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大學。
中醫系的教學樓是校園裡最老的幾棟之一,青磚灰瓦,爬滿了爬山虎。
新生報到的第一天,這裡就格外熱鬧。
不是因為建築,而是因為人。
安仁站在報名隊伍裡,安安靜靜的,臉上沒甚麼表情。
可他周圍的人,沒法安靜。
“快看快看,那個男生!”
“哪兒哪兒?”
“就那個,穿白襯衫的,個子高高的那個!”
“哇,長得好帥……”
“看著好小啊,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啥小啊,就不能是人家長得嫩?”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安仁充耳不聞,只是往前挪了一步。
“同學,你是哪個系的?”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鼓起勇氣湊過來。
安仁看了她一眼。
“中醫系。”
那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也是中醫系的!咱們是同學!你叫甚麼名字?”
安澤頓了頓,還是回答了。
“安仁。”
“安仁……”
那女生唸叨了兩遍,臉微微紅了。
“我叫李婷婷,以後多多關照!”
安仁點點頭,沒再說話。
旁邊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
“安仁,這名字真好聽。”
“他多大啊?看著好小。”
“聽說是年紀最小的狀元,才十四五歲吧?”
“比我還小三歲!”
“天才就是不一樣……”
安仁辦完手續,拿著領來的課本往宿舍樓走。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目光追著他。
他感覺到了,但不在意,只是低著頭走路。
宿舍在六樓,四人間。
宿舍裡還有兩個人已經回來了。
一個是開學那天見過的王大志,胖胖的,本地人,熱情的不得了。
另一個是瘦高個的眼鏡男,叫周明,也是學霸型,不愛說話。
“安仁!你回來了!”
王大志蹦起來,跑過來就要幫他拿課本。
“來來來,我幫你!”
安仁搖搖頭。
“不用,我自己來。”
他放下課本,從床鋪下拎出行李箱放到自己床鋪邊上想要找衣服。
那箱子看著挺大,但他拎著好像不費甚麼力氣。
王大志眼尖,看見他箱子上的標籤。
“哇,你這箱子甚麼牌子的?看著就高階!”
安仁低頭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甚麼牌子,是媽給他買的。
“不知道。”
他說。
王大志也不在意,湊過來問。
“你家在哪兒來著?京都本地的?”
安澤搖搖頭。
“老家魯省。”
“魯省?那挺遠的啊!你怎麼一個人來的?家裡人不送?”
安澤頓了頓。
“送了,他們回去了。”
他說。
王大志點點頭,又想起甚麼,說道。
“對了,你吃飯沒?咱們一起去食堂?我請你!”
安仁搖搖頭。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王大志有點失望,但也不勉強。
安仁收拾好東西,坐在床上,從包裡拿出一本書,靜靜地看。
周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兩個學霸,都安安靜靜的。
王大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有點無聊,自己跑出去串門了。
沒過多久,樓道里就傳開了。
六樓住著個天才,長得特別帥,是中醫系的狀元,才十四歲。
女生們開始有意無意的往男生宿舍樓下跑。
安仁渾然不覺,該看書看書,該上課上課。
可別人沒法當他不存在。
第一堂專業課,中醫基礎理論。
教室坐得滿滿當當的,連過道都加了凳子。
安仁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靜靜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輪廓分明的,眉眼清俊的,像畫一樣。
講課的老教授姓陳,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中醫,在中醫界很有名望。
他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安澤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講課。
講到一半,陳教授忽然停下來,看向安仁。
“那個靠窗的同學,你叫甚麼名字?”
安仁站起來。
“安仁。”
陳教授點點頭:“你就是那個小狀元?”
教室裡一陣騷動。
陳教授看著安仁忽然笑了。
“那我考考你。《黃帝內經》第一篇講甚麼?”
教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安仁。
安澤想了想,開口了。
“上古天真論。講的是上古之人,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陳教授眼睛亮了,又問。
“那為甚麼今時之人不然也?”
安澤答。
“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
一字不差。
教室裡一片驚歎。
陳教授看著他,目光裡全是欣賞。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對全班說。
“你們都聽聽,這才叫童子功!人家十四歲就把《內經》背下來了,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