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夕陽西下。
枝葉茂密的樹林裡自然就黑的更快。
夏夜裡，自然有蟬鳴，但不知為甚麼。
在這密林裡的蟬鳴反常的嘈雜，吵的人心中煩悶。
林子周圍多有雞鳴鎮的墳塋冢墓，所以尋常人入夜後，鮮有敢穿林而過的。
不過對於李出塵師徒二人來講，已經死人見得比活人都多。
早就是見怪不怪。
雖然林中越來越黑，但二人未舉火把卻依然如同在白天時一樣穩步前行。
這主要得益於師徒二人在生意淡季時，經常遊走于山野之間當摸金校尉，尋龍分金，賺些外快。
探墓倒鬥見於墓中暗室，二人常年服用夜遊砂煮的茶水，所以暫時可以擁有夜行如白晝的能力。
可走著走著，李出塵發現了些不對勁。
按理來說，走了半天，應該早就到了目的地。
可這麼半天過去了，似乎前方的道路一直沒有盡頭。
耳邊的蟬鳴聲也越來越小。
原本流轉在林間的微風也消失了。
除了滿天的星辰外，周圍只剩下一片死寂。
老呂頭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不對，抬手示意李出塵停下腳步。
“小子，確定方向沒走錯？”
“白桃兒指的就是這個方向，而且……”
李出塵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到周身一陣惡寒。
轉頭看向周圍，竟發現十丈開外的林間有數十團淡青色的鬼火飄動。
雖說林地周圍的墳塋眾多，有這種所謂鬼火飄出也屬正常。
但如此數量的鬼火，已經超出了正常範疇。
一種壓抑沉悶感湧上心頭，遠處似有甚麼東西在低語。
李出塵連忙調整了下呼吸，拉開架勢。
留意著周圍異動的同時，緩緩向著師傅身邊靠去。
“嘿，還真新鮮，鬼打牆，狐火，魘心之法，出塵啊，知道這是甚麼嗎？”
老呂頭確定了周圍異常的根源後，不緊不慢地繼續喝著葫蘆裡的酒。
與師父外出遊歷的這幾年，除了沒有見過傳說中的修仙者外。
無論是回煞殭屍，還是山野精怪，都多多少少見識過。
眼前這些異象也都見過，但能同時出現在一處的，還是頭一次。
“尋常狐火應該是天藍色，而這些卻是如鬼火一般的淡青色，還有魘心和鬼打牆的精怪異術……應該是有了些道行的鬼狐，還不止一隻。”
這個世界，妖鬼精怪不是隻有修仙者才會遇到。
人跡罕至的山野林間，陰氣濃郁的亂墳荒崗，都有可能有這些所謂不乾淨的東西存在。
所以坊間才會不停地流傳著各種傳說誌異，諸如美女蛇、半截缸屍、陰兵借道之類的皆有原型出處。
在入道修仙者眼中，這些妖鬼精怪自然不值一提。
可對普通凡人來講，卻是個大麻煩。
所以才有了諸如老呂頭這樣的凡人捉妖道士。
雖然既沒有靈根法力，也沒有仙道靈寶。
但對付這類低階的妖鬼精怪，只要掌握了生克之法，凡人也可以應對。
更不用說那些武道境界達到七品之上的凡人精英。
單憑渾厚的氣血威壓，縱是夜行暗林，在那些精怪眼中也好像赤陽降臨。
根本不敢靠前。
聽到了李出塵的分析後，老呂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行，剛才你要是答錯了，今天晚上我就留你一人和這些小東西過夜。”
李出塵吞了一口口水，能造此聲勢的鬼狐。
多半是武道四品練骨武師的境界。
自己現在不過一品練肉武生，就算皮厚耐操，也頂不住對方的高三個境界的輸出啊。
這老頭真是一點不想當人。
“今兒個沒時間和這玩意周旋，老夫還有客戶等著接待。”
老呂頭說著，不知從身後甚麼地方，抽出一把纏滿香火紅繩的桃木短劍來。
接著對劍身大噴了一口酒水。
“出塵啊，看為師劍開天門！”
話音還沒掉在地上。
轟！
桃木短劍的劍身突然燃起赤紅的烈焰。
似乎感應到了老呂頭是個硬茬子。
環伺在周圍鬼狐立刻收攏狐火，準備逃遁。
然而，老呂頭單手直接振出數道火焰劍氣灌入林中暗處。
接著便傳來幾聲淒厲的野獸慘叫。
堪比四品練骨武師的鬼狐就這樣葬身於此。
四品境界，在大坤軍隊中，多少能混個七品翊麾校尉噹噹。
李出塵咬著指甲沉思，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單是這劍氣，尋常人沒有個四五十年的劍道功夫，根本摸不到門檻。
這老登可真不好殺啊。
至於那幾只鬼狐屍體，本來骨皮材料是可以回收作制符原料的。
可這老呂頭猴急的很，用力過猛，直接將幾隻鬼狐燒成了焦炭。
至於用木魚超度也是不可能。
因為這六道木魚之法有一些規則限制。
其中一條，就是必須知道被超度者的名諱，且物件需是開啟靈智的生靈。
之前李出塵不是沒想過卡系統BUG，給一隻老鼠起名旺財，然後一板磚助其進入嬰兒般的睡眠。
接著再進行超度來刷屬性點。
結果毛都沒有，系統還特地標了一行小字給自己來闡釋這條規則。
斬殺鬼狐後，它們借地勢結成的鬼打牆迷霧也就散了去。
月光散落林間，即使沒有夜眼之功，也不影響前行。
“師傅，還劍開天門？每次你用這招的時候喊的名字都不一樣，上次是好像是叫燎原百斬吧，這麼大的人了，出招還要喊名字，你一點不害臊嗎？”
“這叫老夫撩發少年狂，你懂個屁啊。”
藉著月光，一老一少確定方位後，一邊互損，一邊繼續趕路。
很快就找到了白桃兒所說的大石頭。
可走近一看，並未看見甚麼屍首，其上只有一小灘紅褐色血跡。
李出塵上前蘸了一點血汙撮了一撮，聞了一聞，確定與那蘑菇上的血跡來自同一人。
可這又去哪了呢？
血跡邊緣完整，且沒有退拽痕跡，說明不是被走獸吃掉的。
難不成是人沒死，自己又離開了？
“出塵，到為師身邊來。”
李出塵抬頭看到師傅臉色陰沉，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心裡咯噔一下。
連忙回到師傅身邊，與其背對背警惕四周，一股惡寒再次襲來。
那種不適感讓李出塵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比起方才那些鬼狐，這次的感覺更是不妙。
密林中陰風陣陣，頭頂上烏雲蓋月。
一切的一切都暗示著，有大凶兆將至。
“出塵啊……你看看為師這是怎麼了。”
李出塵下意識轉身。
咯！咯！咯！咯……
此時的師傅，身體竟在原地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姿態，臉上的皮肉如蠟油一般融化滴落。
眼球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兩個空空的黑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