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師和山雞哥都看向赤凰。
赤凰的劍靈虛影原本還沉浸在闖神工坊，偷東西的構想中，此刻驟然僵住，臉上的興奮如同潮水般褪去，換上了一副見了鬼似的表情。
“誰？我、我想見誰？”赤凰的聲音有些發虛，眼神飄忽。
“還能有誰？”李出塵靠回黑藤大椅，端起徐三師剛沏好的靈茶，輕輕吹了吹浮沫，“你天天掛在嘴邊，嚷嚷著要回去砍了的那個老女人，你的主人，我的師父，武青眸。”
“我……我……”赤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劍靈虛影“噌”地一下飄高了三尺，又強作鎮定地落下來，雙手叉腰，努力擺出兇悍的樣子。
“誰、誰想見她了？！我巴不得離她越遠越好！那個老女人，脾氣又臭，心眼又壞，還總把我當苦力使！李出塵，你是不是在血鳳祖陵被打壞腦子了？咱們現在是要去仙盟幹大事！是闖神工坊！是找無定真水！見她幹嘛？我不去！”
她語速飛快，一連串的話像倒豆子般砸出來，試圖用音量掩蓋那絲明顯的心虛。
山雞哥和徐三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個劍靈的心思實在是太好猜了，反倒是李出塵那長短橫刀所演化出的器靈，與李出塵一樣總是難以琢磨。
李出塵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放下茶盞，抬眼看向色厲內荏的赤凰，語氣平靜：
“此去仙盟，非比尋常，神工坊是仙盟核心重地，禁制森嚴，守衛重重。
光靠拼坤坤這些年埋下的暗樁，獲取些外圍情報，準備幾個身份或許還行，但想摸清神工坊內部虛實，找到光陰井確切位置，甚至萬一事有不諧，需要接應或製造混亂，單憑暗樁的力量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看著赤凰：“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內應，一個在仙盟內部有足夠許可權，能接觸到核心機密，並且在關鍵時刻有能力出手干預的人。
你覺得，眼下除了已經坐到了仙盟決策層旁聽席，還被苦肉佛編為嫡系的武青眸，還有更合適的人選嗎？”
赤凰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李出塵說的句句在理。
拼坤坤的暗樁網路再厲害，終究是潛伏的線人，和武青眸這種站在明處的實權派比起來，能量天差地別。
“可、可是……”赤凰的氣勢弱了下去，小聲嘟囔，“武青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無利不起早，她憑甚麼幫我們？就憑你是她徒弟？得了吧，她賣起徒弟來眼睛都不帶眨的！拿甚麼打動她？錢嗎？她現在位高權重，仙盟給的供奉讓她早就進入各大賭坊，空手賭鬥，她看得上？”
“她看不看得上錢另說。”李出塵嘴角微微上揚，目光落在赤凰那光華內斂，隱隱透著帝境威壓的仙劍本體上，“但我有一樣東西，她肯定看得上，而且會非常感興趣。”
“甚麼？”赤凰下意識地問。
“你啊。”李出塵笑道。
“我？”赤凰一愣。
“對啊，就是你。”
李出塵站起身，走到赤凰仙劍旁，伸手彈了一下赤凰仙劍的劍身，發出陣陣似龍吟的劍鳴。
“一柄貨真價實的帝境仙劍，你如今脫胎換骨，進階帝境之列，這難道不是我此行交給她最好成果，最有力的證明嗎？
她從來不是把你隨便丟棄給任何人，而是她意識到你卡住的瓶頸，她現在解決不了，所以她只能求變。
借我的因果來為她辦事，她真正精的地方在這兒。”
李出塵其實早就明白武青眸赤凰送到他這裡的用意，這很符合武青眸的風格。
不需要解釋，幹就完了。
而且這次要進入神工坊拿東西，那武青眸肯定是拍雙手雙腳的贊成，之前就差點把煉屍宗的宗門寶庫給掏空了。
面對仙盟的，她還會客氣？她要是客氣就不是武青眸了。
赤凰聽著，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但心裡那點彆扭勁兒還是過不去。
她扭了扭不存在的身子哼道：“那、那就算她肯幫忙，我也不要回去！我現在是帝境仙劍了，我、我可以自己選主人！我才不要繼續被那個老女人使喚！”
李出塵看著她，眼神深邃了幾分，緩緩道：
“這事兒那你得和她自己商量，當然了，想要擺脫武青眸的掌握，成就自身因果也不是沒有路子。”
赤凰的劍靈虛影猛地一顫，倏地抬頭，死死盯住李出塵：
“你、你說甚麼？！”
“神工坊的寶庫，收羅天下奇物，也包括禁忌之術。”李出塵壓低聲音，“段野樓道侶研發的那項能化器靈為因果生靈的禁術，你覺得仙盟當年舉界追殺，將其列為最高禁忌，難道僅僅是為了銷燬所有痕跡？
以他們對知識和力量的貪婪，更可能做的是將這技法封存在最安全的地方，比如神工坊的核心寶庫。
只要我們進去，找到它，你就有可能真正擺脫器靈的桎梏，掌握自己的命運。
到那時，是去是留，皆由你心，武青眸也束縛不了你。”
赤凰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如同點燃了兩簇熾熱的火焰。
不再是一件依附於他人的兵器，而是一個完整的、自由的生靈！
這是她潛意識裡最深切的渴望，如今被李出塵赤裸裸地剖開，擺在了眼前。
巨大的誘惑，瞬間沖垮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傲嬌。
“真、真的能找到？”
赤凰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總要試試，不進去，永遠沒機會。”李出塵篤定道，“進去，至少有一線希望，而且，你覺得武青眸會阻攔你嗎？以我對她的瞭解，她或許會覺得這樣更有趣。”
赤凰沉默了。
她想起武青眸那永遠帶著玩味、彷彿看戲般的眼神，想起她對自己偶爾流露出的、近乎縱容的散養態度，李出塵說的或許是對的。
“好！”赤凰猛地一點頭，劍靈虛影因激動而光芒微漲，“我去！我跟你去見她！不過說好了，要是真找到那個禁術，你得幫我！”
“一言為定。”
李出塵伸出手。
赤凰的劍靈虛影也伸出手，與他虛擊一掌，算是達成了同盟。
旁邊，山雞哥看得嘖嘖稱奇，湊到李出塵身邊，壓低聲音道：
“你這算盤打得我在斗南荒都聽見了，你這哪兒是送劍歸主，你這是把武青眸的本命仙劍給策反了啊！等到了仙盟，武青眸看到赤凰琢磨著怎麼徹底跑路，你覺得她會從頭開始給你扒皮，還是從腳開始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