已控扼住了,誰知他還是不小心沾染了。”

拓跋月嗟嘆一聲:“不無可能。但這有些說不通。”

“公主,大王一直在平城呢。”霍晴嵐道。

言下之意是,父子倆並未通訊。沮渠封壇不太可能拋下父親去投宋。

但也說不一定。

拓跋月壓低嗓音:“也許,大王心知難以脫困,不知用甚麼法子向世子傳書,讓他投宋以自保。”

此語一出,阿澄、阿碧、於英如都怔住了。

這無異於謀反。

但霍晴嵐面上卻閃過一絲笑意。

這笑意堪堪被拓跋月的眼風掃到。

她輕輕瞪了霍晴嵐一眼。

霍晴嵐大抵是想說,世子謀反,必牽扯其父,沮渠牧犍命不久矣,公主自可解脫。

道理是沒錯,但不知為何,拓跋月心中殊無喜意。

因為,霍晴嵐不知,但拓跋月卻與沮渠封壇有一面之緣。

在拓跋月出嫁前半年,世子沮渠封壇便赴大魏為質,在中書學讀書。

聽說此事,拓拔芸非得去湊熱鬧,她便讓拓跋月隨她前去,穿著男裝混在學子中間。

那次,崔浩授課,問起學生對《尚書·洪範》的理解。

沮渠封壇道:“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義用三德,次七日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徵,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極。”

“很好,背得一字不差。如此,再請問河西王世子,能否解說一二。”

“學生認為,治國安邦乃是政者之首義。依照《洪範》的說法,君權實為天授神予,如無敬天畏上之意,自己的言行不合於儀軌,便不是一個好君主。”

這般解說雖未得其精要,但卻也大致不差,崔浩遂頷首讚許一句,請他坐下,而後繼續講課。

在回宮的路上,拓拔芸摳著指甲,說她沒聽懂,但覺得其貌不揚的沮渠封壇很有學問。

拓跋月便笑:“李涼極重文教,政權歸於沮渠氏之後,他們也承延了這種風氣。”(1)

收攝心緒,想起拓跋月心有不忍。

他,真的病入膏肓了麼?

(1)據《資治通鑑》的記載,太延三年,公主先遠嫁,下一月,世子沮渠封壇入侍。小說中對此順序進行了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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