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到黑巖寨的山路依舊崎嶇,但林素素的心情卻比去時輕鬆了許多。
電話裡知道鄭燕燕懷孕的訊息雖然讓人擔心,但安排好林衛東回家照顧,又得知家裡一切都好,她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腳踏車在碎石路上顛簸,安青山騎得很穩。
“媳婦兒抓緊,這段路陡。”
林素素環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山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她閉上眼,腦海裡已經開始盤算回家的行程。
染布需要幾天,安排寨子裡的生意需要幾天……
“到了。”
安青山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林素素睜開眼,寨口那棵大青樹就在眼前。
幾個正在樹下做活的婦人看到他們,笑著招手。
“青山,素素,回來啦!”
兩人停好腳踏車,剛要走過去,一個眼尖的阿嬸突然叫起來。
“哎喲,青山,你這臉上是咋回事?磕著了?”
安青山這才想起在鎮上救人的事,臉上那道擦傷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
他不在意地擺擺手。
“沒事,路上遇到點小意外,擦破點皮。”
“怎麼這麼不小心!”
另一個阿嬸關切地說。
“快回去用鹽水洗洗,可別感染了。咱們山裡溼熱,傷口不容易好。”
“青山兄弟,這是咋弄的?要不要緊?”
“真沒事。”
見大家都問,安青山無奈的把鎮上毛驢驚車的事簡單說了說。
“就擦了一下,過兩天就好。”
“哎呀,那可是危險!”
大傢伙後怕的說道。
正說話間,阿月挎著個小竹籃從寨子西頭走過來。
看到安青山和林素素,她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安青山心裡一陣煩。
“媳婦兒咱們回家。”
林素素也注意到了阿月,但她沒說甚麼,只是微笑著朝阿月點了點頭。
阿月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然後竟然朝林素素走了過來。
“素素姐,你們回來了。”
阿月走過來打招呼,瞥了一眼安青山,輕聲補充了句。
“青山大哥你臉上沒事吧?”
安青山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的回了句。
“沒事。”
更讓他驚訝的是,阿月問完這句,竟然沒再看他,而是轉向林素素,眼睛亮晶晶地說。
“素素姐,你上次教我的那個字,我練會了!我寫給我阿媽看,她誇我寫得好!”
林素素笑了,伸手理了理自己鬢邊有些散亂的髮絲。
“真的?等有空了,我再教你寫字,你自己的名字總要會寫。”
“嗯!”
阿月用力點頭,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那我先回家了,阿媽還等我幫忙做飯呢。”
說完,她朝林素素揮揮手轉身輕快地走了。
安青山看著阿月離去的背影,半天沒回過神來。
直到林素素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疑惑地轉頭。
“她……她怎麼……”
“怎麼不纏著你了?”
林素素揶揄的笑了,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安青山同志,你是不是以為全天下的姑娘都得圍著你轉啊?”
“不是,我就是覺得奇怪。”
安青山撓撓頭。
“她之前那樣,現在突然這樣,而且她怎麼跟你這麼親近了?還叫得那麼親熱。”
林素素挽起他的胳膊往木樓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嘛,秘密。不過可以告訴你一點。
你們男人啊,總覺得自己招小姑娘喜歡。
其實呢,我們女人之間互相欣賞起來,那才叫真喜歡。”
安青山被她說得一頭霧水,但看妻子笑得像只偷到魚的小貓,知道問也問不出甚麼,只好搖搖頭。
“女人啊,心思真難猜。”
其實,林素素和阿月之間的秘密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那天林素素從阿夏家學扎染回來,路過寨子東頭的小溪邊,看到幾個年輕姑娘正在洗衣服。
阿月也在其中,正用力捶打著一件靛藍色的土布衣裳。
看到林素素,姑娘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紛紛打招呼。阿月低著頭,裝作沒看見。
林素素倒不介意,她走到溪邊蹲下,洗了洗手,目光落在姑娘們洗的衣服上。
清一色的靛藍土布,款式也大同小異,都是那種寬鬆的斜襟上衣和長褲。
“你們這衣裳的顏色真好看。”
林素素問。
“是自己染的嗎?”
一個膽子大些的姑娘回答。
“是,我們自己紡線、織布、染布。素素姐,你們山外的衣裳是不是特別好看?我聽去過鎮上的人說,外面的姑娘穿得可漂亮了。”
這話一出,幾個姑娘都眼巴巴地看著林素素,連阿月也忍不住偷偷抬眼。
林素素心裡一動,笑道。
“各地的衣裳各有各的好看。我們那邊的衣裳款式多些,但你們這扎染的花紋,我們那邊可沒有。”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
這是她滬市的款式,款式簡潔,領口有個小小的蝴蝶結。
“比如我這件,料子輕薄,夏天穿涼快。但要是用你們的扎染布做,染上淡淡的花紋,肯定也好看。”
姑娘們圍過來,好奇地摸著林素素的衣裳料子。
阿月也忍不住湊近了些,手指輕輕碰了碰襯衫上的蝴蝶結。
“這個結真好看,怎麼系的?”
一個姑娘問。
林素素索性解下蝴蝶結,一步一步教她們。
“這樣繞過來,再從這裡穿過去,看,就成了。”
姑娘們學得認真,連阿月也悄悄跟著比劃。
林素素看在眼裡,又教了她們幾種簡單的髮式。
怎樣用一根頭繩扎出好看的馬尾,怎樣編辮子更利落。
從那以後,林素素每次路過溪邊,只要姑娘們在,都會停下來說幾句話。
有時候教她們認幾個簡單的漢字,有時候說說山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