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臉紅了,明明耳朵也紅了,但兩個人都沒反駁。
安母笑得合不攏嘴。
“辰辰這回倒是說對了。來來來,小芳,多吃點,以後常來家裡吃飯。”
吃完飯,明明送小芳回宿舍。
兩個人走在衚衕裡,月亮很亮,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小芳忽然說。
“馬睿,你們家人真好。”
明明點點頭。
“嗯。”
小芳笑了,拉住他的手。
明明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也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手走著,誰也不說話,但甚麼都說了。
與此同時,安家院子裡,林素素正坐在堂屋裡跟安安說話。
安安寒假開始就天天往外跑,早上出去,晚上才回來,問她去哪兒,她就說出去轉轉。
林素素心裡納悶,這孩子到底在忙甚麼?
看著安安神秘兮兮的。
“欣欣,”
林素素把欣欣叫過來。
“你姐這些天到底幹嘛去了?”
欣欣猶豫了一下,看看安安。
安安點點頭,欣欣才開口。
“姐去潘家園了。”
林素素愣住了。
“潘家園?去那兒幹嘛?”
安安從書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個小銅爐,巴掌大,渾身覆蓋著綠色的鏽跡,但造型古樸,看著就有些年頭。
林素素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
“這是古董?”
她家安安不會又重操舊業去了吧。
安安點點頭一臉驕傲。
“宣德爐,明代的。”
林素素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你多少錢買的?”
安安伸出三個手指頭。
林素素問。
“三千?”
安安搖搖頭。
“三百!我撿漏的!”
林素素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三百塊買古董?!
她看著那個小銅爐,又看看安安,不知道該先誇閨女有眼光還是誇閨女會過日子!
安安把那小銅爐拿起來,翻過來給林素素看底部。
“媽,您看這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個字,規規矩矩的。這是真品,我在圖書館查了好多資料,還拿去給羅爺爺看了,他說是明中期的,雖然不是宣德本朝,但也值不少錢。不光這個,我還收了好多東西都在我屋裡藏著呢!”
林素素看著她閨女,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這孩子了。
安安才十五歲怎麼就成古董販子了。
“安安,你手裡有錢?”
林素素問。
她的意思是支援安安收古董。
安安有點不好意思。
“平時的零花錢、壓歲錢,都沒花,攢了好幾年了。還有上次幫羅爺爺整理古籍,他給了我辛苦費。”
欣欣在旁邊補充。
“姐還跟秦爺爺借了五百塊錢,說賺了錢還。”
林素素哭笑不得。
“你還借錢買古董?”
安安認真的說。
“媽,這個爐子我找人看過了,至少值二十萬。我不虧。”
林素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安青山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忽然笑了。
“安安,你在潘家園,是不是有個外號?”
安安愣了一下,臉紅了。
“爸,你怎麼知道的?”
安青山笑著搖頭。
“上次聽秦衚衕劉大爺說的。說聽說潘家園有個小姑娘,年紀不大,眼力特別毒,專門撿漏,人稱‘小睿爺’。我一聽就知道是你。”
林素素愣住了。
“小睿爺?安安?”
安安低著頭,耳朵都紅了。
欣欣在旁邊笑。
“姐可厲害了。上次有個攤主想騙她,拿個假貨當真的賣,她一眼就看出來了,說得頭頭是道,把那攤主說得臉都綠了。”
林素素看著安安,心裡又驚又喜。
這孩子,從小就對老物件有感覺,小時候在潘家園一眼就看出那套明式傢俱不一般,後來又發現了青銅簋。
她以為安安是運氣超凡,沒想到這孩子是真有這方面的天賦。
“安安。”
林素素認真的問道。
“你是不是想幹這行?”
安安抬起頭,看著媽媽,點點頭。
“媽,我喜歡這個。看著那些老物件,我就高興。我想學考古,鑑定,以後當個真正的古董鑑定師。而且我想保護國家文物,不想讓這些東西淪落到其他國家。”
林素素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行,媽支援你收這些,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安安眼睛亮了。
“甚麼事?”
“別耽誤學習。你要是成績掉下來,再喜歡也得給我收心。”
安安使勁點頭。
“媽,我保證!”
林素素又看向那個小銅爐。
“那這些古董你打算怎麼辦?”
安安想了想,
“先留著。等我稀罕夠了拿去給羅爺爺看看,讓他幫我估個價。要是合適就出手,不過我只會賣給真正想收藏的人,為了轉手賺錢的我肯定不賣。”
林素素看著她閨女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孩子,長大了。
開學前,安安把那尊宣德爐賣了,二十六萬。
林素素安青山一分錢不要,全讓安安自己攢在銀行卡里。
他們相信安安也不會亂花錢。
週末的潘家園,人聲鼎沸。
安安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扎著馬尾,穿一件素淨的灰藍色棉襖,混在人群裡,看著跟那些來閒逛的學生沒甚麼兩樣。
可熟識她的攤主都知道,這丫頭不能小看。
安安不急不慢地逛著。
她不喜歡往人堆裡扎,專挑那些冷清的角落。
好東西往往不在最顯眼的地方,這是羅爺爺教她的,她記了好幾年了。
走到市場最裡頭一個犄角旮旯,一個老頭坐在馬紮上打盹,面前的破布上擺著幾樣東西,看著都不起眼。
安安蹲下來,目光掃過這幾個物件,最後落在一個落滿灰塵的瓷碗上。
這碗看著灰撲撲的,釉面發烏,擱誰眼裡都是個不值錢的粗瓷碗。
安安沒急著上手,先看了半天,然後才輕輕拿起來,翻過來看底部。
她的心跳了一下。
那碗的底部有一圈極細的支釘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羅爺爺教過她,宋代官窯的瓷器,燒造的時候用支釘支起來,燒好了再把支釘敲掉,所以底部會留下痕跡。
後世仿的,支釘痕粗,分佈也不規矩。
而這碗上的痕跡細的像針尖,分佈均勻。
安安把碗放下,又看了別的幾樣東西,然後隨口問。
“大爺,這碗怎麼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