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明,你幹嘛?人家就是正常說話。”
厲見明沒理她,眼睛還是盯著那邊。
那個男生忽然伸手,要幫大丫拿手裡的材料。
大丫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遞給他。
厲見明差點衝上去。
安紅英一把拉住他,笑得不行。
“見明,你冷靜點!人家就是幫個忙!”
厲見明被她拉著,只好站在原地,但眼睛還是盯著那邊,臉上的表情緊張得不行。
報完名,大丫走過來,手裡拿著材料,笑著說。
“爸,走吧,去宿舍。”
厲見明點點頭,跟在後頭走,眼睛還在四處看,好像在找那個男生。
安紅英看他那副模樣,笑得直不起腰。
大丫的宿舍在三樓,四人間,已經來了兩個女生。
大丫進去跟她們打招呼,很快就聊到一起去了。
厲見明站在門口,看著閨女跟別人有說有笑,心裡又高興又酸。
他想起大丫小時候怯生生的,躲在紅英身後,都不敢看他。
他給她買了糖,她接過來,小聲說。
“謝謝叔叔~”
現在,她都上大學了。
都有人幫她拿東西了。
還是男生!
厲見明的眼眶又紅了。
安紅英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想了。閨女大了,總要有自己的朋友。”
厲見明點點頭,但還是有點悶悶的。
收拾完宿舍,大丫送他們到樓下。
厲見明看著她,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
大丫走過去,抱了抱他。
“爸,我沒事的。你回去好好開店,好好照顧媽和二丫還有小寶。我放假就回去。”
厲見明點點頭,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哽。
“大丫,有事打電話。要是有人欺負你,告訴爸,爸來。”
大丫笑了,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安紅英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行了行了,走吧,別耽誤閨女。”
厲見明上了車,發動車子,慢慢駛出校園。
後視鏡裡,大丫還站在那兒,衝他們揮手。
他的眼淚又下來了。
安紅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
車開出老遠,厲見明忽然說。
“紅英,剛才那個男的,你看見沒?”
安紅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看見了。怎麼,你還惦記著呢?”
厲見明悶悶的說道。
“我看他對大丫挺熱情的。”
安紅英笑的不行。
“見明,人家就是幫忙拿個材料,你想哪兒去了?”
厲見明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不放心。
安紅英嘆了口氣,拍拍他的手。
“行了,大丫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咱們做父母的,該放手就放手。”
厲見明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嗯。”
可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晚上,安家院子裡,兩家人湊在一起吃飯。
安青山講了康康在學校被女生圍觀的場面,林素素在旁邊補充,說康康耳朵都紅了。
安母聽得眉開眼笑。
“我孫子就是俊!”
厲見明悶著頭吃飯,一句話不說。
安紅英看了他一眼,笑著對大家說。
“你們不知道,今天見明在師範,看見有男生幫大丫拿東西,差點衝上去。”
一桌子人都愣了,然後鬨堂大笑。
辰辰笑的最厲害,對著厲見明說道。
“姑父你這是怕大丫姐和男的談戀愛啊!”
安紅英抿嘴。
“等以後大丫結婚那天,見明肯定受不了!”
厲見明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說話。
安母笑得直拍大腿。
“見明,大丫都二十了,談戀愛也正常,你急甚麼?”
厲見明抬起頭悶悶的說。
“正常也不行。”
安紅英在旁邊笑得不行。
“那你就不讓閨女嫁人了?”
厲見明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一桌子人又笑起來。
……
九月的師範大學,梧桐葉開始泛黃。
大丫的宿舍在女生樓三層,四人間,朝陽。
剛來那天,她爸厲見明站在門口紅了半天眼眶,這事兒被舍友們笑了好幾天。
“嘉禾,你爸是不是特別疼你?”
睡她上鋪的周曉燕問。
大丫點點頭,想起爸臨走時那副想哭又憋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嗯,特別疼。”
周曉燕是個開朗的姑娘,本地人,說話快人快語。
另外兩個舍友,一個叫劉敏,戴眼鏡,文文靜靜的。
一個叫孫小梅,從農村考來的,也是家裡第一個大學生。
四個姑娘很快就熟了。
大學生活比高中輕鬆多了,但大丫不敢放鬆。
她知道自己的底子。
當初在魯省上學晚底子薄,來京都後拼命追,才勉強考上師範。
跟那些城裡長大的同學比,她差得遠。
開學第一週,大丫就給自己定了個規矩。
每天五點起床背英語,白天上課認真聽,晚上圖書館自習到九點。
周曉燕看她那架勢,咋舌道。
“嘉禾,你這麼拼幹嘛?大學四年呢,慢慢來唄。”
安嘉禾搖搖頭,認真地說。
“我不行,我底子差,得比別人多努力。”
周曉燕聽了,心裡有點佩服。
這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骨子裡有股勁兒。
大丫說到做到。
每天早晨五點,宿舍的鬧鐘一響,她就輕手輕腳爬起來,拿著英語書去走廊背。
晚上下了晚自習回來,還要再看一小時書才睡。
舍友們從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習慣,再到最後的佩服。
“嘉禾,你以後肯定能當個好老師。”
劉敏推推眼鏡,認真地說。
大丫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我就想當老師,回老家也行,在京都也行,反正教孩子唸書。”
大丫自己沒注意,但別人注意到了。
這個從魯省來的姑娘,長得雖然不是那種驚豔的好看,但耐看。
白白淨淨的臉,眉眼溫溫柔柔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而且她學習好,待人真誠,說話輕聲細語的,從不得罪人。
開學第二週,就有人打聽她了。
“你們宿舍那個安嘉禾,有物件沒?”
周曉燕被問了好幾回,回來就跟大丫學舌。
大丫聽了,只是笑笑,繼續看書。
“嘉禾,你就不好奇是誰問的?”
周曉燕湊過來。
大丫搖搖頭。
“不好奇。我現在沒時間想這些。”
周曉燕看著她,有點不理解。
大學裡談戀愛多正常啊,這姑娘怎麼一點都不動心?
九月底的一天,大丫從圖書館回來,發現書包裡壓著一封信。
粉紅色的信封,沒有郵票,一看就是偷偷塞的。
她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安嘉禾同學:
你好。我是中文系92級的李建平。從開學第一天看見你,就被你吸引了。你認真看書的樣子,你笑起來的樣子,都特別好看。希望能和你做個朋友。如果你願意,週六下午三點,我在圖書館後面的小花園等你。
李建平
大丫看完,愣了一會兒,然後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
周曉燕從上鋪探下頭來,眼睛亮亮的。
“誰寫的?寫的啥?”
大丫把信遞給她。
周曉燕看完,激動的差點從上鋪掉下來。
“李建平!中文系的才子!寫詩的!長得還挺帥!嘉禾,你要去嗎?”
大丫搖搖頭。
“不去。”
周曉燕愣住了。
“為甚麼不去?”
大丫把信收進抽屜裡,淡淡的說道。
“我要學習。”
周曉燕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週六下午三點,李建平在圖書館後面的小花園等了整整兩個小時,沒等到人。
第二天,大丫的抽屜裡又多了一封信。
這回寫得更長,情意綿綿的,說甚麼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大丫看完,還是摺好放回去,該幹嘛幹嘛。
倒是周曉燕急得不行。
“嘉禾,你真的一點都不動心?那可是李建平啊!”
大丫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
“曉燕,我來大學是念書的,不是談戀愛的。我們家供我上大學不容易,我得對得起他們。”
周曉燕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是越來越佩服安嘉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