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明明被辰辰折騰得不輕。
辰辰這個軍師當得極其認真。
他翻出了家裡所有的錄影帶，把那些港臺電視劇裡求婚的片段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拿了個小本本記筆記。
林素素路過看了一眼，本子上歪歪扭扭寫著。
“單膝下跪，戒指要戴左手無名指”
“花要紅色，九十九朵”
……
林素素忍不住想笑。
看來她家辰辰以後長大了是不愁著找老婆了。
“明明哥，”
辰辰蹲在特產店櫃檯前，手裡拿著那個小本本。
“你戒指買了嗎？”
明明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紅盒子，開啟來，裡面是一枚鉑金鑽戒。
辰辰眼睛都亮了，伸手要拿，明明趕緊合上蓋子。
“你別弄壞了。”
辰辰縮回手，嘿嘿笑了。
“花呢？”
他又問。
明明說定了，九十九朵紅玫瑰，求婚那天去取。
辰辰點點頭，又問。
“地方呢？你定了沒有？”
明明打算在京都飯店定個包間，請大家一起吃頓飯，到時候就求婚。
辰辰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包間裡求婚多沒意思。你得找個敞亮的地方，讓小芳姐一輩子都忘不了。”
明明愣住了。
“那去哪兒？”
辰辰想了想，一拍大腿。
“北海公園！那兒有湖有船有白塔，多浪漫！電視裡談戀愛都去公園！”
明明有點猶豫。
“公園裡人那麼多……”
辰辰拍拍他肩膀。
“人多才熱鬧！到時候大傢伙都給你鼓掌，多有面子！”
明明想想那個畫面，臉都紅了。
但他看著辰辰那副信心滿滿的樣子，把拒絕的話咽回去了。
辰辰又出主意。
“到時候我負責把小芳姐騙到公園去，你就藏在白塔後面，等我訊號，我咳嗽一聲，你就出來。”
明明覺得辰辰這個主意還不錯。
畢竟他自己也想不出更浪漫的主意了。
辰辰跑回家，又翻出錄影帶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漏掉甚麼細節。
張振邦路過，看見辰辰又在忙活忍不住問。
“你作業寫完了嗎？”
辰辰頭也不回。
“我等明明哥求完婚再寫。”
張振邦搖搖頭走了。
這個小孫子甚麼都好，就是在這學習上總是不開竅。
過了兩天，辰辰又跑到特產店，這回帶了一張紙。
明明開啟一看，上面畫著北海公園的簡圖。
白塔、湖面、石橋，還有一個小人跪在地上，旁邊畫了一顆心。
辰辰指著圖紙。
“明明哥，你看，你藏在這兒，小芳姐站在這兒。我咳嗽一聲，你就出來，走到這兒，跪下。”
他用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
“記住了嗎？”
明明看著那張歪歪扭扭的圖，點點頭。
辰辰還是不放心，又拉著明明演練了一遍。
他站在特產店門口當小芳，明明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他面前，剛要跪，辰辰喊停。
“不對不對，你走得太快了，要慢一點。電視裡都是慢慢走的。”
明明又走了一遍，辰辰說還是太快。
明明走了第三遍，辰辰終於滿意了。
“哥你記住了，要慢，要深情。”
辰辰一本正經的說道。
明明耳朵都紅了。
“行了你快回家去吧！”
又過了兩天。
辰辰跑來跟明明說，求婚那天他知道怎麼把小芳騙到公園去了。
“我就說我們全家去公園春遊，讓她一起來。她肯定信。”
明明有點擔心，
“她要是看出來怎麼辦？”
辰辰拍拍胸脯。
“放心，我演技好著呢。”
求婚前一天晚上，明明一宿沒睡。
他想著明天要說的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小芳，嫁給我吧。”
念著念著，覺得太短了，又加了幾句。
“小芳，從第一次見你，我就……”
就甚麼，他卡住了。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乾脆不想了。
反正小芳早就答應嫁給自己了！
次日。
天公作美，晴空萬里。
明明天沒亮就醒了，換了件新襯衫，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
他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深吸一口氣。
辰辰比他起得還早，一大早就跑到小芳宿舍樓下，扯著嗓子喊。
“小芳姐！小芳姐！”
小芳從窗戶探出頭來，辰辰衝她揮手。
“小芳姐，今天我們家去北海公園春遊！我媽讓我來接你！”
小芳愣了一下。
“春遊？”
辰辰點頭。
“對啊，今天天氣好，我媽說去划船。你快下來！”
小芳換了件衣裳下樓，辰辰拉著她就走。
一路上嘴沒停過，說今天天氣多好，說北海公園的白塔多高，說湖裡的魚多大。
小芳被他逗得直笑，一點都沒起疑心。
到了北海公園門口，辰辰讓小芳閉上眼睛。
“小芳姐，你閉眼，我給你個驚喜。”
小芳嘻嘻哈哈閉上眼，辰辰拉著她往裡走，走到白塔下面，停下腳步，衝不遠處使了個眼色。
