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安紅英一家把京都逛了個遍。
頤和園的萬壽山、昆明湖,北海的白塔、九龍壁,天壇的祈年殿、迴音壁……
林素素帶著他們,一個景點一個景點地走。
安青山專門帶著相機,走到哪兒拍到哪兒,膠捲都用掉了三卷。
辰辰成了專職的小導遊,拿著他那架紙飛機,在前面帶路,嘴裡唸唸有詞。
“這邊這邊!那邊有賣糖葫蘆的!”
全全負責照看二丫,大丫則被安紅英拉著,不許亂跑,好好看景。
厲見明每天都處於一種奇妙的亢奮狀態。
這個老實巴交的魯省漢子,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隻在課本上看過的地方,眼裡的光就沒暗過。
他拉著安青山問這問那,有時候安青山也不知道,他就去問康康,
康康跟著秦老學醫,但肚子裡裝的不只是醫書,歷史地理也懂不少。
“康康,這祈年殿是幹啥用的?”
“皇帝祭天的地方。”
“皇帝真來過?”
“真的,每年冬至來,求五穀豐登。”
厲見明點點頭,看向那座圓形大殿的眼神更敬畏了。
安紅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
她這個丈夫,平時悶葫蘆一個,出來玩倒是話多了。
挺好。
玩完幾天,林素素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
她拉著安紅英坐下。
“你這次出來,還沒去醫院查過吧?”
安紅英一愣。
“在老家查過了啊,不是給你看了單子?”
“那是在老家。”
林素素認真的說道。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在京都再查一次。這邊的醫院條件好,檢查得更仔細。再說了,你那天抓小偷,萬一動了胎氣呢?”
安紅英本來想說不用,可聽她這麼一說,心裡也犯嘀咕。
那天按著那個小偷的時候,肚子裡確實動了一下。
雖然後來一直好好的,但萬一呢?
“行。”
她點點頭。
“那去查查。”
第二天一早,林素素帶安紅英去了醫院。
厲見明非要跟著,一路上緊張得跟甚麼似的,不停的問“紅英你累不累”“紅英你渴不渴”。
被安紅英瞪了好幾眼。
醫院裡人不少,但流程比老家正規多了。
掛號、排隊、看醫生、做檢查,每一項都井井有條。
安紅英被護士領著做B超的時候,厲見明在外面坐立不安,把走廊的瓷磚都數了三遍。
等了快一個小時,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戴著眼鏡,看著單子點點頭。
“一切正常。胎兒發育很好,大小符合孕周。孕婦身體也不錯,就是稍微有點貧血,回去多吃點紅棗、菠菜甚麼的,補補鐵。”
安紅英鬆了口氣,厲見明更是差點沒站住,扶著牆傻笑。
“醫生,”
安紅英忽然問。
“能看出來是男是女不?”
醫生笑了。
“這才兩個多月,哪看得出來?等四個月以後再來查,那時候差不多。”
安紅英有點失望,但更多的是高興。
男孩女孩都一樣,只要是健康的就行。
走出醫院,陽光正好。
厲見明扶著安紅英下臺階,動作小心翼翼的,跟扶著甚麼易碎品似的。
安紅英被他這模樣逗笑了。
“你至於嗎?”
“至於。”
厲見明一本正經。
“你是兩個人了。”
安紅英心裡一暖,沒再說甚麼。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安母今天做了韭菜盒子,外皮金黃酥脆,餡兒鮮香多汁,安紅英一口氣吃了三個。
吃完飯,安紅英忽然放下筷子,看了看厲見明,又看了看林素素和安青山,清了清嗓子。
“那個,我和見明商量了一下,有個想法。”
大家都看向她。
安紅英深吸一口氣。
“我們想,等回去以後,把飯店盤出去,也搬到京都來。”
院子裡靜了一瞬。
安母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啥?”
她的聲音都高了。
“你們也搬來?”
安紅英點點頭,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了。
“娘,這些天在京都,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魯省雖好,但跟京都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大丫二丫在這兒幾天,眼界都開了,回去肯定天天唸叨。咱們當父母的,不能光顧著自己,得為孩子著想。”
她頓了頓,看向厲見明。
“見明,你說。”
厲見明點點頭,搓了搓手,開口時聲音有點緊,但越說越順。
“娘,張伯,秦老,青山,素素,我這人嘴笨,不會說啥好聽的。但我想說,這幾天在京都,我真開眼了。
咱們那縣城,跟這兒比,真是小地方。紅英說得對,為了孩子,咱們得往大地方走。”
他看了看安紅英的肚子。
“再說了,這孩子以後生在京都,總比生在魯省強吧?這兒醫院好,學校好,啥都好。我雖然沒啥大本事,但做魯菜還是會的。咱們在京都開個魯味飯館,應該能行。”
安母愣愣地聽著,半天沒說話。
她看看閨女,又看看女婿,眼眶慢慢紅了。
“你們可想好了?搬家不是小事,飯店盤出去,房子咋辦?到了京都住哪兒?錢夠不夠?”
安紅英早有準備。
“娘,飯店的事,咱們心裡有數。這幾年攢了點錢,夠在京都租個門面、租個房子的。再說了,這不是還有青山素素嗎?咱們一家人互相照應,總能站穩腳跟。”
林素素在旁邊聽著,心裡又驚又喜。
她看向安青山,安青山也看著她,兩人眼裡都是同樣的意思,
這事,得支援。
“姐,”
安青山開口了。
“你們要真想來,我支援。房子的事好辦,咱們這院子還有空房,你們先住著,慢慢找合適的。飯店的事,我幫你們一起看地方,打聽打聽門路。”
張振邦點點頭。
“青山說得對。紅英見明,你們有這個想法,是好事。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京都機會多,你們來了,孩子們以後也能上個好學校。”
秦老在旁邊捋著不存在的鬍鬚,笑眯眯的說道。
“紅英的魯菜,我在魯省可嘗過,那可是深得你孃的真傳,也是一絕。京都那些魯菜館子,我吃過幾家,都不如紅英做的地道。你們要是開起來,我第一個去捧場。”
厲見明被誇得不好意思,搓著手憨笑。
安紅英看著大家支援的樣子,心裡熱乎乎的。
她看向安母,安母正抹眼淚。
“娘,你咋哭了?”
安母擦擦眼睛,笑著罵她。
“我高興不行啊?閨女想開了,願意往好地方走,我哭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