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爭論再起,三方語氣漸烈,兵符令信的光芒在空氣中隱隱交織,氣氛劍拔弩張。
徐三師被夾在中間,面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那枚冰涼的拼坤坤虎頭兵符,額角滲出細汗。
青提帶回的訊息太過模糊,他就像站在懸崖邊,進退維谷,每一次呼吸都重若千鈞。
就在這時
吱呀……
密室那扇沉重的黑檀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光線湧入,映出門口三道身影。
爭論聲戛然而止。
密室內的四人,徐三師,青丘白家的白袍老者,身高九尺嗯嗯如鐵塔般的饕餮巨漢,以及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面容模糊的九幽使者齊齊轉頭,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只見李出塵當先,臉上帶著一絲風塵僕僕的倦色,但神色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淺笑。
他旁邊是頂著雞頭,臉上還帶著點腫未消的山雞哥。
身後赤凰仙劍靜靜懸浮,好奇地打量著眼前幾人。
李出塵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掠過桌上那枚顯眼的虎頭兵符,白老者手中的雲夢令,饕餮巨漢別在腰間的猙獰獸牙符,以及九幽使者袖口隱約露出的漆黑路引一角。
最後落在徐三師那如釋重負的面容上。
他挑了挑眉,語氣輕鬆地打破了滿室的死寂:
“喲,今兒這兒還挺熱鬧。”
“這個就回來了?一點事兒沒有?”
饕餮一族的熊長老在看到李出塵全須全有之後,甚至覺得有點兒無處施展,自己都點兵點將準備開拔了。
結果營救目標自己回來了。
“熊長老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那倒也不是,李道友既然一切安好,那我也就可以向我家族長覆命了。”
而青丘白家的長老走到李出塵身邊上下打量起來。
“過去一直聽我家主上提起道友,如今一見,確實有不凡之處,還好,我家主上便也能安心了。”
“李掌櫃,咱們是老熟人了,你既然沒事兒,那我就打道回府了,我家府君隨時恭候大駕。”
九幽冥界的使者與李出塵在之前就見過,自然也沒有了更多的客套。
“三位為在下引兵至此,李某感激不盡,改日我會親自登門拜謝。”
三人在見到李出塵完璧歸來後便各自拱手而去,既然這兒沒有再需要他們的地方,自然就要趕緊回去覆命。
如今拼坤坤已經是修真界那動盪局勢中的一個關注點,各家其實都在看著呢。
李出塵自然也知道這背後的條條款款,這三家與自己都有因果恩情在,但若放在勢力之間,那更多的還是講利益。
而現在自己和他們的利益一致,所以他們自然也急著要把自己救出來,畢竟在自己身上已經投資很多了。
沒甚麼太客套的寒暄,三人便依次離開了密室。
徐三師後背往那磨皮大椅上一靠,像是終於將身上百斤的枷鎖卸了下來。
“那邊……”徐三師穩了穩聲音問,“到底出了甚麼事?”
“嗯,是出了點小問題。”李出塵點點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晚飯鹹了。
“遇到兩個血鳳聖人,一個帝境三重的序列神殿高手,還有序列神殿之主呂洞玄借體降臨,打了個照面,哦,還親眼見證了一位半步道祖的誕生。”
徐三師:“……”
徐三師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這他媽叫小問題?!
“不過好在,”李出塵話鋒一轉,“都解決了,不但人全須全有地回來了,順便……”
他頓了頓,在徐三師逐漸瞪大的眼睛注視下,慢悠悠地補充道:
“還拉來了一個新的,重量級的投資人。”
“……誰?”
徐三師的聲音有點乾澀。
“就那位新晉的半步道祖,”李出塵笑道,“沈老太君,沈清秋,順便還有她背後整個血鳳一族。
雖然還沒最後敲定,但意向已經很明顯了,剩下的細節……”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不知何時已經挺直腰板、抬起下巴的山雞哥。
“剩下的細節,以及後續的對接,就由山雞跟老徐你詳細溝通吧。”
山雞哥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個自認為沉穩可靠的笑容,拍了拍還有些發懵的徐三師的另一邊肩膀:
“老徐啊,放寬心,具體過程我慢慢跟你說,總之呢,你很快就要有個大活兒了,對了,準備準備,可能不久之後,你就得給我隨份子了。”
徐三師:“???”
他看了看一臉高深莫測的李出塵,又看了看紅光滿面的山雞哥,再想到“半步道祖”、“血鳳一族”、“投資人”這幾個詞,只覺得腦子嗡嗡的,資訊量有點超標。
李出塵沒再理會兩人,他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赤凰。
“走吧,”他對赤凰示意,“與我同去見見風天都,你的情況,還有那‘無定真水’的事,或許他那裡能有點眉目。”
“好。”
赤凰點頭,仙劍本體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似乎對自身的變化也有些急於找人印證。
離開前,李出塵看了一眼還在消化資訊的徐三師,又補充了一句:
“老徐,山雞手裡有最高許可權憑證,後續血鳳一族相關的資源對接和前期準備,你可以全權配合他,其他的,等我回來再細說。”
徐三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資訊衝擊中回神,重重點頭。
……
李出塵二人穿過幾條熟悉的廊道,來到了風天都院落那扇看似普通,實則佈滿了無數隱匿防護陣法的木門前。
還沒推門,李出塵就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
院內,沒有傳來往常那叮叮噹噹的瘋狂鍛打聲,也沒有風天都時而狂笑,時而喃喃自語的瘋癲囈語。
一片寂靜。
但這寂靜並不祥和,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以及一種混亂的道韻。
李出塵眉頭微蹙,示意赤凰稍安勿躁,自己掏出風天都之前給自己的令牌解開禁制,輕輕推開了院門。
門開一線。
景象映入眼簾。
李出塵瞳孔微微一縮。
院落中央,風天都正盤膝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
他雙目緊閉,臉上那些常年的狂躁神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專注。
只是這平靜之下,彷彿有驚濤駭浪在醞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體周圍靜靜漂浮著的九顆光球。
每一顆都約莫拳頭大小,熾烈如太陽,刺得人幾乎無法直視。
光球緩緩地,以一種複雜的軌跡繞著他旋轉。
每顆熾白光球的內部都隱約可見一尊造型古樸的爐鼎虛影!
有的三足圓腹,有的四足方鼎,盤龍或棲鳳。
九尊道爐彼此氣機隱隱相連,構成一個宏大場域。
整個院落的空間都因為這九顆光球的存在而扭曲,甚至隱約有各種大道倫音在耳邊迴響又湮滅。
李出塵站在門口,沒有貿然踏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絕非煉器。
風天都似乎正在以一種極玄妙的方式同時運轉九種不同的道爐,就是不知道是在做推演還是在幹甚麼,按理來說這不應該是他的活。
不過在細細琢磨之後,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風天都這位因墮仙而常年神智不清的瘋神匠,似乎在試圖以這種近乎道爭的方式,強行破解自身墮仙狀態的根源,尋找擺脫瘋癲,重歸清明的可能。
可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九種道則衝突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但風險往往與機遇並存,若真能有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