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紅英伸手替他整了整皺巴巴的衣領。
“行了，快去洗臉，一會兒吃飯。”
厲見明“哎”了一聲，站起來，忽然想起甚麼，又蹲下來，湊到她耳邊，聲音小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紅英，昨晚我沒碰著你吧？”
安紅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問的是甚麼。
她肚子裡那個。
她心裡一暖，搖搖頭。
“沒有，你睡得老實著呢。”
厲見明這才徹底放心，咧嘴笑了笑，跑去洗臉了。
安紅英看著他的背影，手不自覺摸了摸肚子。
這孩子，還沒出生呢，就這麼多人惦記著了。
早飯是烤鴨架子湯煮的餃子，湯白白的，鮮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著。
厲見明昨晚喝多了，今早胃口倒好，連吃了兩碗，還要添。
安母笑著給他添湯。
“多吃點！”
厲見明不好意思的笑笑。
“娘做的太好吃了，沒忍住。”
安母臉上的笑更深了。
吃完飯，林素素開始張羅今天的行程。
“姐，你們想去哪兒？”
她問安紅英。
安紅英想了想。
“第一次來京都，肯定得先去天安門。主席紀念堂能進去不？”
“能，就是要排隊，但咱們早點去，應該還行。”
大丫在旁邊小聲問。
“舅媽～故宮也去嗎？”
“去去去，都去。”
林素素笑著摸摸她的頭。
“這幾天慢慢逛，不著急。”
辰辰在旁邊舉手。
“媽，我能帶玩具去嗎？”
林素素看了他一眼。
“帶可以，但不許在天安門亂跑，那邊人多，撞到人怎麼辦？”
辰辰點點頭，但眼睛裡的期待一點沒少。
安青山收拾好自己，從屋裡出來。
他洗了臉，頭髮也梳整齊了，又變回那個穩重可靠的男人。
只是偶爾看向林素素的眼神，還是會不自覺地軟一下。
林素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斂點。
安青山摸摸鼻子，移開目光，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行了行了，別磨蹭了。”
安母揮揮手。
“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出門，早去早回。”
大丫二丫進屋換衣服去了。
辰辰早就準備好了，抱著紙飛機在院門口蹦躂。
安安和欣欣悅悅也臭美，也換了出門的衣裳，站在院子裡等著。
元寶最後一個出來，被安母按著洗了臉，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他小小一個人，站在人群裡看著大家忙活。
林素素清點人數：安紅英、厲見明、大丫、二丫、安青山、她自己、辰辰、全全、康康、安安、欣欣、悅悅、元寶——整整十三口人。
“這隊伍，比得上一個班了。”
她忍不住笑了。
安青山在旁邊接話笑道。
“沒事，加上姐肚子裡的，，正好十四。雙數吉利。”
林素素看他一眼。
“你甚麼時候也開始講究這些了？”
安青山笑笑，沒說話。
他只是覺得，人這麼多，這麼熱鬧，真好。
“出發！”
辰辰第一個衝出院子。
全全拉著二丫跟在後面，康康護著悅悅，安安和欣欣一邊一個牽著元寶。
大人們走在最後，安青山和厲見明並肩，林素素挽著安紅英。
走出杏花衚衕，拐上大街，晨光正好灑在他們身上。
安紅英抬頭看了看天，京都的天，比老家的天要高一點，藍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淡淡的槐花香。
“姐，想甚麼呢？”
林素素問。
安紅英笑了笑。
“想我這張火車票買值了，這輩子還能來京都呢！”
林素素也笑了，挽緊她的胳膊。
前面，辰辰忽然停下來，舉著紙飛機對著天空喊。
“天安門！我們來啦！”
全全在旁邊拆臺。“還沒到呢，你喊甚麼？”
辰辰回頭瞪哥哥。
“我提前喊不行嗎？”
天安門廣場比安紅英想象的大太多了。
她站在金水橋前，仰頭看著那座紅牆金瓦的城樓，半天說不出話。
晨光照在城樓的琉璃瓦上，金光閃閃的，晃得人眼睛發酸。
主席的巨幅畫像掛在城樓正中央，慈祥的看著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媽，那是偉人嗎？”
二丫仰著小臉問。
“對，是偉人！”
安紅英的聲音有點發緊。
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離偉人這麼近，雖然只是畫像，但也夠了。
她想起小時候，村裡牆上到處都是主席像，家家戶戶都掛著。那時候她才幾歲，跟著大人喊口號，其實甚麼都不懂。
後來長大了，懂事了，才知道主席他老人家帶著多少人打下了這片江山。
“媽，你哭了？”
大丫湊過來，小聲問。
安紅英趕緊抹了抹眼角。
“沒哭，太陽晃的。”
林素素在旁邊看著，沒戳穿她。
她第一次來天安門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廣場上，眼眶莫名其妙就熱了。
“姐，咱們往裡走。”
她拉了拉安紅英的袖子。
“一會兒還要排隊進紀念堂呢。”
安紅英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往前走。
孩子們已經跑遠了。
辰辰舉著紙飛機在前面帶路，嘴裡喊著“這邊這邊”。
全全拉著二丫跟在後面，康康和悅悅並排走，安安和欣欣牽著元寶。
大丫本來想跟著妹妹，被安紅英拉住。
“讓你妹妹瘋去，你陪媽走。”
大丫乖乖挽著媽的胳膊。
厲見明和安青山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聊著甚麼。
都是男人的話題。
甚麼運輸啊、生意啊、京都和魯省的區別啊。
林素素聽了一耳朵，沒細問。
廣場上人真多。
有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有穿著軍裝的解放軍戰士，有揹著大包小包的遊客，還有不少像他們一樣拖家帶口的。
國旗杆下圍了一圈人。
雖然早就升完旗了，但大家還是愛在那兒拍照。
“青山，給咱們拍張照。”
林素素把相機遞過去。
“來來來，姐，咱們站這兒。”
林素素拉著安紅英站在金水橋前，孩子們都湊了過來，大丫擠在中間，厲見明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
“姐夫，你靠近點。”
林素素招呼他。
厲見明往安紅英身邊靠了靠，身子僵得像根木頭。
安青山舉起相機，對了幾次焦，喊。
“別動啊，一二三——”
咔嚓。
“再來一張，保險。”
安青山又拍了一張。
孩子們也鬧著要接著拍。
辰辰把飛機模型舉得高高的，全全摟著二丫，康康站在最邊上，安安和欣欣一邊一個牽著悅悅和元寶。
安青山又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
拍完照，一行人往主席紀念堂走。
隊伍已經排了老長，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長龍。
“這得排多久？”
厲見明看著長長的隊伍，有點發怵。
“個把小時吧。”
安青山說。
“沒事，慢慢排。”
隊伍往前挪得很慢，但大家都不著急。
難得來一次京都，難得一家人聚齊，排隊也是一種享受。
辰辰可坐不住。
他拿著紙飛機在隊伍旁邊跑來跑去，一會兒追鴿子，一會兒看人家賣冰棒的。
康康怕他跑丟了，跟在後頭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