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陵大殿內，一片死寂。
李出塵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空曠得有些過分的空間。
穹頂是渾圓的暗紅色，繪著流轉的星圖，那些星辰的光芒卻是詭異的暗金色。
地面是規整的四方，鋪著厚重的黑玉，光可鑑人。
四根巨大的蟠龍金柱撐起四角，八根稍小的雕花異獸的玉柱分立八方。
大殿中心是一座三層靈塔，白玉雕成，塔頂明珠散發著冰冷的光。
“祖陵？”赤凰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埋死人的地方！怪不得一股子墳包子味兒。”
李出塵沒理會她的粗話，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繼續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天圓地方，四梁八柱……”
他低聲自語，目光在穹頂、地面、柱子、以及中心靈塔之間來回移動。
“啥意思？”
赤凰湊過來，她對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向來頭疼。
“意思是，”李出塵指了指周圍，“這裡的格局，是帝王臨朝、處理政務的正殿形制。
天圓地方，是昭示皇權天授，統御四方，四梁八柱，是朝廷文武，拱衛中央。”
赤凰眨巴著眼，還是沒懂：“所以呢？這又能怎樣？他們血鳳喜歡把墳修成金鑾殿的樣子，顯擺唄？”
“不是顯擺。”李出塵搖頭，目光投向牆壁。
那裡並非空蕩，而是矗立著一尊尊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石像。
他緩緩道：“佈局的儀軌，體現了建造者或者主導這件事的人的真實目的，用活人朝堂的格局，來佈置死人的陰宅……”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這不是為了安息，這是……死得不甘，仍有圖謀。”
“不甘心？”赤凰這次聽懂了，立刻警惕地看向那些石像，又看看中心靈塔，手按在了劍柄上，“不甘心死去？難道血鳳一族的那些老傢伙還要詐屍？！”
“未必是具體的某個人。”李出塵再次搖頭，眼神沉靜，“復活若真這麼簡單，那上古大能、漫天神佛也不會一個個隕落，仙盟也不會從當初的神壇跌落下去。
這可能不是指某一個具體的人要活過來，而是……要取回某種已經失去的力量，或者，融合創造出某種更強的東西。”
他的目光開始仔細掃過牆壁上那些石像。
一尊，兩尊，三尊……麒麟、白澤、饕餮、檮杌、窮奇……
一共七十二尊。
幾乎囊括了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洪荒異種，甚至還有一些連他都辨認不出、但氣息同樣古老強大的存在。
它們沉默地矗立著，彷彿在等待朝覲，又像被永恆禁錮的囚徒。
七十二……這個數字，在玄門道家，在很多古老傳承裡都代表著周天圓滿、變化之極。
李出塵下意識摸了摸左手那枚依舊滾燙的黑色儲物戒。
裡面，靜靜躺著兩枚特殊的石蛋。
一枚表面是仰天咆哮、捶胸頓足的巨猿，朱厭。
另一枚是踞坐威嚴、睥睨四方的瑞獸，狻猊。
恰好，在這七十二尊石像中，他看到了對應的兩尊。
是巧合嗎？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大殿中心那座三層靈塔。
塔身溫潤，明珠生輝，在這死寂詭異的環境裡，顯得格外聖潔，也格外突兀。
彷彿是整個大陣，或者整個儀式的核心。
赤凰的注意力也早被那靈塔吸引了。
她盯著塔頂那顆拳頭大的明珠眼睛發亮。
“這麼多石頭像，圍著這一座塔……”她舔了舔嘴唇，躍躍欲試，“武青眸那老女人說過，最值錢的東西，往往就埋在墳包子的關鍵地方，這塔杵在這兒，肯定是關鍵！”
說著，她抬手就要召出仙劍本體，劍尖對準靈塔基座，看樣子想撬一下試試。
李出塵左手抬起，帝江護臂上銀光微不可察地一閃。
唰！
赤凰的身影從靈塔前瞬間消失，出現在李出塵身側三步外。
而她原本站立的位置，靈塔基座邊緣，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絲線如同毒蛇般無聲探出，又迅速縮回地面消失不見。
赤凰嚇了一跳，茫然地看向李出塵，又看看自己剛才站的地方。
“不想死就別亂碰。”李出塵目光冰冷地掃過靈塔周圍的地面。
此時李出塵的背後隱隱有一圈灰霧圓輪。
這不是他的真仙道輪，而是因果律道術，太虛生死輪。
進入這種陌生又危險的地方，李出塵一開始就將這個道術給開啟了，為的就是趨利避害。
剛剛赤凰意圖要撬開那三層靈塔的時候，太虛生死輪就出現了強烈的反應。
幾乎是下意識的催促李出塵使用帝江護臂將其挪走，否則將會出現大災呃。
而李出塵也看了一眼系統面板，確實因果之絲少了一些。
在災厄發生前成功又避免了一次。
“這祖陵裡，看著好像甚麼機關禁制都沒有，平靜得過分。
但越是如此，越危險。妄動這裡的任何一件東西，哪怕是一塊地磚，一尊石像的灰塵，都可能觸發連鎖反應，引來整個祖陵大陣的絞殺，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赤凰訕訕地縮回手，小聲嘟囔：“不動就不動嘛……兇甚麼。”
赤凰雖然嘴硬，但也開始信服李出塵的道理，至少從一開始到現在，這傢伙確實沒翻過車。
李出塵沒再理她，他的心神，大部分放在了這詭異的格局上。
七十二異種石像，中心靈塔，正殿陰宅的佈局……還有儲物戒裡那兩枚對應的石蛋。
這一切和序列神殿那十二真靈雕像有沒有關聯？是另一種更古老儀軌嗎？
他正沉思著，試圖將破碎的線索拼湊
轟隆隆！！！
大殿之外，毫無徵兆地傳來了沉悶連續的轟鳴！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李出塵和赤凰同時轉頭，看向大殿唯一的入口方向。
下一刻。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