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素這倒不是炫耀,而是分享。
她說起老家的姑娘們也上學讀書,說起城裡的電影院和圖書館,說起女人也可以開店做生意。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和,眼神溫暖,像是姐姐在跟妹妹聊天。
阿月從一開始的牴觸,到後來的旁聽,再到主動提問,變化是慢慢發生的。
她發現這個從山外來的女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不嬌氣,不傲慢,反而很能幹!
懂很多她們不懂的東西。
更讓阿月佩服的是,林素素會畫畫。
她看到林素素在本子上畫服裝設計圖,線條流暢優美,每件衣服都很好看。
阿月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好看的衣服。
“素素姐,你能教我畫畫嗎?”
阿月終於鼓起勇氣問。
林素素抬頭看著阿月笑了。
“當然可以。不過畫畫要從基礎的學起,我先教你畫直線和曲線吧。”
她折了根樹枝,在泥地上畫起來。
阿月蹲在一旁,學著她的樣子,一筆一畫認真的很。
漸漸的,寨子裡的姑娘們都喜歡往林素素那兒跑。
她們喜歡聽她說山外的事,喜歡學她教的字和畫,也喜歡看她那些不一樣的衣服。
林素素偶爾也會拿出從老家帶來的頭繩、髮卡分給姑娘們。
阿月的變化最大。
她不再整天想著怎麼引起安青山的注意,而是迷上了跟林素素學東西。
她發現,當她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時,時間過得特別快,心裡也特別充實。
有一次,她忍不住問林素素。
“素素姐,你懂這麼多,是不是讀過很多書?”
林素素搖搖頭。
“我讀書不多,只念了高中。但我喜歡學,不過只要想學,甚麼時候都不晚。”
她看著阿月,認真的說。
“阿月,你聰明,手也巧。要是願意,可以多學點東西。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女人多學點本事,腰桿就能挺得直些。”
這話說進了阿月心裡。
她想起阿媽常說的女人嘛,嫁個好男人就行了,又想起林素素說的女人也可以開店做生意。
兩種聲音在腦子裡打架。
但慢慢的。
後一種聲音越來越大。
所以今天看到安青山臉上的傷,阿月心裡已經沒有甚麼波瀾了。
而這些,安青山當然不知道。
他只覺得自家媳婦兒好像有甚麼魔法,能讓寨子裡最難搞的姑娘都對她服服帖帖。
回到木樓,林素素打了盆清水,讓安青山坐下,小心翼翼給他清洗傷口。
雖然不嚴重,但是如果不清理乾淨抹藥,林素素怕留下疤。
“疼嗎?”
“不疼。”
安青山看著妻子專注的側臉,心裡軟成一團。
“媳婦兒你跟我說順,你是怎麼把阿月收服的?”
林素素抿嘴一笑,用乾淨的布巾擦乾他傷口周圍的水漬。
“甚麼叫收服?說得我跟山大王似的。我就是把她當妹妹看,教她點東西。小姑娘嘛,心思活,你越攔著她越想往前湊,你給她指條更寬的路,她自然就往前走了。”
安青山似懂非懂,但看妻子說得輕鬆,也就不再追問。
他握住林素素的手。
“不管怎麼樣,謝謝你。”
“謝我甚麼?”
“謝謝你……”
安青山想了想,“謝謝你來雲省陪我,謝謝你把咱們的家經營得這麼好,也謝謝你當初嫁給我,還給我生一堆孩子。”
最後這句說得有點彆扭,林素素噗嗤笑了,戳戳他的額頭。
“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我告訴你安青山,我林素素可是很搶手的。你要是不好好珍惜,小心我被別人搶走。”
“誰敢!”
安青山一把摟住她,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
“你是我媳婦兒,這輩子都是。”
兩人笑鬧了一陣,林素素推開他。
“好了好了,說正經的。明天我就去寨子裡找人染布,我還要跟著當地的人學學她們少數民族文化服飾,我想著多染些,臨走的時候帶回去一些,然後留給寨子裡的姑娘們一些,讓她們自己也做件新衣裳穿。”
“你做主。”
安青山無條件支援。
“我得先買些東西給燕燕還有家裡寄回去!”
“行,到時候我陪你去寄!”
安青山沒意見。
林素素說到做到,第二天就開始張羅著買山貨寄回家的事。
她問寨子裡的姑娘們,就在當地寨民家裡買。
野生天麻,靈芝片,還有核桃、黑芝麻這些尋常山貨,都是最新鮮的。
她還特意買了些雲省特產的酸角糕和鮮花餅。
酸角糕開胃生津,鮮花餅香甜可口,正適合胃口不佳的孕婦。
“林妹子,你這大包小包的,家裡是有喜事?”
賣山貨的阿婆一邊稱重一邊笑問。
林素素笑著點頭。
“是呢,我弟媳婦有了,反應大,買些咱們雲省的好東西給她補補。”
阿婆一聽,又往袋子裡多抓了一把紅棗。
“這個好,咱們自己家的棗兒補氣血。孕婦多吃紅棗,生出來的娃娃面板紅潤。”
林素素連聲道謝,付了錢。
她和安青山一起,把採購的山貨分門別類打包,足足裝了三個大包裹。
在郵局填單子時,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同志,您這寄的可是大禮包啊!”
“給家裡人帶的,都是雲省的寶貝。”
林素素笑著說道。
寄完包裹,林素素心裡踏實了許多。
接下來的日子,她全身心投入到學習當地染布和民族服飾中。
寨子裡的阿婆阿嬸們聽說林素素想學習,高興的合不攏嘴。
這些年,願意靜下心來學這門手藝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