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鼓勵,安安觀察得更仔細了。
欣欣也幫著姐姐留意,她心細。
能注意到一些姐姐沒留意的角落或者攤主隨意擺放的物件。
一個上午下來,他們又陸續買下了一把酸枝木的官帽椅。
就是椅面壞了,但框架完好,不過價格便宜。
一個黃花梨的小炕桌,雖然缺了一個角,但也有修補價值。
還有一對櫸木的方凳。
都不是甚麼大漏,但價格公道,稍作修補都能用,而且也有收藏價值。
全全發揮了勞力的作用,跑前跑後,和攤主們周旋搬動,也跟著爸爸媽媽學到了不少討價還價的門道。
因為快中午了,陽光越發熾烈,市場裡更是悶熱。
一行人走到一個相對冷清的角落。
這裡有幾個攤子,賣的東西更雜更破舊。
攤主也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老人。
秦老正想招呼大家找個陰涼地兒歇歇腳,吃點東西,安安的腳步卻再次停住了。
這次,她的目光被一個老太太攤位角落裡,一個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圓形銅器吸引住了。
那東西臉盆大小,渾身覆蓋著厚厚的綠鏽和塵土。
形狀有點像一個倒扣的缽盂。
邊緣似乎還有些不規則的凸起,但被汙垢掩蓋著,看不真切。
它就那麼隨意的被扔在一堆破瓦罐和生鏽農具旁邊,老太太正靠著牆打盹。
安安的眼神緊緊黏在那個銅器上,她一眼就看到啦!
“秦爺爺,爸爸媽媽你們看這個!”
秦老順著看去,眉頭微皺。
這東西品相太差了,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了。
而且這類銅器在舊貨市場很常見,一般就是些些仿古的香爐或者普通銅盆,值不了幾個錢,還可能是贗品。
“安安,看著太破了,沒甚麼看頭吧?”
秦老委婉的說道。
他不想打擊孩子的積極性,但更不想她花冤枉錢買一堆廢銅爛鐵。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看到了那物件,心裡想法和秦老差不多。
安青山甚至覺得,那可能就是個以前農村用來餵豬餵雞的破銅盆。
可安安卻像著了魔似的,慢慢挪到攤位前,蹲下身隔著一段距離仔細看。
她的行為也引起了旁邊幾個也在逛攤子的路人的注意。
其中一對看起來像是有點文化的夫婦,男的戴著眼鏡,好像也是來撿漏的。
他們看了眼安安盯著的東西,又看了看安安稚嫩的臉龐,不由得相視一笑,搖了搖頭。
“小朋友,那是個破銅盆,沒甚麼好看的。”
眼鏡男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居高臨下的笑意。
他妻子也抿嘴笑道。
“小孩子好奇心重,看甚麼都新鮮。不過這地方假貨破爛多,可得讓大人看好,別亂摸亂買。”
這話讓旁邊的林素素和安青山聽見了。
兩人臉上有些訕訕的,但也沒說甚麼,只是看向女兒。
安安似乎沒聽見旁人的議論。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看向林素素和安青山,又看看秦老,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
“媽媽,爸爸,秦爺爺我覺得這個東西,好像不太一樣。它給我的感覺,特別沉,特別穩,不像那些輕飄飄的假東西。”
“而且,你們看它露出來的這一點點邊角,”
安安指著銅器底部與地面接觸、磨損後露出的一小塊銅質。
“顏色好像很深,很潤,跟旁邊那些生鏽的鐵器感覺不一樣。”
秦老聞言,心中一動。
他知道有些老銅器,特別是年代久遠、用料精良的,經過漫長歲月和反覆摩挲,會產生一種溫潤內斂的包漿和特殊的質感。
行話叫寶光或者熟坑。
他走近兩步,蹲在安安旁邊,這次仔細看去。
那露出的一小片銅質,在雜亂的光線下,似乎真的隱隱有一層幽暗柔和的光澤,不同於新銅的賊亮,也不同於普通鏽蝕的晦暗。
“老人家,這東西怎麼賣?”
秦老決定問問價。
就算不是寶貝,只要價格極低,買回去給安安當個教訓或者研究標本也行。
打盹的老太太被驚醒,眯著眼看了看秦老指的東西,又看看他們這一大群人,尤其是盯著東西看的安安,隨口道。
“那個破銅盆啊?你們要?給我三塊錢拿走得了,佔地方。”
三塊錢,對一個破銅盆來說不算便宜。
就在秦老猶豫,林素素和安青山覺得似乎沒必要花這三塊錢時,剛才那對眼鏡夫婦又開口了。
眼鏡男這次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調侃和不以為然。
“老人家,您這價開得可不低。這東西,扔大街上都沒人撿。
這位大爺,還有這位小兄弟,你們還真信一個小孩子的話啊?小孩子家家的,懂甚麼古董?就是看個新鮮。這年頭,錢可得花在刀刃上。”
他妻子也幫腔。
“就是,帶孩子出來玩,看看就行了,可別由著孩子亂要東西。這買回去一堆破爛,佔地方不說,還浪費錢。小孩子胡說八道,大人可不能跟著敗家啊。”
這話說得就有些刺耳了。
林素素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安青山皺了皺眉,剛要開口,秦老卻先笑了。
秦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對夫婦,不緊不慢的說道。
“這位同志話可不能這麼說。小孩子怎麼了?自古英雄出少年,眼力這東西,有時候可不分年紀。
再說了,我們家孩子喜歡,三塊錢,就當買個小玩意兒給她研究研究,陶冶情操,怎麼就叫敗家了?”
秦老的話既維護了安安,又暗諷了對方多管閒事。
那對夫婦被噎了一下,眼鏡男臉上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
“得,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們願意當冤大頭,那就當唄。三塊錢買個教訓,也不貴。”
說完,拉著妻子轉身走了,邊走還邊搖頭。
世風日下,大人竟被小孩子牽著鼻子走。
周圍的零星幾個看客也投來看熱鬧的目光,竊竊私語。
顯然,大多數人都不看好這個髒兮兮的破銅盆。
秦老沒理會那些目光,他看向林素素和安青山,低聲道。
“素素,青山,三塊錢不多。安安這孩子我感覺有點門道。就算看走眼,也就是三塊錢的事。
我是說萬一,這孩子真撞了大運呢?咱們就當支援孩子的好奇心和判斷力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對視一眼。
他們自然也不信一個破銅盆能是甚麼寶貝,但剛才那對男女的話已經讓他們決定把這個破盆買下來了。
不光是秦老的話在理,更重要的是,他們看到了安安眼中的光。
而且安安從小沉穩,不是胡亂開口的孩子。
“安安,你真覺得它不一樣?”
林素素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問。
安安用力點頭。
“媽媽,我說不清楚,但它給我的感覺和剛才看的那些銅鎖、銅壺都不一樣。”
安青山笑了,摸了摸女兒的頭。
“好,那三塊錢,爸出了!”
說著,他利索的掏出三塊錢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接過錢,隨意的用腳把那銅盆往他們這邊踢了踢,又閉上眼睛繼續打盹了。
全全嫌髒,找了塊破布墊著,才把那個沉甸甸、髒乎乎的銅器抱了起來。
入手果然很沉,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東西買了,但周圍投來不少嘲笑的目光。
畢竟,在行家眼裡,他們這行為確實有點像冤大頭。
秦老倒是豁達,哈哈一笑。
“走走走,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去!今天收穫不小,得慶祝慶祝!安安可是立了頭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