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鶴亭的聲音落下，李出塵眉頭微微皺起。
這位大師兄依舊保持著那張沒甚麼表情的冰塊臉，彷彿剛才說的不是一句帶著幾分江湖義氣、幾分長輩撐腰意味的話，而是在陳述今天下雨了這樣的事實。
李出塵看著他，眨了眨眼，扯了扯嘴角。
“就這？”
李出塵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就一句話沒了？沒給點實在東西？厲害法寶？神工坊內部機關暗道圖？或者哪怕是一張標註了哪個守衛喜歡摸魚、哪個時辰巡邏有間隙的佈防圖也行啊！這啥都沒有，就一句沒放鹽的心靈雞湯？”
李出塵並不是那種鐵石心腸不會被感動的人，而是他太瞭解武青眸是怎樣的一個人了，一般都是口頭上的承諾說的特別隨意，給點實際的很難。
“大師兄，師父她老人家……現在這麼摳門了嗎？還是說仙盟的俸祿都讓她拿去找小郎君了，手頭緊？”
旁邊的赤凰噗嗤一聲笑出來，劍身輕顫。
她其實清楚武青眸這些年在外面有沒有沾花惹草，但對於這個老女人的詆譭，她還是樂見其成的。
徐鶴亭對李出塵的吐槽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李出塵兩秒，然後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一物，放在了兩人之間的茶桌上。
李出塵的吐槽戛然而止，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暗金色令牌，一看就是那種官方制式的物品。
李出塵拿起令牌，正面以遒勁的字型鐫刻著三個字，神工坊。
他眼皮一跳，立刻將令牌翻轉。
背面工工整整地刻著名字：徐鶴亭。
名字下方，是稍小一號的官階標識：從七品羽林中郎將。
“神工坊……從七品羽林中郎將……”李出塵低聲念出，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剛才那點嫌棄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抬頭看向徐鶴亭，臉上堆起了堪稱燦爛的笑容。
“你早說啊！來來喝茶喝茶，師兄！你是神工坊的自己人啊！有內部人接應，那還愁個啥？”
他對徐鶴亭的官階倒不意外。
自己這位大師兄性子淡泊，不慕名利，當年在青雲州煉屍宗就是出了名的修煉狂兼隱形人。
他能來仙盟，十有八九是被武青眸那女人連哄帶騙，或者乾脆直接綁過來的。
讓他去爭權奪利往上爬，不如讓他多練兩遍劍。
這個從七品估計也是武青眸為了方便行事給他安排的閒職。
徐鶴亭等他興奮完，才用那毫無波瀾的語調開口解釋：
“我是近期剛調任至神工坊的，調令是師父下的。”
李出塵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師父調你去的？她怎麼知道我要來？還提前把你調過去接應？她現在開始算命打卦了？”
要說這是巧合，那誰都不信。
武青眸再厲害，也不太可能精確算到他李出塵哪天會來仙盟，還提前把徐鶴亭這枚棋子佈置到神工坊。
除非這傢伙真的是棄了劍道轉為修因果律法了。
徐鶴亭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不清楚，師父讓做，我便做了，沒理由問。”
李出塵：“……”
他看著徐鶴亭那張寫滿與我無關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完全沒有好奇心的人嗎？
徐鶴亭用行動證明了，有，而且就在他面前。
算了，跟這木頭腦袋扯不清。
李出塵放棄探究，回歸正題：“所以師兄你這次是專程來助我的。”
徐鶴亭仍舊是面無表情，以至於李出塵都有點吃不準又問了一遍。
“師兄你是來專程助我的，對吧？”
徐鶴亭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彷彿在宣讀某種客觀條例般的語氣清晰闡述道：
“基於我們之間的師兄弟情誼，我來助你，我對神工坊內的東西，並無個人訴求。
若行動中暴露，被仙盟察覺，所有協助你的罪責我會一力承擔，不會牽連師……”
“停停停！打住！”李出塵連忙抬手打斷，額角青筋微跳。
好傢伙，這還沒開始呢，連頂罪預案都想好了？要不要這麼“貼心”？
“師兄，你的心意我領了，罪責甚麼的，咱們先不說這個，說說計劃，你怎麼幫我進去？進去了又怎麼找東西？”
“三日後，神工坊核心寶庫，進行百年一次的大清點。
所有庫存法寶、材料、古籍、異寶皆需登記造冊，核對實物。
屆時，會抽調部分外圍執事協助搬運、記錄。
你現在的身份恰好符合抽調標準，我會把你放入備選名錄。”
他頓了頓，隨後看向李出塵：“我會將你編入我直接管轄的其中一個清點小組，你可以隨小組進入寶庫核心區域。
進入之後，能否找到你要的東西，何時動手，如何避開耳目，皆看你自己，我只負責帶你進去，並提供小組內的基本掩護。”
李出塵聽完，腦子飛快轉動。
集體清點，混入其中，這確實是個絕佳的機會。
人多了容易魚目混珠，而且清點期間人員流動大，相對混亂。
“那如果我在裡面被發現了，或者得手後需要撤離，有預備的撤退路線或者接應方案嗎？”
“沒有。”
徐鶴亭回答的很乾脆，若是換做旁人，可能覺得這是逗趣，但如果是這位說出來的話，那就是事實。
“……”李出塵一噎，“一點都沒有？應急方案呢？接應點呢？擾亂視線的佈置呢？”
“沒有。”徐鶴亭再次確認，語氣理所當然，“撤退計劃，我沒有準備，至於師父有沒有給你另外留有後手，我不知。”
李出塵張了張嘴，看著徐鶴亭那張認真且坦然的臉，忽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師兄，合著你是一點沒考慮過你師弟我的死活啊？萬一我折在裡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