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僅僅是站在那裡，甚至沒有刻意釋放氣息，但整個祖陵大殿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彷彿化為了無形的鉛汞，壓得人喘不過氣。
高聳的百鳥朝鳳冠下，是一張蒼老卻威嚴到極致的面孔。
面板在歲月刻下的紋路深如溝壑，尤其那雙眼尾細長上挑的鳳目，開合間，沒有絲毫屬於沈老太君這個稱呼的慈祥，只有一種執掌權柄，俯瞰眾生如螻蟻的漠然。
帝境七重！
而且是遠超赤霄、赤戰的，真正的帝境大能！
李出塵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其體內蘊含的道則與磅礴力量，至少已在帝境中走出很遠。
其背後，八重璀璨如烈陽，卻又透著古老鳳威的道輪虛影緩緩流轉，每一重都彷彿是一個完整的世界雛形，蘊含著焚天煮海恐怖法則。
怪不得，一介外姓女子，能壓服血鳳一族無數純血老怪，穩坐族長之位數千年。
這不僅是政治手腕，更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甚麼血脈純正，甚麼嫡庶之別，都是笑話。
李出塵全身肌肉都繃緊了。
面對聖人尚可週旋。
但面對一位貨真價實道帝境七重，任何技巧奇謀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像一隻螞蟻無論它多麼聰明，準備了多少陷阱，面對踩下的一隻巨腳，結局早已註定。
這把事情真的有點大條了。
李出塵的腦子飛速運轉。
打不過，逃不掉，那就只剩……談？
“看來還得我出馬。”
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旁邊那位修真界第一深情已經開始了他的表演。
山雞哥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帥氣、最深情的笑容。
即使這個笑容看起來更像是面部抽搐。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漏風又含糊的聲音對著塔頂的沈老太君深情款款地喚道：
“小甜……”
“甜”字還沒完全出口。
塔頂的沈老太君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右手隨意地對著山雞哥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拂。
動作很輕，很隨意，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但下一瞬。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密集的巴掌聲如同除夕夜的鞭炮，毫無徵兆地在山雞哥臉上炸開！
那不是一聲，而是瞬息之間成百上千道無形的掌力連綿不絕扇在他的雙頰上！
每一掌都足以開山裂石，卻又偏偏只作用在皮肉，不傷他根本。
山雞哥整個人直接被當成了陀螺抽的飛了起來，只有啪啪啪的脆響和骨頭與皮肉被反覆蹂躪的悶響。
短短一息，巴掌聲停歇。
山雞哥噗通一聲摔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起來好像可以原地風光大半那種。
過了兩秒，他才艱難地顫巍巍抬起頭。
李出塵忍不住眼角一抽。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張臉了。
整顆頭顱膨脹了足足三圈，面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眼睛只剩下兩條腫脹的縫，鼻子嘴唇如同發酵過度的麵糰堆在一起。
說像豬頭，都侮辱了豬。
而山雞哥對著李出塵比出了大拇指，表示自己還沒問題。
“愛有時候……就是讓人痛徹心扉……”
山雞哥似乎還沒放棄，他掙扎著用那兩條縫看向塔頂，腫脹的嘴唇哆嗦著，似乎還想說甚麼。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悲壯又深情。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放在我面前……我沒有……珍稀……”
沈老太君終於垂下了目光，落在那團‘豬頭’上。
她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絲淡淡的不耐。
“聒噪。”
同時左手抬起，食指對著山雞哥隔空一點。
一點暗紅色的鳳凰翎羽符咒憑空出現，瞬間印在山雞哥額頭上。
山雞哥的‘深情’臺詞戛然而止。
他腫脹的臉上最後那點‘深情’表情凝固了。
符咒光芒一閃迅速蔓延，化作無數細密的血色紋路爬滿他全身。
紋路所過之處，面板迅速失去血色，變得灰白僵硬，如同風化的岩石。
眨眼間，山雞哥整個人從頭到腳徹底化為了一尊保持著仰頭‘深情’訴說姿態的石像。
連他身上那件破爛的錦袍都化作了石質紋理。
李出塵心中一沉，神識立刻掃過石像。
隨即他稍微鬆了口氣，石像內部，山雞哥的生命氣息並未徹底消失，只是被一種極其強大的封印術法徹底禁錮，陷入了沉睡，或者說是假死。
但封印之強，非他能解開。
沈老太君不再看那石像，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出塵身上。
“喂！李出塵！”赤凰這時才回過神，用手戳了戳李出塵的後背，壓低聲音急道，“這老太婆太嚇人了！山雞哥被變成石頭了！我們怎麼辦？跑吧？”
“跑？”
李出塵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往哪兒跑？
“主謀是他！”赤凰毫不猶豫，抬手指向李出塵，對著塔頂的沈老太君大聲道，“我就是個路過的！被他騙來的！打雜的！你要殺殺他，放我走行不行？”
李出塵：“……”
果然是武青眸教出來的玩意兒，這點糟粕全繼承了。
沈老太君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赤凰身上，在她手中的赤凰仙劍上停留了一瞬。
“無妨。”她的聲音平靜，“爾等既入此陣，便皆為資糧，無分主從。今日皆要入陣，化為吾鑄就無上道基的一塊磚石。”
李出塵心念急轉。
談，必須談。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不然的話，今天搞不好都得交代在這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左臂的劇痛，上前一步對著塔頂的沈老太君躬身行了個禮。
“晚輩李出塵，見過沈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