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凰指了指那石蛋移開的下方。
比起之前垂直向下，這次是一個傾斜向下的幽深甬道。
洞口不大，僅容兩三人並行，邊緣是粗糙的岩石，有人工開鑿後又經歲月磨蝕的痕跡。
洞口顯露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駁雜混亂氣息撲面而來，好像下方有一座壓抑了萬年的火山。
氣息之中，混雜著真龍的威嚴、饕餮的貪婪、朱厭的暴戾、鳳凰的孤高、以及許多李出塵無法立刻辨認，但同樣強橫無匹的洪荒血脈波動！
這些氣息本應互相排斥爭鬥，此刻卻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混沌狂躁的恐怖威壓，從洞口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
僅僅是站在洞口感受著這股氣息就讓人心神搖曳，彷彿面對著一個由無數洪荒巨獸怨魂與血脈糾纏而成的噩夢。
赤凰下意識地退後半步，劍身嗡鳴，體表火焰自動護體。
連銅樹鬼將眼眶中的魂火，都微微搖曳了一下，由於護主的本能而擋在了李出塵的面前。
李出塵站在洞口，衣袂被湧出的混亂氣息吹得獵獵作響，目光投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如果說之前還是有所懷疑，但現在李出塵覺得山雞哥在這裡的可能性更大。
因為山雞哥的身世如同老呂頭一樣，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老呂頭現在是行蹤不定，目的不明，而山雞哥則是連自己到底是誰都搞不清。
目前擁有金烏霸體，也是因為吞食了金烏靈果的緣故。
擁有三足金烏的身份不妨礙他自身的原體。
某個大佬託生轉世，還是失憶跌落凡塵？
李出塵只依稀記得在第一次序列試煉的時候，在那些死屍堆裡頭曾發現了一枚奇異的蛋，那個氣息和山雞哥身上的氣息很像。
只是那個時候序列試煉不過是一場與現實對立的虛幻，東西帶不進來，也帶不出去。
那枚蛋的去向自然也無從知曉。
如今這下方混雜著大量洪荒異種的血脈氣息，山雞哥若在此列被當成祭品也不是沒有可能。
沈老太君可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縱使山雞哥自詡為修真界第一深情，那也只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有用。
一個能憑外族身份爬到血鳳族長之位的女人，怎麼可能是一個戀愛腦？
血鳳羽，血鳳一族與天魔兵計劃的更深層聯絡，或許也在下面。
沉默數息。
他收回目光，揮手將殘存的九曜陰兵與銅樹鬼將收回小鬼宮，小鬼宮也隨之化作一道血光沒入他袖中。
“走。”
沒有多餘的話，李出塵當先一步，踏入了那噴薄著混亂洪荒氣息的黑暗甬道。
赤凰咬了咬牙，握緊仙劍，緊隨而入。
之前她還覺得這個李出塵就是個樣子，貨不靠譜。
如今那行事沉穩果決的性格當真是讓人有一種莫名想追隨效忠的衝動。
兩人的身影很快被甬道的黑暗吞沒。
就在他們進入後不久，甬道深處那混雜的洪荒氣息中隱約傳來了一聲沉重如悶雷，又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心跳聲。
咚……
……
血皇宮，密室。
沈老太君指尖剛剛離開牆壁上朱厭浮雕的裂痕，心中的怒意尚未平復。
咔嚓。
又是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在她耳邊響起。
她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浮雕牆的另一處。
那裡，代表著另一處重要輔陣基柱，狻猊的浮雕。
其眉心正中，一道細長的裂痕赫然在目！
“……”
比起最開始的那一道裂痕，沈老太君皺起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來。
心中浮過百般念頭，推演著可能的一切。
凡大事既成者自有大因果，這本就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她對這一天也有同樣的心理預期。
一開始他以為只是有人想進來搞破壞，現在看來不是這樣了，是那個命運的齒輪終於開始真正被推動了。
這反而讓她的心中有了一種期待和興奮。
這比預期來的還要快。
就在這時，密室外傳來心腹急促的稟報聲：
“啟稟君上，焰心窟急報！”
“講。”
沈老太君的聲音透過石門傳出。
“值守長老赤燎傳來訊息，外圍管事、護衛多人因……因金羽真君犒賞，飲酒過量，多數昏迷，防務出現空缺。
另外……金羽真君本人不在行館，下落不明，赤燎長老已下令全面搜尋，並加強了祖陵入口及各要害處的守衛。”
跑了？沈老太君眼中寒光一閃。
是趁亂溜了，還是……與那入侵者有關？
還沒等她細想，另一名侍從的聲音在更外層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君上！仙盟特使已至迎賓殿，言有緊要事務，需立刻面見君上！是關於下一批冥淵鳳鐵與滴陽髓的交付，以及……聖胎的進度質詢。”
仙盟特使！偏偏在這個時候！
沈老太君胸口微微起伏。
祖陵接連出事，基柱被撼，那個臭男人失蹤，要麼不來，要麼全都擠在一塊。
此刻仙盟又來催逼物資，內外交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深沉的威嚴與冰冷的算計。
“傳令赤梟。”她對門外的心腹宦官低聲道，聲音已恢復平靜，“令他立刻點齊本部暗衛精銳，持我血凰令，全權接管焰心窟一切防務與搜查事宜！
務必找到金羽真君，查明入侵者蹤跡，修復受損基柱，穩定祖陵封印！若有阻攔，或遇可疑，準其先斬後奏！”
“是！”
“回覆仙盟特使，本君即刻便到。”
“是！”
吩咐完畢，沈老太君最後看了一眼牆壁上狻猊浮雕那道新鮮的裂痕，又看了看朱厭的裂痕，眼神幽深如古井。
她不再停留，轉身，推開密室石門。
玄底金鳳的朝服下襬拂過冰冷的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一步步向外走去，臉上的疲憊與震怒已然盡數收斂，重新掛上了屬於血鳳族長，那個統治天羅界無數年的強大存在的完美面具。
只是那面具之下，野心已如即將噴發的岩漿沸騰不休。
……
“這地下還有這樣一座宮殿？”
赤凰與李出塵在穿越了狹長的隧道後，來到了一座空曠的大殿之中。
其內裝潢可以用金玉奢靡來形容，但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活物的緣故，總給人一種死氣瀰漫的感覺。
“這可不是簡單的宮殿，咱們這是來到了血鳳一族的祖陵了？”
赤凰身為劍靈，開智晚，腦子笨，見到的東西自然也少。
而這裡的佈局形制，李出塵只是看上一眼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來之前也聽聞這焰心窟有血鳳一族的祖陵，只是位置隱秘，除了血鳳一族的高階成員外，沒人知道具體位置。
而自己就這樣誤打誤撞的進來了。
然而在看到這周圍的格局後，李出塵再次眉頭緊鎖。
穹頂天圓，地面四方。
大殿中心的三層靈塔暫且不說，周圍四梁八柱，牆壁上砌滿了各種石像，基本上都是能叫得出名字的洪荒異種。
而總攬全域性的格局又很像序列神殿……十二真靈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