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說完那句話，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話會這麼順溜的說出來，好像在心裡排練過一百遍似的。
小芳也愣住了，站在那兒，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你……你說甚麼？”
她的聲音有點抖。
明明認真說道。
“我說，我想在京都買個三居室。以後結婚，咱們也有地方住。”
小芳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伸手抹了一把，又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馬睿，你這才剛談戀愛就想著買房子結婚，你就不怕……”
她沒說完，明明接過話。
“不怕。”
就兩個字，但特別篤定。
小芳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安全感。
這個男人，話不多，不會說那些花裡胡哨的話，可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做的每一件事都讓人踏實。
她想起剛認識他那會兒，第一眼就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
現在馬睿告訴她要買房子，要結婚，要給她一個家。
她信。
“行，你去買吧。”
小芳擦擦眼淚，笑了。
“我等著，到時候你敢娶，我就敢嫁。”
火車快開了，明明站在站臺上，看著小芳上了車，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隔著窗戶衝他揮手。
他也揮手，火車慢慢開動，她的臉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鐵軌盡頭。
明明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出站。
回到京都，明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表姑林素素。
那天下午，素染坊總店裡客人不多，林素素正坐在櫃檯後面算賬。
明明推門進來，喊了一聲姑，然後站在那兒，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林素素抬頭看他那副樣子就笑了。
“怎麼了？跟小芳處得不好？”
“不是。”
明明趕緊搖頭，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姑，我想買房子。”
林素素手裡的筆停了，看著他。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明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好，姑支援你。錢夠不夠？不夠姑給你添。”
明明搖搖頭。
“姑，我這些年攢了些，您幫我管著，夠付首付了。剩下的我想貸款，現在國家政策好，可以按揭買房。我年輕，慢慢還，不著急。”
林素素看著他忍不住欣慰。
這孩子，來京都的時候才十九歲，怯生生的，甚麼都不懂。現在呢？穩重了，成熟了，知道貸款買房了，還知道給自己攢家底了。
“行，姑幫你看著。有合適的房子就告訴你。”
明明點點頭，臉上帶著笑。
過了兩天，林素素打來電話，說新街口那邊有個三居室，位置好，離店近，價格也合適。
明明去看了一眼，當場就定了。
交完首付，辦完貸款手續的那天，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看著窗外的陽光，然後拿起大哥大撥了魯省那邊的號碼。
“小芳，房子買了。三居室，在新街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小芳的聲音，有點驚喜和哽咽。
“馬睿，你真買了？”
“嗯，買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小芳說道。
“馬睿，其實我跟林姐說了，過完年就調來京都工作。”
明明愣住了。
“真的？”
“真的。林姐同意了，說魯省那邊有人接手，讓我來京都幫她。以後咱們就能天天見面了。”
明明握著電話，手有點抖，聲音也抖了。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衚衕，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鼓樓，笑了。
臘月二十九，京都下了一場大雪。
衚衕的槐樹掛滿了白雪，安家院子裡的葡萄架也白了，像蓋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孩子們在院子裡瘋跑，辰辰帶頭，全全跟在後面，鴻鴻跑得慢，被辰辰拉了一把，差點摔倒。
小寶也跟著跑，但他腿短，跑幾步就摔一跤，爬起來接著跑，也不哭。
安母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笑得合不攏嘴。
“慢點慢點，別摔著！”
話音剛落，小寶就摔了個屁股蹲兒，愣了一秒，自己爬起來，拍拍雪，又跑了。
安母笑得直搖頭。
秦溪也來了，穿著一件紅底白花的棉襖，扎著馬尾辮。
她跑進院子，四處張望，
“小師叔呢？”
辰辰指了指堂屋。
“我三哥在屋裡看書呢。”
秦溪跑進堂屋，康康正坐在桌前看書，是陳教授借給他的那本《針灸大成》下冊。
秦溪跑過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小師叔走，去放煙花！”
康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天還沒黑呢。”
秦溪不管。
“先準備嘛！我都買好了，在門口放著呢，安安她們都等著呢！”
康康被她拉起來，只好跟著往外走。
秦溪拉著他跑出院子，門口果然放著一堆煙花，有大的有小的，花花綠綠的。
秦溪蹲下來和欣欣安安二丫她們一個一個的擺弄，嘴裡唸叨著“這個好看”“這個聲音大”。
康康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說。
“這個大的你們別動，我來點。”
秦溪抬頭看他，笑了：“怎麼，你要自己玩最大的？”
康康沒說話，耳朵有點紅。
秦溪也不追問，站起來拍拍手上的雪，忽然一個趔趄，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
“啊——”
康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
秦溪被他拽得往前撲，撞在他胸口上，兩個人一起摔在雪地裡。
康康墊在下面，秦溪趴在他身上，臉貼著臉，近得能看見對方眼睛裡的自己。
時間好像停住了。
“哎呀！溪溪你可別把我家大學生壓壞了！”
安安笑著調侃。
秦溪的臉騰的紅了，趕緊爬起來，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康康也爬起來，拍拍身上的雪，耳朵紅的厲害。
“你沒事吧？”
秦溪搖搖頭，低著頭不敢看小師叔。
過了一會兒，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拉著小姐妹們跑回院子裡，跑的比兔子還快。
康康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嘴角彎了彎，又趕緊壓下去。
辰辰從院子裡跑出來，看見康康一個人站在門口，好奇的問。
“三哥，你站這兒幹嘛？秦溪姐她們呢？剛才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康康搖搖頭。
“不知道。”
辰辰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跑去找姐姐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