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悅歪著頭想了想。
“比咱們縣城的人多？”
“多得多。”
林素素比劃著。
“比咱們省的人都多，比你能想象的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好幾億人，都會在過年的時候，在電視上看到你，聽到你唱歌。”
悅悅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小嘴微微張著。
幾億人是甚麼概念，她其實想象不出來，但她知道那是很多很多人。
安青山繼續補充。
“而且如果去了，就要離開家很久。去北京參加終選可能要十天半個月，如果選上了，年底還要去排練，可能過年都不能回家。訓練也會比現在辛苦得多，每天要練很久，會有很多老師教你，要求也會很嚴格。”
悅悅聽到這裡有些緊張的問。
“比現在跟方老師學還辛苦嗎？”
“辛苦很多。”
方老師沒有隱瞞。
“因為那是全國最大的舞臺，不能出一點差錯。你會認識很多很厲害的小朋友，他們可能比你大，比你學的時間長，你要和他們一起訓練，一起競爭。”
林素素摸著女兒的頭髮，聲音溫柔但堅定。
“悅悅，爸爸媽媽想告訴你，這是一條很特別的路。如果你選擇了，以後可能會站在很大的舞臺上，有很多人喜歡你，聽你唱歌。
但這條路也會很辛苦，你要付出比別的孩子更多的努力，要離開家，要承受壓力。”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去了。咱們回家，把唱歌當成愛好，像現在這樣跟著方老師學，在學校裡唱，在咱們縣裡唱，一樣很開心。爸爸媽媽不管你選哪條路，都會支援你，都會為你驕傲。”
安青山握住女兒的小手。
“悅悅，這真的是你自己的人生選擇。你還小，但爸爸媽媽覺得你有權利決定。你好好想想，是想去北京試試看，走一條可能很輝煌但也很難的路，還是想輕輕鬆鬆地唱歌，把更多時間留給玩，留給和家人在一起？”
悅悅低下頭，小手指摳著衣服。
休息室裡又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喧囂。
幾分鐘後，悅悅抬起頭。
“爸爸媽媽，如果我去了北京，透過了終選，上了春晚，是不是就能讓更多人聽到好聽的歌？”
“是的。”
方老師點頭。
“你的聲音會透過電視，傳到千家萬戶，讓很多人感受到快樂和希望。”
“那如果我唱歌能讓別人高興，就像今天台下那些鼓掌的叔叔阿姨一樣，我願意去。我不怕累，不怕苦。”
她轉向安青山和林素素，小臉上是前所未有鄭重的表情。
“爸爸，媽媽，我想成為歌唱家，我想站在大大的舞臺上唱歌。方老師說我有天賦，那我不想浪費它。我想試試看，我能走多遠。”
林素素沒想到悅悅能說出這樣的話，心裡複雜無比。
“悅悅，你想清楚了？真的很辛苦的。”
“我想清楚了。”
悅悅用力點頭。
“我在電視上看過春晚，那些小朋友在臺上唱歌，笑得可開心了。我也想像他們一樣。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
“而且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縣城出來的小孩，也能唱得很好，也能上最大的舞臺。”
這句話讓安青山的眼眶也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妻子。
“素素，孩子自己有志向，咱們得支援。”
林素素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又點頭。
“好，悅悅，既然你選了這條路，爸爸媽媽就陪你走。但你要答應媽媽，不管多苦多累，都要跟爸爸媽媽說，不能自己硬扛。”
“嗯！我答應！”
悅悅伸出小拇指開心道。
“拉鉤～”
一家三口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方老師在旁邊看著，眼裡也閃著欣慰的淚光。
她教過很多孩子，但像悅悅這樣既有天賦又有主見、還這麼懂事的，真是第一次見。
“那咱們就這麼定了。”
安青山站起身，語氣堅定。
“明天我就給楊主任打電話，說我們同意參加終選。”
方老師也站起來。
