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聲輕響，鎖開了。
康康用力推開兩扇木門，門軸發出悠長的“吱呀”聲。
彷彿在歡迎主人的到來。
院子裡青磚鋪地，乾淨平整，沒有一絲雜草。
北房三間，窗明几淨，玻璃擦得透亮。
東西廂房各兩間，門窗都是完好的。
南邊倒座房前種著一叢月季，開得正盛，紅粉黃白，熱鬧得很。
院子中央有棵石榴樹，枝頭已經掛上了青澀的小石榴。
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桌上還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整個院子明顯剛剛被打掃過，處處透著用心。
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翠綠的葉子垂下來，生機勃勃。
廊簷下掛著兩盞紅燈籠，雖然沒點亮，但看著就喜慶。
“這……”
康康回頭看向秦老和秦奶奶。
張振邦也有些驚訝。
秦老笑眯眯的說道。
“聽說你們要來，我們提前三天就帶著人來打掃了。”
“嫂子多謝了！”
張振邦笑著拱了拱手。
他就是和老夥計說了一聲來給房子提前通風。
沒想到會把衛生都給收拾乾淨了。
秦奶奶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隨便收拾收拾。想著你們坐車累了，來了就能住，不用再忙活。”
安母感動的拉著她的手。
“秦嫂子，您真是太費心了！這讓我們怎麼感謝您啊！”
“說這話就見外了！”
秦奶奶拉著安母的手。
“走，進屋看看，缺甚麼少甚麼，咱們再去買。”
大家走進院子，孩子們已經興奮的四處看起來。
“這院子真好看！”
悅悅跑到石榴樹下，仰頭看著那些小石榴。
“秋天就能吃石榴了吧？”
“那當然！這樹有些年頭了，結的石榴特別甜。”
張振邦仰頭看著石榴心情很好。
當年上面給他分配了這座房子的時候，他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有這麼多的孫子孫女。
辰辰和全全則對院子裡的每個角落都充滿好奇，東看看西摸摸。
安安和欣欣更穩重些，但也忍不住露出歡喜的神色。
康康和元寶倒是都來過一次了，但隔了這麼久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挨個屋子看了看。
北房三間，中間是堂屋，擺著八仙桌和幾把椅子，都是老式實木傢俱，擦得鋥亮。
左右兩間是臥室，都已經鋪好了被褥，被面是嶄新的棉布，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東廂房兩間，一間佈置成了書房，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面已經擺了一些書籍。
仔細看，竟然大多是醫書。
一看就是秦老送給康康的。
另一間空著，可以做客房。
西廂房也是兩間，一間佈置成了女孩們的房間，擺著兩張單人床，床上鋪著碎花床單。
另一間是男孩們的房間，同樣是兩張床。
南邊的倒座房被佈置成了廚房和飯廳，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米麵糧油也都備好了。
“這也太周到了……”
林素素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秦奶奶不僅打掃了院子，連生活細節都考慮到了。
安青山也是感慨萬分。
“秦伯母您這我們真是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甚麼也不用說！”
秦奶奶擺擺手。
“你們能來北京，我和老秦高興還來不及呢。這些年，老張一個人，我們老惦記著。
現在好了！聽說你們要來京都做生意，要我說啊，你們以後留在京都發展算了！”
正說著，秦老和張振邦從外面進來了。
兩人還在鬥嘴。
“我說老張，你這身子骨可得注意了，剛才下車那一下，我看你腿有點不利索。”
“你少來！我腿好著呢！倒是你，拄個柺杖裝甚麼老？”
“我這是風度！風度你懂嗎？”
看著兩位老人像孩子一樣鬥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院子裡充滿了久違的熱鬧和溫馨。
安頓下來後，秦奶奶帶著安母和林素素熟悉廚房，秦老則把康康叫到書房。
“康康，這些書你看看，缺甚麼跟我說。”
秦老指著書架。
“我知道你喜歡學醫，這些都是我這些年收集的醫書，有些是孤本，你慢慢看。”
康康看著滿架子的書籍，眼睛都亮了。
