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塵瞥了山雞哥一眼，搖了搖頭：“你太小看武青眸了，血煉神兵與劍主之間的羈絆，從來就不是那區區一紙契約、一道血印能夠完全束縛的。
心若不在，強留無益，心若在此，萬水千山亦能歸來。
武青眸這個人，我太瞭解了，他心中的傲氣根本不屑於用契約強行拴住甚麼。
赤凰若真鐵了心要走，她自有手腕應對，或者乾脆放手，強者都是要別人來依附她的，赤凰不過是沒見過風浪的小屁孩罷了，但我覺得，赤凰未必真想走。”
他頓了頓，看向已經興奮地繞著大廳飄來飄去、暢想獨立生靈美好未來的赤凰低聲道：
“我送赤凰回去，一是物歸原主，了結一樁因果，二是用赤凰的進階，作為與武青眸談判的籌碼，三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腰間，那裡原本應該斜挎著兩把橫刀。
“也是時候，該把我的春水和驚雷取回來了，老搭檔不在身邊，總覺得少了點甚麼，彆扭。”
徐三師此時也理順了思路，開口道：“道友放心，我立刻透過密信通知我們在仙盟總舵附近的暗樁，設法與武大人取得聯絡。
只是她如今地位特殊，行蹤不定，直接接觸風險大，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和迂迴。
我們會約定好接應地點和方式，等您抵達三十三天界外圍的小青天中轉界，自有我們的人安排一切。”
“有勞。”李出塵點頭，“此事機密，僅限於我們幾人知曉，對外，我還是閉關或遊歷。
拼坤坤一應事務，就拜託你了，與血鳳一族的結盟推進，山雞哥就看你了。”
“事不宜遲，我即刻動身。”
李出塵不再耽擱，對猶自沉浸在興奮中的赤凰招招手。
“哦！來了來了！”
赤凰的仙劍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自動飛入李出塵手中，劍靈虛影也乖乖融回劍內。
沒有大張旗鼓的送行，李出塵帶著赤凰，透過風雲樓內的秘密傳送陣直接離開了南界鬼市。
傳送的流光在身周飛逝，專用的高速飛舟內，李出塵閉目調息，赤凰卻安靜不下來，劍靈虛影又冒了出來，在艙內飄來飄去，顯得既興奮又有些莫名的焦躁。
“喂，李出塵。”赤凰忽然開口。
“你說……武青眸她，為甚麼要一直留在仙盟啊？”赤凰的問題有些突兀，眼神裡帶著真實的困惑。
“最開始，她是為了保住青雲州的劍冢，才答應那個甚麼仙盟御史的詔安，算是被綁上去的。
可是後來，劍冢早就沒事了，你也把拼坤坤搞得這麼大，完全有力量接應她回來。
她為甚麼不僅不走，反而在仙盟裡拼了命地往上爬？從那個芝麻綠豆大的從九品破賊校尉，一路幹到了末一品驃騎大將軍，聽說再往上一步，就能坐進仙盟最高決策的那個圓桌子了！這可不是她以前的風格。”
李出塵緩緩睜開眼，這個問題，他也思考過許久。
“你覺得她以前是甚麼風格？”李出塵反問。
“以前？在青雲州煉屍宗的時候？”赤凰歪著頭想了想，“能躺著絕不坐著，能摸魚絕不幹活，修煉隨緣，打架看心情，守著那個破劍冢混吃等死……雖然厲害得不像話，但完全沒有一點上進心！就跟條鹹魚一樣，又臭又硬的那種！”
李出塵失笑，這個形容倒是貼切。
記憶裡的武青眸，在青雲州時確實就是那般模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她自己樂得逍遙。
“那到了仙盟之後呢？”李出塵引導道。
“到了仙盟之後……”赤凰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就像變了個人，不，也不能說變，她骨子裡那股土匪勁兒和愛看熱鬧的毛病一點沒改，甚至因為仙盟規矩多，她折騰得更起勁了，盤剝搜刮起來那叫一個熟練。
但不一樣的是，我能感知得到，她有了目標，很大的目標。
她開始主動攬事，主動去爭，去搶，你敢想，她一個率性而為的人會去刻苦修煉？
雖然她嘴上從來不承認，但我跟她血煉相連，能感覺到，她處理那些繁雜的軍務人際明明不耐煩，卻能耐著性子做得滴水不漏，她好像有了一團火，在身體裡燒，燒得她停不下來，非要爬到最高的地方去看看。”
赤凰的描述，讓李出塵很難與腦海中那個慵懶邋遢的女人聯絡在一塊。
這傢伙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有事業心的？難道他要當仙盟之主不成？
“她在仙盟這些年，沒跟你提過為甚麼這麼拼？”
“沒有，她從來不說這個，我問過，她就用閒著也是閒著，仙盟的俸祿給得實在太多了，爬得高看得遠好撈油水這種屁話敷衍我。
但我知道不是，我能感覺到，她心裡裝著事，很大很大的事，只是她不說。”
李出塵默然，武青眸的執念，到底是甚麼？肯定不是劍冢了，那早已不是束縛。
財富？權力？地位？以他對武青眸的瞭解，這些或許能讓她覺得有趣，但絕不至於成為驅動她如此拼命的核心動力。
那會是甚麼？復仇？某種必須藉助仙盟最高權力才能達成的目標？還是一個只有站在足夠高的位置，才能看到的真相？
李出塵忽然想起武青眸那雙偶爾會流露出一種近乎非人冷靜與滄桑的眼眸。
“不管她想做甚麼，”李出塵緩緩開口，看向舷窗外被無數規則鎖鏈光影籠罩的界域輪廓，“我們這次去，或許能看出點端倪，記住，見到她，多觀察，少問，該我們知道的時候，她自然會讓我們知道。”
“哦。”赤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看向窗外，小聲嘟囔，“三十三天界……又要回到這個規矩一大堆，喘氣都要繳稅的地方了。
不過以前跟著她在這兒巡視的時候倒是挺好玩，那些仙官看到她臉都綠了……”
她的語氣裡，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懷念。
李出塵看了她一眼，心中瞭然。
這丫頭對武青眸的感情遠比她自己嘴上承認的要深得多。
飛舟微微一頓開始減速。
前方虛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宛如蜂巢般的規則入口，無數來自各方的飛舟正在有序排隊接受檢查，緩緩駛入其後一個較小些的界域。
那裡就是通往三十三天界的中轉站，也是仙盟外圍的重要門戶之一，小青天。
……
仙盟離恨宮鬥雀殿。
“天鬥界前線吃緊，序列神殿勢頭正猛，已連攻破二十餘城，諸位可有良策退敵啊。”
權力圓桌的主位上，苦肉僧頂著他那碩大的腦袋看向周圍的同僚。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若有良策退敵，那早就說了。
序列神殿那邊是吃的死命令，必須得拿下天鬥界，再多的人送過去都是填線的。
“既然你們都不說話，那我就要說話了，我這邊將派出青眼女武神接管戰場，讓你們看看甚麼叫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