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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第505章 聯絡秦老

安青山想起來了。

“是有這麼回事!店主好像是個下放回來的老先生,聽說畫工不錯。”

“對!咱們能不能請那位老先生,根據張伯的描述,試著畫一畫兩位哥哥的畫像?”

林素素越說越覺得可行。

“哪怕只有七八分像,也是個念想啊!總比甚麼都沒有強!”

安母聽得也燃起了希望。

“這能行嗎?就怕你們張伯,唉!他肯說嗎?讓他再去細想兩個孩子的模樣,不是又揭他傷疤?”

“娘,這事兒得慢慢來,不能硬來。”

安青山說道。

“咱們先跟張伯透個話,表示咱們知道了,心疼他。畫像的事兒,先別提,等他心裡緩一緩,願意說了,咱們再找機會。關鍵是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咱們都記著他的孩子。”

從廚房出來時,陽光正好灑滿院子。

張振邦正坐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眯著眼看康康教悅悅認一種草藥的葉子,側臉在光線下顯得寧靜而柔和。

安青山和林素素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安青山蹲在張振邦身邊,給他遞了根菸,自己也點上一根。

煙霧嫋嫋升起。

“張伯,”安青山開口道。

“昨晚沒睡好吧?是不是想起從前的事了?”

張振邦夾煙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安青山,又看看旁邊眼眶微紅卻帶著溫柔笑意的林素素,心裡明白了。

他沒有否認,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點了點頭。

“您啊,以後心裡有啥事,別總一個人扛著。”

林素素柔聲道,挨著安母坐下。

“咱們是一家人。您疼孩子們,孩子們也敬您愛您。您心裡苦,我們知道了,也跟著難受。可一家人,不就得互相撐著嗎?”

張振邦看著他們,看著聞聲悄悄圍過來的安安、全全、欣欣,還有懵懂卻乖巧靠過來的辰辰悅悅,康康也放下草藥,靜靜地望著他。

這些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眼中,是真切的關心。

他那顆被歲月和傷痛磨礪得堅硬又孤寂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溫熱的泉水緩緩浸潤、包裹。

喉頭有些發哽,他張了張嘴。

但最終只是拍了拍安青山的肩膀,又摸了摸靠過來的辰辰的腦袋,聲音沙啞卻清晰地說。

“有你們,我知足了。”

他沒有多說往事,但那份默許和流露出的些許釋然,讓安青山和林素素知道,他們的心意,老人收到了。

接下來的幾天,安家一切如常,卻又有些不同。

孩子們似乎更黏張爺爺了,辰辰會把自己捨不得吃的糖塊塞進他手裡,安安練字時會特意問他某個字的寫法,康康採了新鮮的草藥會先拿來給他看。

安母變著法子做他愛吃又軟和的飯菜。

安青山和林素素忙裡忙外,但眼神交匯時,總有一份心照不宣的關切。

安青山抽空去了趟縣城,找到了那家照相館兼畫室。

那位姓吳的老先生聽了隱去姓名的緣由後,沉默良久,嘆道。

“忠烈之後,遺像難全,憾事啊。若有親屬細緻描述,我或可勉力一試,不敢說十分像,但求神韻一二,以慰親心。只是這需要時間,更需要親屬心緒平穩,方能回憶真切。”

安青山鄭重道了謝,付了定金,只說家中長輩需要,等家裡長輩方便時再來詳談。

……

日子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風扇嗡嗡地轉,孩子們吵吵鬧鬧,地裡的莊稼和家裡的生意照常忙碌。

但安青山和林素素心裡,卻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張伯時常的嘆息,和那沒有照片的遺憾,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們心裡。

這天夜裡,等孩子們都睡下了,夫妻倆在自己屋裡,又低聲說起這事。

“光靠咱們安慰,或者在家裡祭奠,總感覺隔了一層。”

林素素手裡無意識地疊著孩子們的衣服,眉頭微蹙。

“張伯的心結太深了,那是他親骨肉,連個確切的地方都不知道,這痛沒法真正緩過來。”

安青山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沉靜。

“得讓張伯能實實在在地去祭拜一次。秦老!找秦老!他老人家在京都那麼多年,人面廣,肯定有辦法打聽!”

