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她姓拓跋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弘農王府,富麗堂皇。

達奚斤立在四子達奚伍的靈位前,佇立良久。

靈位上的字,刺眼奪目,分明昭示著達奚伍的離去。

倏爾,達奚斤長嘆一聲,只覺往日與阿伍共度的歲月遙不可追。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靈堂的沉寂。

達奚斤沒有回頭。

長子、次子,性子沉穩,不似三子急躁。

果然,耳後傳來三子達奚拔的聲音。

“阿父,聽下人說,你到靈堂來了,我還不信。你——”

既不是祭日,阿父來此作甚?

但見,阿父背對著他,佝僂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

達奚拔困惑地看過去,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他又輕喚了一聲:“父親?”

達奚斤方才轉過身,濁眼中透出一絲憊色。

“拔兒,忙完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是,朝中有變,我便過來告稟阿父。”

“哦?發生何事?”

拓跋燾繼位後,達奚拔遷侍中、選部尚書。選部尚書,掌選任官吏一職。

“至尊本來要處置高平公的,但竇太后一心保他,他在獄中又寫了悔過書。至尊便不再追究其貪墨之罪,現下已放出來了。”

高平公,說的是李順。

此前,李順堅城姑臧無水草,實則是因多次收受賄賂所致。拓跋燾出征後,見姑臧水草豐茂,勃然大怒,回國之後便把李順投進獄中。

“哦。”聽了兒子的話,達奚斤只淡淡應了一聲。

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阿父!”達奚拔詫然,“這麼大的事,您何故……您已經猜到了?”

達奚斤不答反問:“我猜,至尊不只寬恕了高平公,還讓他安置河西諸臣,是不是?”

聞言,達奚拔驚詫更甚:“阿父,你如何得知?這……簡直是料事如神!”

“呵呵,”達奚斤淡然一笑,“阿父只是人老了,腦子可還沒老。誠然,竇太后之言和那封悔過書,保住了高平公的性命,但這只是一個原因。”

“那還有一個……”

一語未畢,達奚斤的眸光已刺向了他。

達奚拔閉上嘴。

往往,阿父流露這種神色時,便表明他已然著惱,不願再說。

達奚拔承認,比起兩位兄長,他的確不夠聰明。

絞盡腦汁想了一通,達奚拔小心翼翼地問:“阿父,您的意思是,至尊還需要用他,所以他不能死?”

達奚斤盯了他一瞬,方才頷首:“可算明白了。”

“也對,”達奚拔心裡輕鬆下來,但嗓門卻壓得更低,“連河西王都沒殺呢。”

達奚斤不置可否。

凝思一時,達奚拔道:“還有一事,阿父。永昌王親自舉薦武威公主掌管金玉肆。至尊已命人擬旨,不日便會讓她上任。”

聽至此,達奚斤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一縮,顯是此事大出意料之外。

“難怪啊,難怪……”

“阿父?”

“難怪她今天會去金玉肆買飾物。”達奚斤踱著步,聽不出甚麼口氣,“想必是想趁著正式接管之前,先去探探虛實。”

“這……她還沒上任呢!急甚麼!”達奚拔撇撇嘴。

“你懂甚麼?我這孫女智計無雙,不輸兒郎!”達奚斤瞪他一眼,“如無她運籌帷幄,姑臧哪有那麼容易被攻下?”

“哪有那麼難,還不是因為高平公……”達奚拔低聲反駁。

話說至此,他又及時緘口。

猛然間,他想起,在御前論議是否該西征時,他阿父對李順的話深信不疑。

雖說只是被矇蔽,但這事兒傳出去,也難免淪為笑柄。

達奚拔心裡正忐忑,擔心他阿父惱羞成怒,但他似乎沒聽見那話,轉而嘆著氣,緩緩開口:“我今天看見阿月了,但她……她不願意理睬我。”

聞言,達奚拔冷笑不迭,眼中滿是不屑:“不過是在姑臧立了點功勞,便目中無人了麼?她忘了姓甚名誰了麼?”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達奚斤滿心都是不甘。

“她姓拓跋。”

達奚拔一噎。皇帝賜姓,他們反對不得。

旋後,達奚斤搖搖頭,不無懊惱之色:“也怪她不得,這些年我一直沒照拂阿月母子。我這個祖父失職啊!”

說話間,一陣風吹過,靈堂內的燭火搖曳不定,好似在為父子間的裂痕而嘆息。

達奚拔望著靈位,面上陰晴不定。

少時,他才緩緩開口:“雖說死者為大,但四弟一直忤逆阿父,阿父何須照拂她二人?再說,阿父為她送嫁之時,她卻毫不領情,她……”

“住嘴!”達奚斤陰著臉,低聲呵斥。

達奚拔不敢則聲,只得把話硬生生咽回去。

下一瞬,達奚斤的目光掃過去,一字一頓道:“你可知,如今阿月立了大功,又在御前得寵,是家族的榮耀!你是她三叔,怎可說這些難聽的話?若讓有心人聽去了,還不知會惹出甚麼麻煩來,到時候,連我也保不了你!”

達奚拔被訓得低下頭,嘴角緊抿,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憤懣。

他拳頭緊握,青筋暴起,卻又不敢發作,只能勉強忍下這口氣。

驀地想起,十多年前,阿父曾說,老四在外偷著生野孩子,但又不是男嗣,達奚家不認。

如此一想,達奚拔只覺一股寒氣,沒來由渾身亂躥。

他這個阿父,好話歹話都說得出口,真真有趣!這就叫“此一時,彼一時”?

靈堂內,燭火的光影跳躍在他臉上,半明半晦,似極了他內心的掙扎與不甘。

他雖口服,心卻實在難服。

一個後輩,還是個女子,竟能讓阿父轉念?怪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