“師父這些都是給我的？”
“不然給誰？”
秦老拍拍他的肩。
“你是我唯一的徒弟，不給你給誰？不過……”
他故意板起臉。
“看書歸看書，要注意眼睛，要注意休息。要是讓我發現你又熬夜，這些書我可就收回了！”
“我知道了，師父我會注意的。”
秦老滿意的點點頭，語氣柔和下來。
“學醫這條路，你要想清楚。苦，而且需要耐得住寂寞。”
“我想清楚了，我喜歡學醫，想成為像師傅您一樣的好醫生。”
秦老看著徒弟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心裡湧起一陣欣慰。
他這一生，帶過不少學生，但康康是唯一他收下來的關門弟子。
天賦高，心性純，更重要的是，這孩子對中醫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熱情和敬畏。
“好！”
秦老重重拍了拍康康的肩膀。
“咱們先去吃飯，你師奶奶肯定準備了一桌子好菜！”
秦奶奶不肯讓康康喊師母。
她覺得差輩了，之前還總埋怨老頭子應該收康康當徒孫。
可秦鶴年這輩子的願望就是有一個像康康一樣的徒弟，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傾囊相授。
於是只好各叫各的了。
果然，當他們來到飯廳時，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餚。
秦奶奶和安母合作，做了一桌豐盛的午飯。
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蒜蓉空心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湯。
而且秦奶奶竟然記得每個人的口味。
辰辰面前放著一小碗特意少放蔥的蒸蛋，全全的飯碗比其他人都大一圈，安安和欣欣的座位旁各放了一本嶄新的筆記本，悅悅的碗筷是淡粉色的。
“秦奶奶，您怎麼知道我不吃蔥？”
辰辰驚訝的問。
“上次在魯省，我看你挑蔥挑得可仔細了。”
秦奶奶笑眯眯地說。
“小孩子嘛，挑食正常，但營養得跟上，所以給你們都做了蒸蛋。”
全全看著自己特大號的飯碗，有些不好意思。
“秦奶奶，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不多不多！正在長身體，就要多吃！”
秦奶奶給他夾了塊最大的紅燒肉。
“你看你，比上次見又長高了，得多補補！”
安安和欣欣摸著嶄新的筆記本，愛不釋手。
安安的是淺藍色封皮，欣欣的是淡綠色，封面上還各印著一句古詩。
安安的是書山有路勤為徑。
欣欣的是學海無涯苦作舟。
“謝謝秦奶奶！”
兩個姑娘齊聲道謝。
悅悅拿著淡粉色的碗筷，小臉笑得像朵花。
“真好看！”
元寶坐在椅子上，秦奶奶特意給他準備了勺子。
“秦奶奶我會用筷子的。”
元寶無奈。
他現在這副身體究竟啥時候才能長大呢，
林素素看著這一切，心裡感動不已。
秦奶奶不僅記住了每個孩子的喜好，還用了這麼多心思。
這份情誼，太重了。
午飯吃得熱鬧極了。
秦老和張振邦邊吃邊回憶往事，從戰爭年代說到和平建設。
說到激動的時候兩人還碰杯，當然是以茶代酒。
因為各自的家屬都不肯讓他們喝酒。
秦奶奶和安母聊著家長裡短，從魯省的風俗聊到京都的見聞。
孩子們則嘰嘰喳喳，討論著下午要去哪裡玩。
“下午哪也別去。”
張振邦放下筷子，宣佈道。
“坐了一天車，都累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們去看天安門升旗！”
“看升旗！太好咯～”
辰辰第一個跳起來。
“要看升旗得起特別早。所以今天下午必須休息好。等睡醒了，我帶你們在附近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秦奶奶笑著說道。
這個安排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
確實，坐了一夜火車，大人都有些疲憊，更別說孩子們了。
午飯後，秦奶奶堅持要幫忙洗碗，被安母和林素素攔住了。
“秦伯母你都忙了一上午了，快去歇歇。這些我們來。”
“那不行，你們才下火車多累啊！”
安母難得在秦奶奶面前強硬了一回。
“這是康康的家，就是我們的家。在自己家裡，哪有讓客人幹活的道理？”
秦奶奶笑了。
“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氣了。你們收拾，我和老秦客房去睡個午覺。年紀大了，不睡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