“對!”

林素素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

“可咱們怎麼跟張伯開這個口?直接問,不是又揭他傷疤?而且,就算打聽到了,張伯他願意去嗎?這麼多年了,他從來沒提過要去尋…”

安青山沉吟著。

“這事不能硬來。咱們先悄悄打聽。明天我就去縣裡,給秦老打電話。至於怎麼跟張伯說,見機行事,總得試試。不去,是永遠的心病;去了,哪怕哭一場,也許就好了。”

計議已定。

第二天,安青山藉口去縣城看看菌菇批發的情況,一大早就騎車出了門。

他直奔店裡,撥通了京都秦老住處的號碼。

等待轉接的時間格外漫長。

終於,聽筒裡傳來了秦老熟悉而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青山嗎?家裡好嗎?張老頭怎麼樣,你娘身體還好嗎?”

“秦老,家裡都好,張伯我娘也好,天天唸叨您呢。”

安青山連忙先報平安,然後語氣變得鄭重。

“秦老,今天打電話,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求您幫忙打聽打聽。”

“你說,跟我還客氣甚麼。”

秦老的聲音也嚴肅起來。

安青山斟酌著詞句,將張振邦的情況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秦老沉默了。

這沉默比安青山預想的要長,長得讓他心裡有些打鼓。

良久,秦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異常的沉重和了然。

“我們是老戰友,過命的交情!他的事,我能不知道嗎?愛國和保家那兩個孩子,唉!”

一聲長嘆,道盡了無盡唏噓。

“那兩位哥哥,他們……”

安青山的心提了起來。

“他們犧牲後,因為事蹟突出,後來遺骸被遷回了京都,安葬在八寶山革命公墓旁的烈士陵園。具體位置,我記得清清楚楚。”

秦老的語氣肯定而沉痛。

“這些年,每年清明、冬至,只要我在京都,都會替我那老夥計,去看看那兩個孩子,除除草,擦擦碑,跟孩子們說說話,告訴他們,他們爹還惦記著他們,只是……唉!”

安青山鼻子一酸,秦老竟然年年都去祭掃!

他連忙問。

“張伯難道不知道…”

“他知道陵園在京都,大概位置也知道。”

秦老打斷他,聲音更低了些。

“是我告訴他的。可他,這麼多年從沒提出要來看。我知道他為甚麼不來,他心裡那道坎過不去啊!

他覺得是他沒保護好孩子,是他這個當爹的沒用,沒臉來見兒子,這個倔老頭!”

原來如此!

安青山恍然大悟,心中對張伯的疼惜又深了一層。

那不是簡單的不知地點,而是深重的愧疚感壓得他不敢面對。

“秦老,”

安青山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

“我和素素想陪張伯去一趟京都,去陵園,親自祭拜。不能讓他帶著這樣的愧疚和遺憾,我們想試試,勸他去。”

秦老在電話那頭重重嗯了一聲。

“好!青山,素素,你們是好孩子!有這份心,比甚麼都強!你們想辦法帶他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我來安排!到時候,我也得好好說說這個老傢伙!”

得到了確切的地址和秦老全力的支援,安青山心中大定。

他騎車回家的一路上,都在琢磨怎麼開這個口。

到家後,他先悄悄跟林素素通了氣。

林素素聽說秦老年年替張伯祭掃,又是感動又是心酸。

“張伯這心裡太苦了。”

林素素抹了抹眼角。

“咱們必須得幫他邁出這一步。可怎麼勸呢?直接說去看兒子,他肯定抗拒。”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最終想出了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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