“我會全程跟進，在專業上給悅悅最好的指導。另外，我建議在去北京之前，給悅悅制定一個強化訓練計劃。畢竟她要面對的是全國選拔，競爭對手會很強。”
“方老師，又要麻煩您了。”
林素素感激地說。
“不麻煩。”
方老師摸摸悅悅的頭。
“能帶出這樣的學生，是我的榮幸。”
決定做完了，一家人走出休息室時，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悅悅一手抱著獎盃，一手牽著媽媽，小臉上是燦爛的笑容。
回縣城的路上，悅悅在後座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那個金色獎盃。
林素素卻毫無睡意和安青山兩人小聲說著話。
“素素，你說這事要不要先別告訴娘他們？”
安青山握著方向盤。
“我怕他們一下子接受不了，畢竟悅悅才七歲，要去京都那麼遠。”
林素素想了想。
“瞞不住的。悅悅拿省第一的事，肯定已經傳回去了。而且這麼大的事，得全家人一起商量。爹孃雖然捨不得，但會理解的。”
她轉頭看著後座熟睡的女兒。
“再說了，悅悅自己選的，她有這個決心，咱們就得相信她。”
車窗外，夜色中的田野飛快後退。
安青山忽然笑了。
“你說咱們家這是怎麼了？改天回去看看是不是祖墳冒煙了？孩子們一個個的都不簡單。康康自學高中課程，在中醫方面又有很大的天賦，安安會做生意會尋寶，全全那力氣，欣欣那神神秘秘的本事，元寶跟個小大人似的，現在悅悅又要上春晚了……”
“咱們家風水好。”
林素素也笑了。
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但安家小院依然燈火通明。車剛拐進巷子，安青山就愣住了。
巷子口竟然聚著一群人！
“這是怎麼了？”
林素素也疑惑。
車燈照過去，人群中有人喊。
“回來了！悅悅回來了！”
呼啦一下，人群圍了上來。
安青山連忙停車，搖下車窗，只見巷子裡的鄰居們舉著手電筒、提著馬燈，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笑容。
“青山！素素！恭喜啊！”
“悅悅呢？咱們的小歌唱家在哪兒？”
“省裡第一！太給咱們巷子長臉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對視一眼，都懵了。
訊息傳得這麼快？
後座上的悅悅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車窗外的鄰居們看到她，更加興奮了。
“悅悅！恭喜你！”
“哦喲，小明星迴來啦！”
安母和張振邦從人群裡擠出來，老兩口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
悅悅一下車就被安母抱住了。
“我家悅悅就是厲害！”
悅悅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
“奶奶，怎麼了呀？”
安母鬆開孫女，笑得見牙不見眼。
“咱們巷子都傳遍了！你拿省裡第一的事，今天下午省臺廣播裡都報了！晚上縣廣播站還專門說了這事，說你是咱們縣第一個在省文藝比賽拿第一的孩子！”
張振邦站在車旁，腰板挺得筆直，對圍觀的鄰居們說。
“都散了吧散了吧，孩子累了，讓她回家休息。明天，明天咱們再好好慶祝！”
鄰居們這才慢慢散去，但一路都還在議論。
“了不得啊，省第一！”
“聽說還要上春晚呢！”
“真的假的？那咱們巷子真要出大明星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扶著悅悅下車，一家人往院裡走。
剛進門，就被家裡的陣勢嚇了一跳，堂屋裡坐滿了人！
安紅英、歷見明帶著大丫二丫，林衛東、鄭燕燕抱著鴻鴻，還有林母林父全都在。
桌上擺滿了吃的，像過年一樣。
“你們這是……”
林素素哭笑不得。
“等你們啊！”
安紅英站起來，嗓門那叫一個響亮。
“這麼大的喜事，不得慶祝慶祝？我飯店今天提前關門，專門做了幾個菜帶過來！”
辰辰和全全從人群裡鑽出來，一左一右拉住悅悅。
“悅悅！你真拿第一了？獎盃呢獎盃呢？”
悅悅去把包裡的獎盃拿出來，金燦燦的在燈光下閃光。
“哇！”
孩子們圍了上來，眼睛都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