“咳咳！”
明明站在白塔後面，手裡捧著九十九朵紅玫瑰，手心全是汗。
他看見辰辰衝他擠眼，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來。
辰辰捂著嘴悄悄退到一邊。
小芳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呀！”
明明站在她面前，手裡捧著紅玫瑰，臉漲的通紅，嘴唇抖著。他張了張嘴，聲音像卡在喉嚨裡，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
“小芳……這、這個給你。”
他把花遞過去。
小芳愣住了，接過花。
明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紅色的小盒子，手抖的厲害，盒子差點掉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盒子，單膝跪下。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
有遛彎的大爺大媽，有帶著孩子來玩的年輕夫婦，還有幾個舉著相機的遊客。
辰辰站在人群最前面也舉著相機幫忙拍照，他激動的比明明哥還緊張。
明明跪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準備了那麼多天，練了那麼多遍，這會兒全忘了。
他看著小芳，嘴唇動了動，聲音抖得厲害。
“小芳，我……我……”
他結巴了好幾下，臉漲得通紅。
旁邊一個大爺忍不住喊。
“小夥子，加油！”
辰辰也跟著著急。
“明明哥，你可以的！”
安青山林素素安母一大家子不知甚麼時候也來了，站在辰辰旁邊。
明明深吸一口氣，看著小芳的眼睛。
他忽然不怕了。
“小芳，我第一次見你，是在火車站。你拖著一個大箱子，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還衝我笑。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姑娘真好看。”
小芳的眼淚掉下來了。
明明繼續說。
“後來你回魯省了，我心裡空落落的，跟丟了甚麼似的。你再來京都，我去接你，我就想，要是這條路再長點就好了……”
周圍有人笑了。
明明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手還有點抖，但聲音很穩。
“小芳，嫁給我吧。”
就這一句。
沒有花哨的詞，沒有多餘的廢話。
小芳的眼淚嘩嘩往下掉。
她伸出手，讓明明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辰辰第一個鼓掌，然後周圍所有人都鼓掌了。
有人喊“親一個”。
辰辰也跟著喊，喊得最大聲。
明明站起來，看著小芳。
小芳看著他，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明明伸手給她擦了擦，兩個人對視著。
小芳踮起腳，在明明臉上親了一下。
明明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辰辰在旁邊蹦起來，拍著手喊。
“成了成了！我明明哥求婚成功了！”
安紅英抱著小寶從人群裡走出來，笑著罵辰辰。
“你這個小鬼，就知道起鬨。”
辰辰不服氣。
“姑姑，我幫明明哥策劃的！我可是功臣！”
大家都笑了。
明明這才發現，家人們都來了。
安青山、林素素、林母林父，安母、張振邦、康康、安安、欣欣、全全、悅悅、元寶，還有安紅英一家，林衛東一家，全站在人群裡，笑著看著他們。
安母拉著張振邦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辰辰跑過來，拉著明明的手。
“明明哥，我幫你策劃的好不好？”
明明笑著摸摸他的頭。
“好，謝謝你。”
辰辰得意了，又跑去找小芳。
“小芳姐，我把你騙來的，你高興不？”
小芳笑著捏捏他的臉。
“高興，謝謝你。”
辰辰被捏得齜牙咧嘴，但笑得特別開心。
明明站在白塔下面，看著手裡的紅玫瑰，看著小芳手指上的戒指，看著圍成一圈的家人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踏實。
他來京都的時候才十九歲，怯生生的，甚麼都不懂。
現在呢？他有了工作，有了房子，有了小芳。
他握住小芳的手，小芳也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站在白塔下，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北海的湖水泛著金光，遠處的遊船慢慢劃過，白塔的影子倒映在水裡，被風吹的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