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媽這話一出口，小芳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手指繞著辮梢。
明明在旁邊也紅了臉，但嘴角一直彎著，偷偷看了小芳一眼。馬大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小芳認真地說。
“小芳，你回去跟你爸媽說，咱們家雖然不是甚麼大戶人家，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會少。彩禮、三金、酒席，都按規矩來。你爸媽有甚麼要求，儘管提。”
小芳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她知道馬睿的家人肯定很好，但沒想到會這麼真誠。
“爺爺，我爸媽說了，現在新社會不講究這些了。他們只盼著我和明明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馬大妗子在旁邊接話。
“話是這麼說，可咱們不能不懂事。你爸媽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咱們娶媳婦兒，得拿出態度來。”
她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紅布包，塞進小芳手裡。
“這是奶奶給你的見面禮，不算彩禮，就是奶奶的一點心意。你拿著，別推。”
小芳開啟一看，是一對銀鐲子，樣式古樸，刻著纏枝紋。
明明在旁邊說。
“這是我奶奶的陪嫁，跟了她一輩子的。”
小芳把鐲子小心地收好，拉著馬大妗子的手。
“奶奶，我會好好珍惜的。”
馬大妗子拍拍她的手，眼眶也紅了：
“好孩子，好孩子。”
晚上，小芳被安排在西屋。那是馬家最好的房間，平時沒人住，但被褥是新彈的，枕頭是新做的，桌上還擺著一瓶野花。馬大妗子親自鋪的床，一邊鋪一邊唸叨。
“這屋子冬天暖和，夏天涼快。你安心住著，缺甚麼跟奶奶說。”
小芳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彎著腰給她鋪床，心裡暖洋洋的。
她想起自己的奶奶，走的時候她才十幾歲，但奶奶鋪床的樣子她還記得。
“奶奶，”
她走過去，想幫忙，被馬大妗子按住了。
“你別動，坐著歇著。坐了一天車，累了吧？”
小芳搖搖頭，坐在床沿上，看著馬大妗子把被角掖的整整齊齊。
她忽然覺的自己好幸運！
未來的這個婆家真好。
明明站在院子裡，看著西廂房的燈亮著，站了好一會兒才回自己屋。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就要和心愛的女孩結婚了！
第二天一早，馬大舅就把家裡人召集到堂屋。
馬大妗子坐在炕上，明明媽坐在旁邊，明明爸蹲在門口抽菸。馬大舅清了清嗓子。
“明明的事，咱們得趕緊辦。小芳是個好孩子，不能讓人家等。”
明明媽第一個響應。
“對對對，早點定下來，我心裡就踏實了。我看小芳那孩子，越看越喜歡。”
馬大舅點點頭。
“那咱們商量商量，彩禮給多少，三金買甚麼樣的，酒席擺幾桌。還有，我們當大人的得去小芳家見見親家，不能失了禮數。”
明明爸在門口插嘴。
“應該的，應該的。”
一家人商量了一上午，最後定下來。
彩禮一萬零一，寓意萬里挑一。
三金去縣城最好的金店買。
酒席在村裡擺，請最好的廚子。
馬大妗子還特意去鎮上買了新衣裳，說要穿得體體面面去見親家。
小芳給家裡打了電話，說馬家要登門拜訪。
小芳媽在電話那頭高興得聲音都高了。
“來就來唄，還帶甚麼東西？我跟你爸準備準備，殺只雞，燉個魚。”
小芳說不用那麼麻煩，小芳媽不聽。
說這是規矩，不能讓人家挑理。
馬家去小芳家那天，天還沒亮，馬大妗子就起來了。
明明媽明明爸也起了，幫著裝東西。
自家種的花生、紅棗，還有從鎮上買的兩瓶好酒、一條煙、兩盒點心。
馬大舅換了身新衣裳，把鬍子刮的乾乾淨淨，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明明也換了新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一家人去鎮上，又從鎮上做公共汽車去了縣城。
明明拎著大包小包，小芳走在他旁邊，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小芳爸媽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小芳爸換了一身新衣裳，小芳媽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一看就是在忙活。
看見人來了，趕緊迎上來。
“來了來了！”
小芳媽笑得合不攏嘴。
“快進屋快進屋，路上累了吧？”
馬大舅大步走過去，握住小芳爸的手。
“親家，辛苦辛苦！”
小芳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應該的。叔，快進屋，外頭冷。”
馬大妗子拉著小芳媽的手，上下打量。
“親家母，你真是年輕，小芳長得像你。”
小芳媽被誇的不好意思，拉著馬大妗子往裡走。
“親家奶奶你也年輕啊！”
“老了老了，比不上你們城裡人。”
明明媽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東西，笑著喊親家母。
小芳媽趕緊接過來。
“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嘛？”
明明媽笑著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自家種的花生紅棗，不值錢，別嫌棄。”
一進門，堂屋裡擺著瓜子花生。
小芳爸招呼馬大舅和明明爸坐下，給他們倒茶。
馬大舅雙手接過來，喝了一口，誇道。
“好茶好茶。”
小芳爸笑了，臉上有光。
馬大妗子明明媽跟小芳媽說話。
她們一見如故，從莊稼聊到天氣，從天氣聊到孩子。
小芳媽說小芳小時候調皮，上樹掏鳥窩摔下來，把褲子劃了個大口子。
明明媽笑的直拍大腿。
“明明小時候也皮，跟他堂弟去河裡摸魚，差點讓水沖走了。”
兩個女人越說越熱乎，笑聲從屋裡飄出來。
明明坐在邊上，聽著自己小時候的糗事被翻出來，耳朵都紅了。
小芳坐在他旁邊，偷偷笑，被他瞪了一眼，笑得更厲害了。
明明爸把菸酒點心遞過去，小芳爸推辭了一下，收下了，臉上笑意更深。
馬大舅又把一個紅信封遞過去，認真說道。
“小芳她爸，這是彩禮一萬零一，代表著萬里挑一。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小芳是個好孩子！嫁過來我們不會虧待她。”
小芳爸接過信封，手有點抖。
他看了看小芳，又看了看明明，點點頭。
“好，好。我們沒別的要求，只要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就行。”
小芳媽在旁邊接話。
“彩禮不彩禮的，我們不在乎。明明這孩子，我們信得過。”
明明媽從手腕上擼下那隻翡翠鐲子，拉著小芳的手，給她戴上。
“這是我給你的，不算三金，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你跟明明好好的，我就高興了。”
小芳看著那隻鐲子，碧綠碧綠的，水頭極好，一看就值不少錢。
她想推辭，明明媽按住她的手。
“別推，給你的你就收著，戴上了就是我兒媳婦咯！”
這話惹得滿屋子人都笑了。
小芳看看自家爸媽，又看看明明，這才笑著收下來了。
說了一會兒話。
小芳媽趕緊招呼大家吃飯。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馬大妗子馬大舅被讓到上座，小芳爸陪在旁邊，一個勁兒給夾菜。
明明和小芳坐在一起，明明給小芳夾菜，小芳給明明夾菜，兩個人你來我往的，看得大人都笑了。
小芳媽笑著說。
“行了行了，你們自己吃自己的，別夾來夾去了。”
小芳臉紅了，明明耳朵也紅了。
明明爸和小芳爸喝了好幾杯，話也多起來。
“五月怎麼樣？天氣暖和，辦喜事正好。”
小芳媽說。
馬大妗子連連點頭。
“好好好，五月好。咱們回去就準備，該置辦的東西一樣不能少。”
明明在旁邊聽著，耳朵紅得厲害，但嘴角一直彎著。
小芳低著頭，手指繞著辮梢，臉紅撲撲的。
吃完飯，小芳爸又泡了茶，兩家人坐在堂屋裡聊天。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明明坐在小芳旁邊，兩個人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